這下,其他四鬼跑得比箭還快,爭先恐後地從兩尺高的夾縫中鑽出去。還沒完,向上延伸的鐵鏈抖如篩糠,隨時都可能掉下來。
“魂尊,快拉俺一把,石頭太沉了……”斷龍石威壓下來,魁罡渾身的骨節咯吱作響,以極其扭曲的姿勢撐著,見四人已然張嘴叼住蠟燭,雙手抓住鐵鏈往上爬,並沒有理他的意思,不由得驚恐交集,狂怒地嘶吼不停。
魂尊和槐顯已經順著鐵鏈爬了一半,攀在另一根鐵鏈的山魈和血魄稍稍落後。身後的嘶吼如預料中的一樣,化爲驚天動地的長聲慘叫後歸於寂靜
。沒人回頭看一眼,照樣心安理得地攀爬。百鬼門只講利益,不講道義,有腦子的人都明白,踩著別人的屍體活到最後纔是硬道理,就算稍有不忍,也是兔死狐悲罷了。
鐵鏈鬆了,呈現出下滑的趨勢,槐顯和山魈不約而同地拋出飛抓,不管上面是否有著力點,好歹試一試。飛抓穩穩固定住了,轉而扯住繩子借力,躍到隱約可見的落腳點。將蠟燭握回手裡,掃一眼周邊的環境,暫時沒什麼危險。而身後又是一陣天搖地動,畢竟機關全面啓動後墓道的平衡被打破,承力牆傾塌,各處石板隨之鬆動,再無維持原貌的道理。
緩一口氣,衆人才想起身上有傷,血魄武功最弱,腿上中了兩劍,山魈的膀子上開了個口子,槐顯傷在左臂。唯獨魂尊無傷,他走在衆人的中間,羽箭再密再快也是別人先遭殃。魂尊讓三人處理傷口,他拿出機關圖對照周圍的地形。
要活下去,一半靠運氣,一半靠身手,一直都是循著設計者笑面神巫的路線走,已經完全陷入對方的圈套,無法後退,而前進只有一條路,這是一個沒有選擇的選擇。“好啦,不用擔心,我們已經走了一半,機關圖一分爲二,李元芳先前告訴我們的顯然是杜撰的,但現在終於到我原有的那張機關圖的線路。”魂尊觀察完畢後說道。此時他正背對著三人,手指一掄,往袖口微帶,就不動聲色地把他剛纔所看的圖換成了另外一張,轉身遞到三人面前。
對照“機關圖”和實際地形,腳下所站的是個窄小的平臺,前方漆黑一片,兩邊矗立著望不到頂的暗灰色石壁,走到平臺邊,與之相連的似乎是一個巨大的深坑,望而目眩。燃一塊松脂扔進去,很快就落到實地,只是一個淺坑,空無一物。山魈正要再燃一塊扔到遠處,被魂尊攔住:“不用燃了,我們所剩的不多,省著點用,給我一塊松脂,你們在這兒等著,我去探路,這是在山穴之中,不可能全是深坑。”
魂尊收好機關圖,放下蠟燭,讓血魄交出飛抓,解下繩子,和自己的飛抓絨繩連在一處,末梢綁在腰上,挎上青龍劍。一手執匕首,一手握飛抓,盡全力往石壁邊躍去,甩出飛抓鉤住石壁的拐角,再用匕首在牆上借力,順利盪到拐角處,將匕首狠插入石縫固定住身體。這是他看真機關圖時記下的位置,不是筆直的墓道而是呈“╔╧”形。機關圖上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到了此處,沒有所謂的生門死路,而是生死同路,沒人做墊腳石根本過不去,他早已心中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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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尊掏出懷中的松脂,按到石牆上來回摩擦,不出片刻,松脂受熱自燃了。松香一摩擦就會著火,這特質的松脂是用松香加松樹分泌出的金黃色脂油調製的,自然易於自燃。舉著松脂,隱約可見四周物體的輪廓,魂尊心裡咯噔了一下,事情還是超出了他預想的範圍,這邊暗藏殺機,佈滿染了黑色顏料的利刃,光線黯淡的情況下無從分辨,這層機關早在他們抓住鐵鏈往上爬的時候就開啓了,鐵鏈就是機關掣。雖然邊上的淺坑平整無一物,但鬼知道踩上去後會不會變出更要命的殺人利器。而機關圖只標明路線,隻字未提陷阱的樣式。
“爲什麼兩邊的石壁安全無憂呢?”此話剛出,他立刻看清石壁上蜂窩狀的孔洞,不過來不及了,一尺長的狼牙利刃如雨後春筍從孔洞中冒出來,扎穿他抓匕首的胳膊,目光所及的地方盡是狼牙狀尖刃,無處容身,魂尊不愧是威震夏州的大盜,應變力一流,及時用青龍劍頂住腰,彈出鞋底的鋼刺抵住尖刃弓起身體,上身又有軟甲護體,才避免被穿成篩子。不過這樣的姿勢太過艱難,撐不了多久。他心念電轉,眼裡冷氣森然,馬上有了主意,把手裡的松脂塊穿進面前的利刃固定住,然**緊飛抓繩頭。
