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爬不太起來,卻還是硬撐著,扶著牀沿腳,一點點蹭著,背靠著木頭柱子,半坐了起來。
紀千澤淡淡的看著發怒的閻少安,心裡在自嘲,這個男人,今後恐怕要恨極了自己。這一輩子,估計他都不可能再和閻少安有在一起的可能性了。
真夠悲哀的。
“我死了,袁朗會讓你們全家償命的。”話要說清楚,免得某人一時衝動,把他殺了,結果卻自討苦吃,連累全家都給他這種沒用的人陪葬,那他真到了閻王那裡,可就說不清楚了。
他不想揹負那些東西,會很累。
閻少安死死咬著牙,似乎想要把牙齒咬碎掉才罷休。
一陣可怕的沉默後,他才冷冷的笑著,像是氣急了,有點瘋狂的笑。
“是啊,我怎麼忘了,你還有袁朗撐腰呢。”
閻少安慢慢走到臉色蒼白的男人面前,微微彎了彎腰,居高臨下的看著紀千澤,像在看一件讓他想要毀掉的令他厭惡的器具。
“我有妹妹,有家人,有偌大的產業,我捨不得的東西太多了,很好,你又一次很容易的就抓住了我的軟肋。那麼這一次,你是不是還是想和上次一樣,只要我的奉陪?”
紀千澤極力仰著頭望著那個冷笑得卻彷彿在哭的男人。
他終於知道上一次他假死的時候,自己昏睡過去,沒有看到的,當時男人的表情。
大概也和這次一樣,帶著認命的,絕望的,卻只能咬著牙,帶著痛苦和決絕的心情,和他一起走的表情。
原來在閻少安看來,他紀千澤對他閻少安的愛戀,除了負擔以外,什麼都不是了。
是他想太多,抱著太多希望,所以纔會還願意去相信宋安喜說的話,真心實意的想要挽回閻少安的心,想要再試一次。
他早就該清醒的。可是沒辦法,他是那種,永遠願意自欺欺人的人。尤其是,在有很大的希望,繼續欺騙自己一路到底的那一種。
輕輕的,紀千澤慢慢的說道:“帶我去看看你爹吧,只要還有一口氣在,我想我還能救他的。”
他不等閻少安拒絕,接著說,“我救了他,就不欠他或者你什麼了,你再跟我走就是。”
話音未落,他就看見了閻少安的臉色由赤紅變成了雪白。
紀千澤想,他終究還是又一次傷了閻少安的心,以閻少安最覺得屈辱的方式。
可是,於他自己來說,即使明知如此,他也會義無反顧。
有些事,不是想放棄,就能放棄的。
閻晉可能真的老了,所以下手沒有以前那麼狠。還是對他自己下手,用的手段更加顯得軟弱難看。
他竟然是割了自己的手腕,泡在大木桶裡的溫水中,想用這樣慢慢流血的方式,自盡。
這根本就是一出拙劣的,怕死,又不想死得太快,受太多苦的自殺戲碼。總是心底或多或少抱著會有人覺得不對勁,而趕來救援的心思,所以纔會選擇有下人就侯在門外的時候,以這種方式來結束自己可恥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