“哈哈,不枉遭這麼多罪,終於見到實貨了。本尊的松脂快燃完了,血魄,放下背上的東西,在懷裡揣一塊松脂。你前面不遠處有一條橫槓,用飛抓捲住就能過來了,快點!”這語氣在不知情的人聽來,完全是見到寶物後喜不自勝,想要一睹爲快的急切。
魂尊的話裡自然流露出一方霸主無可抗拒的威嚴,加之黑衣神巫設計的利刃陷阱隱秘之極,觀望的三人只聽到兩邊石壁發出輕微的怪響,再不見任何異常,而魂尊身處拐角後,三人看不到他的情形。血魄向來愛奉承,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不假思索地照魂尊的話放包裹拿松脂,用飛抓蕩過去,而飛抓捲住的自然不是橫槓而是坑底的利刃。
魂尊拼力探出身子,甩出飛抓捲住身在半空的血魄,將他拽過來砸在淺坑的中央,血魄躺到了密集的尖刃上,上身有軟甲頂住利刃,四肢和頭頸卻不能倖免,還沒反應過來就稀裡糊塗地成了真正的鬼。性命攸關哪容懈怠,魂尊換青龍劍插入石壁,救出被扎穿的手臂,勉力拔出松脂,奮力跳到血魄的屍身上,把他懷裡的松脂搜出來點燃戳在旁邊的尖刃上。按照機關圖上的標示,前面五丈遠的地方有平地,不管會遇到什麼機關,反正這裡不能待了。“你們兩個,往有火光的地方落腳。”衝兩人吼一嗓子,魂尊甩起飛抓往前面飛去。
山魈和槐顯都是精明的人,雖然看不清具體的狀況,也大概猜到了魂尊的真正意圖。不過,容不得他們多想,機關可不給人喘息的機會,牽一髮而動全身。陵墓設計者的使命就是讓盜墓賊徹底成爲陪葬品,不死不休。
槐顯順手背上血魄留下的包裹,兩人不約而同離開所站的平臺,平臺隨即塌下去。他們輕功了得,一躍就到魂尊所在的位置,在屍體上落腳借力,跟著魂尊前進。踩到實地的那一刻,稍鬆一口氣。回望身後,心有餘悸,這麼遠的距離,要是沒有屍體踮腳,輕功再好,也沒有一躍而過的可能。
黑衣神巫明顯是從盜墓賊的角度設計的機關,進墓必然需要照明物,而火把之類的所照的範圍有限,所以立起的尖刃實現了真正意義上的“隱身”。這裡各處的機關實中有虛,虛中藏實,卻秉承一個殘酷的原則,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只是線路不同,死法不同,死亡時間不同而已。
【黑風洞】
火光躍動,漸驅洞中的陰寒黑暗,刀劍交戈,肅清世間的兇殘敗類。
三路軍士齊頭並進,勢如破竹,百鬼門衆匪不堪一擊。洞中雖有機關,但都是些簡易獨立的陷阱,比起蛇靈和黑衣社的實在是小巫見大巫,有狄公在,破機關基本沒有難度。再者,魂尊將百鬼門的中堅力量都帶去祭王墓盜寶,黑風洞已失去凝聚力。
此時張環和李朗衝在前面,狄公緊隨其後,後面是鬥志昂揚的軍士。越接近洞穴中心,狄公越發謹慎,命衆人放慢步子,小心周圍的動靜。經過前面的三次交戰,衆軍士心中有數,這些百鬼門殺手都是亡命之徒、兇殘之輩,不是省油的燈。過道越來越寬,看來已接近核心。
“站住!再前進一步,這些百姓就死定了!”
火光映照下,森冷的刀刃愈發顯眼,其中混雜著一張張猙獰而強裝鎮定的臉,一個棕衣人揪住一個年輕女子立在正中,眼裡盡是兇殘之色。
衆軍停下,持械警戒。只見十丈外的石室裡擠坐著一羣人,雙手被長繩連綁在一處,觀其面目,有佝僂的老者,也有三尺小兒,還有年輕的少婦,大約四十幾人,個個神情呆滯,就好像眼下的危境與他們無關一樣。兩個殺手舉火把站在百姓旁邊,十五個殺手持各種武器把守在石室外,正中的棕衣首領正是奉魂尊之命留守洞穴的魏程,另有五個殺手守住石室旁邊的窄道。
窄道上沈韜率領的軍士停在原地,顯然是顧及人質,受人制約,不敢輕易上前。事情是這樣,沈韜被展昭拉上來後本欲上前搭救,沒想到那道亂石堆砌的牆又合攏了,而殺手趁機進攻,只能顧全大局,先對付他們,一路追擊,攻到這條窄道,就看到現在的情形。
魏程揪住少女的亂髮,拔出佩刀壓在她脖頸上,朗聲說道:“原來是狄神探來了,真的讓我很意外,一向堅不可摧的百鬼門基業這麼快就被毀了。聽說狄大人愛民如子,爲了滅二十幾個人而牽連四十三個百姓的性命應該不是你的風格吧。”魏程小退三步接著說:“哦,我應該再說清楚一點,這些百姓都是種鬼荢的花奴,雖然呆滯癡傻,好歹算活人。石室裡和這片空地都澆上了一點即燃的火油,拿好手裡的火把,一旦掉到地上,我也沒辦法,這些百姓都會變成焦炭。”
張環不退反進,怒道:“這洞穴已被官軍攻佔,不要徒勞頑抗了,放下武器,也許狄大人還能饒你一條狗命!”
魏程瞇起眼嘿嘿冷笑:“什麼時候輪到你這種小角色說話了?你不配,既然不相信,我會立即證明給你們看。”魏程說著,刀頭一揮,熱血飛濺,少女還來不及哼一聲就此殞命,屍體重重摔在地上,頭顱留在兇徒手中,微張已失生氣的雙目,血如斷線的紅珠子,不斷淌落在地。魏程擡手將頭顱扔過來,衆人驚怒交加,下意識退後兩步。
魏程狂笑幾聲,緩緩向前邁步,“非要我動手你們纔信是吧?對我來說,殺幾個人算不了什麼,這邊的人還多,要不要我一個一個地證明給你們看?對了,少說了一件事,李元芳已經落到魂尊手裡,要是他知道黑風洞被毀,只怕李元芳也會死無全屍,你們趁現在退出去還來得及。兄弟們,把你們手裡的火把都點起來,他們只要敢亂動,就把這羣泥腿子燒死。你們,把武器放下,退後!”
殺手們領命,紛紛點起火把。地面溼漉漉的,在火光的映照下水色殷然,加之空氣中的刺鼻異味,足以證明魏程所言不虛。
狄公面色陰鬱,甕聲道:“衆軍都放下武器,退後。”等衆人退了,他步伐沉穩地走上前去,擺手止住欲上前護衛的張環和李朗。“放了石室裡的百姓,本閣承諾留你一條性命。”
“口說無憑啊,狄大神探,怎麼證明你不會反悔?你的人退這麼一小段距離就想和我談條件,太天真了吧。”話音剛落,魏程身形一晃飛撲過來,將染血的刀架到狄公頸上,張環李朗要相救已然不及。
“呵呵,你這是另有圖謀呢還是不知死活呢?”魏程鉗住狄公的肩,挾著他向後退去。
狄公淡淡一笑,面無懼色:“拿這麼多百姓當人質,撤退起來一定很費力,如果人質只有一個,想必會輕鬆很多。”
“真佩服你,這個時候還笑得出來。你的斷案過程都被說書的傳爛了,聽說你喜歡深入虎穴,靠三寸不爛之舌麻痹對方的神經後,再由你那神勇的衛隊長施以致命一擊,很可惜,情況完全相反,李元芳是否還活在世上都不知道,你就敢隨便豁出性命陪我們玩,真夠氣魄。”
突然聽到元芳的消息,狄公心下一顫,問道:“你怎麼能肯定李元芳已經沒有反抗的餘力了?”
魏程笑得肆無忌憚,“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關心別人。告訴你吧,李元芳不慎落入我們的機關,護法擒住他後已經把他變成了廢人,偏偏魂尊謹慎得很,還用鐵鏈捆起來。都這樣了,你覺得他還有反抗的餘力嗎?你們雖然殺到了這裡,卻忽略了我們手中的籌碼。叫你的人退出去,哪來的就從哪裡滾!”
正當張環李朗拄在當地,進退維谷的時候,石室旁邊的窄道里另起變化。如燕帶著小黑循路前進,只解決了七個人,剩下的都是屍體,先她一步進來的無蹤已經解決了一部分,一個活口都沒留,無蹤那夥人也無端失蹤了。來到這條道時,一眼就看到呆立不動的軍士,隱約聽到說話聲,是狄公和張環的聲音。如燕攀到洞頂觀望,心下了然,狄公這是在拖延時間。
“如燕小姐。”
身後毫無徵兆地響起耳熟的聲音,如燕驚愕地轉頭,見來人是展昭才鬆一口氣,翻身落回地面。不過……他不是內力全失嗎,怎麼使得出這樣無聲無息的高妙輕功?看他的面部,不像易過容的。於是微微皺眉,試探著問:“你不是說內力全失了嗎?怎麼會……”
展昭稍顯茫然:“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只是不慎掉入一個陷坑,底部是一小潭臭水,浸到腿上的傷口,沒過一會兒,內息重回丹田,又能運使內力了。”
如燕見他的衣袍上沾滿污垢,散發出陣陣惡臭,左腿隱隱有血跡滲出,不再深究,指著前面說:“那邊出事了,這條窄道口有五個殺手,另有二十來個挾持了叔父和百姓,百姓都被拴在在石室裡,地上澆了火油,一點即燃,不能讓火把掉到地上。”
展昭拔出巨闕,從土道上撬出十幾粒石子,說:“嗯,你解決窄道口的,我負責頭領和石室裡的殺手。”
兩人相繼從衆軍士頭頂飛躍而過,展昭狂催內力,將勁道運使到極致,擲出石子,擊中魏程的的軟麻穴,巨闕吟嘯,魏程的手腳筋俱斷。在他的慘叫聲中,展昭飛身挪步,石子四射如響哨,劍尖連點,銀芒流動,衆殺手身前幻出無數虛影,形如鬼魅,不出片刻,十餘人的要穴就被點中。如燕則亮出無影針,連發連射,無聲無息地將攔路者定在當地。一氣呵成的反擊,只是剎那間的功夫,只因衆人忽視了最不該被忽視的高手。衆軍見狀,上前擒住衆殺手,將四十多個百姓救出石室,危機就此解除。
如燕神色一黯,收起武器,禁不住傷感萬分,如果元芳在,並肩作戰時更有默契,但是…想也無用,得儘快解決這裡的雜事,去找那個令自己牽腸掛肚的人。
“如燕,還好你們來得及時,否則這把老骨頭就交代了。”狄公笑吟吟地走過來,沒有半點剛被挾持過的樣子。
如燕回過神來,淡然一笑:“叔父,你這招是百用百靈,從未出過岔子 ,不過,不要動不動就以身犯險,碰上狠角色就危險了。”
在這說話的空檔,轉看匪首魏程,已嘴角冒血咬舌自盡,審問其他被點穴的殺手,他們交代的只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所瞭解的信息還不及狄公。只有一個小頭領交代了一條含糊的線索:在魂尊離開山洞兩個時辰後,代稱爲旱魃的神秘人來到洞裡,帶走了二十五個殺手,消失無蹤。
當下,如燕和展昭分別將自己的經歷簡單說一遍,狄公心中有數,有條不紊地分派下來,讓肖豹帶四個人去守住柳雲仙的屍體,通向溪邊小山崖的只有一條路,並不難找;李朗帶領五十軍士全面搜索黑風洞,把俘獲的殺手集中到一處;當務之急就是後洞口的鬼荢,不論解藥的說法是否爲真,至少不能再讓這種魔物危害世間。
由如燕帶路,很快到達種鬼荢的露天洞穴,站在鬼荢花地邊緣,初見這種詭異的毒物,見識廣博的狄公也是惕然心驚,僅是見雜書中模糊地提了一兩句,後世的公孫策纔看到真正詳盡的記載:葬花魔芋,此花源自遙遠的西域,難怪不爲中原人所知。狄公吩咐帶過來的張環等二十餘名千牛衛撕下身上的布巾浸溼,矇住口鼻,扯衣袖護住手掌,把百餘株鬼荢盡數拔出,操刀砍下根鬚。
在衆人忙活的間隙,狄公瞥見持劍靜立一旁的展昭,忽然想到這個關鍵性的問題,陷坑裡究竟有什麼,竟能讓他在短時間內恢復功力。他也有中鬼荢奇毒的跡象,莫非……
隨即和展昭說明,檢查他百會穴上的紫青色印瘢,如預料中的消散了,展昭身上的隱秘毒性不知不覺解了,陷坑中的那潭臭水有何玄機?因此,不能隨意處理這些鬼荢,必須先查清神秘陷坑的真相。讓張環帶十名千牛衛守住拔出來的鬼荢,但要保持一定距離,口鼻蒙好溼布,切忌靠近,這才由展昭帶路,召集二十人,趕往陷坑。雖然狄公到達現場,但考慮到陷坑的複雜狀況,只由如燕和展昭帶身手矯健者下去探查,狄公留在上面等候結果。
有火把照明,陷坑的具體地形清晰地呈現在眼前:翻板口距正下方的狹小平地大約一丈過半的高度,與狹小平地相連的是一個向下的斜坡,斜坡盡頭就是展昭提到的臭水塘,水塘只有農家的水缸般大,深黑如墨,與水塘相連的是一堵不規則的拱形土牆,少有人工的痕跡。
展昭順坡下去,如燕緊隨其後,停在水塘邊,展昭提醒道:“小心,這潭水可能有毒。”
如燕點點頭,將火把插進斜坡裡,取出銀針探入水中,停留片刻,放到火光下細看,銀針上附著了一層污油,揩去污油,銀針光亮如新,遇黑水沒有任何反應。“你確定內力恢復是因爲傷口沾到這些水而不是其他原因?”
展昭舉火把四處環視一遍,篤定地說:“錯不了,內息就是在浸到這水塘後才忽起變化的,之前我並未受傷,要不然,是上邊那根突起的木樁……”展昭忽然頓住,伸劍在水塘邊戳了一團不明物體過來,瞧兩眼,“這東西很眼熟,似乎是我們剛纔所見的鬼荢的根。”
如燕接過看了,頷首道:“嗯,都是球狀根鬚,應該是鬼荢的根,難道真如柳雲仙所說,奇毒的解藥是鬼荢的根?這根鬚在水塘裡泡得久了,藥性溶入其中,你恰好滑入水塘,然後陰差陽錯地解了毒。就此證明,根確實是解藥。”
展昭指著拱形牆說:“那邊的根更多,與此對應的土牆上方,比四周的土壁更平滑,或許原因就在那裡。”說完徑直躍起,巨闕向平滑處凌厲地刺下去,僅運了五成內力,被刺中的地方破開一個方洞,舉火把一照,依稀看到一間石室。叫隨同的三名千牛衛一起動手,從方洞向周圍挖撬,不出片刻就搗開一個容人通過的窄門,進到石室。
石室裡擺滿各式雜物,左面建有石階,斜向上延伸,石階盡頭是一扇石門,旋動較顯眼的機括,石門打開,外面就是通到陷坑的土道,還能看到候在陷坑邊的狄公等人。
狄公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快步過來,瞭解事情原委後,搶先下臺階進石室。石室裡雜物衆多,爐子、鐵鍋、大小不一的篩子、舂臼、桿秤、木閣櫃子、陶罐、瓷瓶、銀盅、受水型刻漏、獸皮袋、水桶、竹筐和瓦盆……各式器具應有盡有,足夠開一間雜貨店。檢查木閣櫃子,裡面都是風乾備用的藥材。
“叔父,這些大多是煉毒的器具,這石室應該是他們煉製毒物的地方。”
正在辨別藥材的狄公順口答:“嗯,這些都是稀有藥材,難怪他們能製出各種厲害毒藥。”
展昭手裡還留有鬼荢的球狀根,不禁犯疑:“現在看來,根很可能是解藥,那爲什麼會被丟棄在石室外的水塘邊?”
如燕掏出元芳留的木片看了看,推測道:“假設柳雲仙說的是真話,魂尊根本不知道鬼荢解藥的配方,根就可能被當作無用的廢物丟棄,水塘和石室僅一牆之隔,那個小方口就是他們倒廢品的地方。”
狄公心下甚慰,長出一口氣:“照此說來,元芳很可能憑這點跟魂尊他們周旋,主動權還是在元芳手裡,希望他能應付過來。”
如燕的擔憂不減反增,蹙眉道:“魂尊和槐顯都是陰毒狠辣的人,要對付著實不易,更何況元芳只是孤身一人。他老是不計後果地賭上自己的性命去拼,哪管有沒有勝算……”說到後面,音量漸低,話裡已帶哭音,再也說不下去。
狄公輕撫頜下五柳須,慢慢踱幾步,面露微笑,安慰道:“如燕,不用太過擔心,元芳一向機變果決,我們要相信他。處理好黑風洞的衆多線索,纔不枉費他的一番苦心。”話雖如此,狄公內心深處的焦灼卻不比如燕少一星半點,只因太瞭解他的性子了,刻意輕描淡寫只是自我安慰而已。
“這裡有個帶鎖的獸皮鐵箱。”展昭打破了長久的沉寂,在破開的門洞旁邊的石磚裡抽出一個鐵箱,石牆隨即塌了大半。
狄公招呼如燕:“好了,放寬心吧,先過去看箱子。”
這個鐵箱外面蒙了一層棕灰色的獸皮,一尺見方,方方正正的,箱蓋邊裝了一把精鋼鐵鎖。鐵箱雖然堅固卻結構簡單,看來沒什麼機關,展昭用巨闕削開鐵鎖,輕而易舉地打開箱子,箱子裡僅放了一本橙皮厚書。
狄公拿起書翻看,發現這書並非用紙而是用特製的皮革代替,皮革上的深黛色小字是用礬水處理過的墨寫的,就算遇到水字跡也不會糊,可見制書的人用心良苦。不過,按照正常的閱讀順序讀不通,多半是制書人爲了保密打亂了書寫順序,要有專用的方格木片才能正常閱讀。讓展昭把鐵箱劈成兩半,果真在獸皮外殼和鐵板的夾層裡找到兩塊方格木片,每個小方格下面都標註了數字,這就是皮革書的閱讀順序標識。把方格木片拼起來按到皮革上,大小合宜,推測得絲毫不差。
讀了幾句,能確定這是魂尊的年事簿,上面簡練地紀錄了魂尊引以爲傲的經歷,仔細研讀,應該能清楚地查到和他接觸過的人以及魂尊的最終目的。
人品大爆發,我來更文了,我來贖罪了
第一章 行爲詭異的無蹤
(三一題外話:忽然想分章取標題,因爲以前的都沒寫,所以大家就暫時無視章的編號吧,我是起名廢,如果章標題和內容不怎麼貼合請諒解)
狄公手捧年事簿在屋內踱步,不知不覺地向門口的方向走去。正在這時,由門口傳來細微的聲響,石屋頓時陷入黑暗,展昭和如燕相繼擋開暗器,狄公則感覺手裡一輕,年事簿憑空消失了。展昭兩步躍到出口處,卻碰到了石牆,原來石門在對方發暗器後的一瞬間就關上了,可見對方行動之速。
重新點燃火把,打開石門,只見土道左邊的千牛衛悉數暈倒在地,觀其面色和呼吸,是強烈**所致,右邊的千牛衛平安無事,說明神秘人是從左邊突襲的。
“我感覺偷襲者的身法和無蹤有幾分相似。”
展昭說出自己的猜想時,如燕疑竇頓解,“怪不得,我也有幾分似曾相識的感覺。從進洞擒殺手到現在,他率領手下迫不及待地衝殺進來,行爲實在太過反常了。他爲什麼要搶奪年事簿,難道上面記載了他見不得人的事?”
狄公慎重地打斷,“先不忙下結論,如此明目張膽一定有特別的原因。作爲暗衛的二號人物,他一直在幹自招嫌疑的蠢事而不加遮掩實在說不過去,或許,他想擾亂我們的判斷。好了,再把這間石屋檢查一遍就去看其他地方。”
把千牛衛叫進來,細緻地搜查一遍,再沒其他有用的線索,轉到外面,兩個軍士手持年事簿跑來稟報,說在巡視時見其搭在道邊的石臺上就順手拿過來了。狄公滿心疑惑,接過來翻看,正是剛纔被奪走的年事簿,只是最後缺了三頁,有明顯的利器切割國的痕跡。
如燕氣憤地說:“果真如此,他們搶先一步把最關鍵的三頁取走了,把沒用的部分留給我們。”
“不對,如燕,你仔細看,”狄公指著切口處,“這印痕老舊,不像是近期劃的,有一定年頭了。再說,在這麼短的時間把切口做舊實在不可思議,他直接把年事簿拿走豈不更省事?行了,事態未明之前不能在一個地方停留過久,先去看看柳雲仙。”
轉到溪邊的小瀑布下,狄公仔細勘驗柳雲仙的屍體,最終得出結論,她死亡的時間絕不會超過三個時辰,身體含毒,是長年與各類毒物接觸的結果,檀中穴有內部瘀傷,是致死的主要原因。照此推斷,柳雲仙是黎明前被人施重手點了檀中死穴而一命嗚呼的,不會是元芳點穴制住她時誤傷的,時間和目的都對不上。聯繫先前審問到的一條不起眼的線索:在魂尊離開山洞兩個時辰後,代稱爲旱魃的神秘人來到洞裡,帶走了二十五個殺手,消失無蹤。
事態再明顯不過,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暗殺柳雲仙的兇手,行爲詭異的無影,這些都在詮釋一點:事情遠沒有表面這麼簡單,危機還在後面,前路多艱。
目前最緊急的莫過於鬼荢的解藥,狄公唯恐事態有變,命兩人將屍體移到洞口,其他人隨他進洞。還好,虛驚一場,張環他們安然無恙。狄公稍鬆一口氣,接過如燕遞上的手帕,擦去鬢角的虛汗。
“叔父,怎麼了,我看您一直心神不寧的樣子,是不是太累了?”
狄公幹笑一聲,話裡滿是落寞:“人老了,再無年少時的風光意氣,力不從心也很正常。”
在如燕的印象裡,這個睿智的老人不像是動不動就長吁短嘆、感懷人生滄桑的人。人真的會變嗎?
重振心緒,狄公命人在洞內挖個大坑,坑底鋪上石板,找來石灰撒一遍,把鬼荢的莖葉投進去,獨留一株和砍下的根鬚,再灑石灰,灌水進去後
用土掩埋起來,黑風洞的毒物種苗就此銷燬了。
如果沒有這個小插曲的話,黑風洞之行會平淡地結束。
失蹤的無蹤一行人忽然出現了,氣定神閒地站在狄公面前,抱著手,話裡意味不明:“不愧是狄大神探,這麼快就把黑風洞擺平了,效率真高。”
狄公壓抑住情緒,不痛不癢地回擊:“值此關鍵時刻,你真夠悠閒的。日後到了皇帝面前,就算狄某打圓場,也解釋不清諸多是非。”
如燕也想上前說幾句泄憤的話,卻發現一直隨性蹓躂的小黑躥到無蹤面前,齜牙咧嘴地衝他狂吠一陣後,張嘴就去叼他的小腿。無蹤面色陰沉,袖中的三棱劍滑至手中,擡腿踢向小黑的下頜,趁它栽向後暴露咽喉要害時揮劍斬去,要割開它的喉嚨只是眨眼間的事。
但展昭更快一步,巨闕及時地擋在三棱劍和小黑的喉嚨之間,無蹤拿捏不住,武器脫手飛出,跌落在地。其他暗衛見狀,手不約而同地按住刀柄,隨時準備拔出來。
“人自有人的尊嚴,犯不著和一條狗計較。”展昭利索地插劍回鞘後,默默地站回原位。
如燕拉住想要再次衝上去的小黑,交給旁邊的張環牽好,開門見山地問:“先前在石屋劫奪年事簿的人是不是你?”有時候彎子繞多了反而誤事,還不如快刀斬亂麻。
無蹤旁若無人地把三棱劍撿回來,打手勢示意手下收起武器,這才慢吞吞地回答:“不錯,是我,本想好心地提醒你們有些東西還是不看爲好,不過以你們的性格是不會理睬我的。但是最後三頁不見了,這算是天意吧。”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隨便編個理由或是推說不知都比直接承認好吧……連一向識人有方的狄公都有些凌亂了,總之,無蹤這傢伙不是另有圖謀就是腦袋裡少根筋。狗是不會耍陰謀詭計的,自進洞來一直很溫順,唯獨見了無蹤後就變得狂躁,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原因。
事情千頭萬緒,沒時間繼續耗在黑風洞,再全面搜查一遍,確認無遺漏後,狄公下令撤離,要爭取在天黑前趕回飛鷹鏢局。
第二章 散發綠光的珠蟲
見識了建構精巧的祭王墓後,魂尊才無比嫌棄自己的黑風洞,祭王墓和黑風洞的區別,就好比大氣磅礴的皇宮和破爛茅草屋的區別。每破一個機關就肝疼,精巧的古墓就這麼毀了,要是作爲百鬼門的據點,隱秘性和安全性一定會上升好幾個等級。但是,現在不是考慮挑選隱秘據點的時候。
進到新的關卡,四周依舊一片漆黑。魂尊、槐顯和山魈舉著火把戰戰兢兢地往前挪,如履薄冰。三人並排前行,誰也不敢衝在前面更不願落在最後。這次揹包裹的順序換了,魂尊背食物,槐顯背盜墓工具,山魈則帶一些雜物。
槐顯試圖靠聊天緩和氣氛:“走了這麼久都沒碰到機關,太邪門了。”
山魈重新燃一個松脂火把,“我們一直在爬一個斜坡,難道說祭王的墓室在山頂?”
“說話小聲一點,這層或許不是磚石機關而是更麻煩的陷阱……”
“嚓~嚓嚓~”三人汗毛直豎,自動停下來。
周圍忽然傳來“嚓嚓嚓”的怪響,起初只是細微的一兩聲,漸漸地越聚越多,越叫越響,就如狂風暴雨一般,不知響了多久,突然戛然而止,再無聲息。
什麼情況?三人舉著火把瞧一遍,空無一物,不知聲響源自何處,這下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山魈提著膽子上前幾步,用投石問路法,石頭扔出去後,連個響兒都沒有。不過,北邊的角落忽然閃現眩目的綠光,有數百顆晶瑩剔透的綠珠子壘成一堆。
山魈看得心花怒放,“這是罕見的綠珍珠!我先過去瞧瞧。”說著迫不及待地趕到近前,看得更清楚了,綠珠大小不一,卻顆顆圓潤厚實。山魈心癢難耐,忍不住用兩指拈起一顆大的,不過…這珠子太輕了,直到珠子憑空多出兩個紅點,紅點下又伸出一根尖刺時,山魈才意識到危險,這貨不是珠子而是活物!
在他要把珠子丟開時就感覺手指一涼,好像有冰晶扎入肉裡,猛甩幾下手,綠珠仍頑固地附在他的食指上。山魈驚恐地跑回去求救,在看到右手掌完全轉爲幽綠色而那綠珠子變成血紅色時徹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魂尊冷哼一聲,拔刀就把山魈的右手掌斬下。斷手跌落在地,北邊角落裡剩餘的珠蟲隨即張開半透明的小翅膀飛撲過來,斷手須臾間變成一堆白骨。
三人退後幾步,山魈捂著斷手慘叫一陣,點穴止血後痛怒交加地質問魂尊:“你幹什麼?”
“蠢貨!是老子救了你的命!
一石激起千層浪,彷彿是受到呼應一般,從北邊的角落開始,綠光迅速蔓延開來,除了地面,四周都被綠珠環繞住,滿天皆是幽綠色的星斗,頗有地獄鬼火的即視感。不過,它們似乎不忙著攻擊人,而是慢慢聚攏,拼成一個碩大的圖形。
“這是什麼?看著像蝴蝶。”槐顯手持鋸齒刀在身前戒備。
魂尊面色凝重,似乎想起了什麼,“這個圖形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在哪裡呢…對了,是柳雲仙從不離身的蝴蝶花簪!”
魂尊的這番話,驚到了三個人,包括高牆上的元芳。雖然墓道里的機關運行得如火如荼,實際上對高牆沒什麼影響。大概是設計古墓的笑面神巫沒想到,他精巧的墓道結構會被手下的工匠打破,出現天大的漏洞。所以元芳此時能悠閒地作壁上觀,看魂尊等人如何一步步自掘墳墓。但經魂尊提醒認出蝴蝶圖樣時還是吃了一驚,柳雲仙有祭王墓的象徵性標誌,那她和祭王墓甚至是神秘的斯硫王國就脫不了干係了。
槐顯說:“難怪,我一直感覺柳雲仙這個女人不簡單,榰蓯林、鬼荢和祭王墓的機關圖都是從她手裡得來的,我萬萬沒想到這些全是番邦的東西。”
魂尊白了槐顯一眼,“現在不是聊天的時候!這些綠珠怪蟲邪門得很,趕緊找出口!這種怪蟲很危險,我們的武功都是用來拆解人的招式,放在蟲身上行不通…”
吃過苦頭的山魈衝在前面,顧不得流血的傷口,只是舉著火把慌不擇路地逃竄。嚓嚓聲響起,聚攏的珠蟲再次分散開,鋪天蓋地,比勾命的厲鬼還恐怖三分,空氣中生髮出刺骨的寒意,讓人忍不住顫慄發抖。
在不計其數珠蟲的綠光的映照下,墓道不再漆黑一片,已經能看清遠處物體的大致輪廓。來時的墓道已經徹底毀了,只能硬著頭皮朝相反的方向跑。珠蟲飛行迅速,一窩蜂地追在他們身後。不管前面有沒有路,先走爲上。三人的輕功不相上下,這下又是並排逃命。
不過,魂尊漸漸落在後面,與前面兩人的距離越拉越大,很快被珠蟲追上,奇怪的是一部分珠蟲只在他周圍徘徊,卻不飛下去攻擊人。
“快去魂尊那裡,他好像有剋制蟲子的東西,再拖下去性命堪憂。”被珠蟲堵住去路的槐顯不管山魈是否反應過來,徑直朝魂尊跑去。
魂尊迎上前去,塞給槐顯一包東西,“拿好這個,不要弄丟了。”
山魈見槐顯拿了東西后珠蟲像躲瘟神似的朝後飛,趕緊揮刀趕開迫近的蟲子,過去接魂尊遞過來的東西。然而,魂尊本該縮回的手忽然往前疾探,重重點在山魈的闋盆穴上,令他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趁現在,將火把扔了,快撤!”魂尊對槐顯吼一嗓子,扔下火把,徑直往前衝,輕車熟路地趕到一堵牆面前,打開一道門。
“捨車保帥嗎?”槐顯嘆一口氣,扔下火把,藉著珠蟲的綠光照明,隨魂尊進石門。毋庸置疑,山魈變成一堆白骨只是時間問題。
石門合上,大部份珠蟲被堵在外面,還有一小部分追了進來。這下對付起來就容易一些,就算一隻只地砍也沒問題。手上還有青龍和幽蘭兩柄寶劍,砍蟲不成問題。跑了一段路,珠蟲消滅殆盡,好在這種怪蟲斷成兩半就無法行動,不然他們就要在這個古墓安息了。
忽然,腳下一空,雙雙跌落下去,栽進一個泥潭裡面。以他們的武功,不至於中這種低劣的陷阱,但兩人光顧著對付珠蟲,扔了火把後無法視物。驚恐地掙扎幾下後,發現這個泥潭很淺,不費吹灰之力就爬了上來。重點在於泥潭的惡臭,酸腐裡還夾雜著血腥刺鼻的怪味,如果食物沾上了這種怪味,那寧願餓死也不去吃。
第三章 祭王屍變
兩人點燃一支蠟燭,脫去破爛不堪的衣袍扔掉,撣去包裹上的爛泥繼續前行。沒走幾步又折回去穿衣服,因爲墓裡實在太冷了,又臭又爛衣服再不濟也能禦寒,僅靠內力抵禦寒冷不現實。
危機暫時解除,該澄清一切了。槐顯舉起那包驅蟲的東西問:“你爲什麼會有專門對付這種怪蟲的東西。”
“我聽柳雲仙提過,這種發光的怪蟲原本叫珠蜮,一般情況下處於深度沉睡狀態,在遇到光、熱和血之後會甦醒散發綠光,狀似珍珠,誘人上當。它們以活物爲食,人一旦被刺中,帶鉤的尖刺會粘入肉裡,無法擺脫,綠色的毒液則隨血流迅速在身體裡蔓延,使人全身麻痹,同時引來珠蟲的同類,迅速將活物蠶食殆盡,能剋制它們的自然是珠蟲的天敵。這兩包藥是柳雲仙給我的,製作的具體方法就要問那個**了。山魈已經中了珠蟲的毒,不拋下他我們遲早成犧牲品。”
槐顯忽然止步不前,“如今有三個人成了你的墊腳石,下面該輪到我了吧。你搶著背食物包裹的目的再明顯不過,如果被困在這裡,水和食物必不可少,減少一個同夥,就能省下一份口糧。”
魂尊乾笑兩聲,“你和他們不同,你是百鬼門指定的繼承人,無論如何我都會保全你,誰叫我們有父子的血緣關係呢。他們三個會死只因他們技不如人,魁罡太蠢,血魄太慫,山魈雖然有兩下子,但一碰到財寶就把持不住失去理智,這是他們的命,怨不得別人。我收留並訓練他們,就是爲日後作準備的。別說這種喪氣話了,我們馬上就能見到祭王的棺木。”
“你不提我早就忘了這層關係了,從小到大都被你安排算計,我已經習慣了。”沉默片刻,槐顯繼續說,“你這次的行動未免太倉促,放任狄仁傑留在城裡,他可不是乖乖聽人使喚的主,要是打黑風洞的主意就麻煩了,至少要在出發前親自去城裡查探狄仁傑的動向。”
“哼,城裡還有暗衛的眼線,無蹤武功不弱,展昭劍法驚絕,狄如燕的武功有兩下子,再加上隱遁在暗處的無影,要是和他們交上手,我們三面受敵,討不了好。如果成功盜取祭王墓,我們將佔據絕對優勢,有金獅子相助,拿下武老太的王庭不在話下。”
槐顯露出鄙夷的神色:“金獅子?跟這種人合作你不覺得傷腦筋嗎?非要我們找到祭王大棺裡的鎮墓之寶赤龍碑他才肯出手,如果赤龍碑根本就不存在,豈不是白忙活?”
“就算沒有赤龍碑,有寶藏也不錯,在大批寶藏面前,我就不相信金獅子無動於衷,相比我們,他更需要金銀。拒機關圖顯示,過了珠蟲這一關就能看到祭王棺木了,值此關鍵時刻,更要多加小心,神巫不會讓盜墓者輕鬆地取到寶物。火把和蠟燭還剩四支,省著點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