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清晨,淡淡霧靄中,沙丘溫柔的起伏著。一個人迎風靜靜立在沙丘上,披著輕紫色貂裘,獨立天地間,卻有著說不出的孤寂悲傷。
初晴走出帳篷,入眼便是這樣的場景,不禁有一剎那的恍惚。那一瞬,她幾乎以爲站在那裡的是蘇白。卻見那人慢慢轉過身來,眼中的寂然一閃而逝,嘴角咧開,笑著與初晴打招呼:“初晴丫頭啊,起牀啦。”
初晴不禁以爲剛纔的霎那只是自己的錯覺,也微微笑道:“站那麼高,不冷麼?”此刻的初晴笑意明媚,全然看不出昨晚的脆弱無助。只是眉尖卻宛如江南山水,輕鎖著淡如煙雲的憂悒。
“冷啊,簡直冷死了。”衛若蘭身形閃動,飄逸之極的掠下沙丘,緊了緊身上的貂裘,撇了撇嘴,“本想著站得高,望得遠。只是這鬼地方,看來看去都是一個樣子,看多了,便覺得膩得慌。”
“你在這裡呆過?”初晴問。
“怎麼會?這兔子不拉屎烏龜不生蛋的地方,我會來這裡,別開玩笑了。”衛若蘭仔細查看衣物上是否有沙土,一一撣去,一副厭惡之極的模樣。
初晴也笑了,卻見蘇白居然坐在不遠處的地上,同流光小夜趙青說著什麼。初晴同衛若蘭一齊走了過去,方發現他們腳邊攤開了一張羊皮地圖,上面有著簡單的標識。從標識上看來,應是大漠及周邊的地形。
流光正指著地圖,侃侃而談:“大漠的西邊與北邊,如今,皆是克魯人控制著。只有極東邊是屬於盧塞的領地,兩個部落間,以伏塞河爲界,倒也相安無事。克魯族是一個遊牧民族,羊羣馬羣走到哪裡,他們就在哪裡安家。所以,他們王庭的位置也通常不會固定在同一個位置。每年冬天,他們都會遷往西南,在那裡度過幾個月。因爲西南氣候溫暖,適合冬季放牧。通常這個時候,王庭也會遷往西南。因此,我認爲我們應該往西南走。”
“衛兄,依你看呢?”蘇白見衛若蘭走近,居然問起了衛若蘭。
衛若蘭輕輕笑道:“我看不如往北方吧,曾有相士說北方利我。”
流光聞言,劍眉不禁微微擰起。他雖知衛若蘭絕不會是這般胡鬧的人,然這般近乎兒戲,他卻是不敢茍同。
“好,就往北方。”出乎意料之外,蘇白竟然一口答應了下來。而且居然招呼衆人收拾東西
,做好出發的準備。
流光卻沒有動,皺眉道:“蘇公子,請給我一個理由。”若蘇白不能給出一個令他信服的理由,他是定然不會走的。
蘇白淡淡一笑道:“他們之所以費盡心思將樾兄從黑石城帶往王庭,便是想用他的血祭告五年前葫蘆谷一戰喪生的衛涼。而北邊,有克魯人視之爲聖山的一座雪山--雪狼峰。每當皇族有重大祭祀時,都會在雪狼峰下搭建祭壇。”
流光頓時了悟。自己什麼都考慮到了,卻偏偏沒想到宗教的這一層。不過,他們又怎知衛賀抓了慕容樾是做血祭呢?萬一估計有差,只怕慕容樾便性命堪虞。
“衛兄熟知克魯的程度,遠遠超乎你的想象。”蘇白似是看穿了流光所想,凝視著衛若蘭飄逸的背影,淡淡說了一句。
流光不禁一怔。在蘇白與衛若蘭面前,他突然發覺自己似乎變透明瞭。以前只有面對慕容樾,纔有這種感覺。
說話間,初晴也打點好了自己的東西,綁在一匹駱駝上,然後利落的翻身騎了上去,對蘇白道:“蘇白,走啊!”
蘇白微微一笑,也騎上另一匹駱駝,與初晴並轡而行。
流光不禁又是一怔,他是知道初晴的身份的。卻難以相信似初晴這般養在深閨,長在相府,後來又做了王妃,看上去清婉柔弱之極的女子。眼下騎馬騎駱駝打點自己的行禮包裹,居然做得像是家常便飯,倒比普通士兵還嫺熟。實在不能不讓人感到驚異,更別說空谷傳音也是出自她手。對初晴的不禁又多了幾絲敬意。
一路上,初晴將空谷傳音教給了蘇白與衛若蘭。蘇白也教給初晴一套輕功步法,初晴每日苦練,身法比之以前,更爲迅捷。私下裡,衛若蘭不止一次的纏著初晴要她說說自己的來歷,初晴只是微笑著搪塞。惹得衛若蘭發了狠,撂話說要動用靈犀瞳術讓初晴乖乖吐出心底的秘密。
若是小夜聽見,定會大吃一驚。靈犀瞳術是江湖上早己失傳的一種攝魂術。中了這種瞳術的人,心神全部爲施術之人所控制。輕則吐出心底全部秘密,重則喪失全部自我,爲之生,爲之死。
只是,這些江湖伎倆,初晴卻是不知的。因此也沒往心裡去。倒是蘇白,淡淡說了句:你不妨試試。衛若蘭哼了幾聲,到底也沒敢再開口。
五日後,衆人終於走出
了大漠。看到遠處緩緩起伏的褐色山丘,大家都覺眼前一亮,鬱郁的心情也紓解了不少。
只是衛若蘭脣邊雖仍輕抿著一絲笑,話卻明顯的少了下來。衆人只顧著趕路,也無人的在意。只有蘇白偶爾望向他,眼中微微有著擔憂。
又走了幾天,高高的雪狼峰已經隱隱在望了。那是一座雪山,冰雪覆蓋整座山峰。潔白的雪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光芒,看上去神聖莊嚴無比。
初晴一行人俱都穿了普通克魯人的服飾。只是衛若蘭蘇白初晴的相貌都太扎眼,好在此時是冬季,他們也學克魯人的樣子,用寬大的頭巾將大半張臉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在外,倒也看不出什麼異樣。
而風騎則扮成了大大小小的好幾個商隊,陸陸續續分散而行。
一路上也碰到了許多克魯百姓,人人興高采烈的往雪狼峰而去。流光操著一口流利的克魯語與路人攀談,返回時神情悲憤之極。
“如何?”初晴心頭一沉,問道。
流光緊握著腰側佩戴的彎刀,捏得刀鞘格格作響:“三天前,衛賀押解著王爺來到了此處,且每日裡將王爺綁縛於祭壇示衆。他們還說,五天後便是冬至。衛賀將在那天以王爺之血祭告天地,告慰五年前葫蘆谷一戰死難的衛涼及將士們!”
“祭臺是在雪狼峰下麼?”趙青忽然問道。
流光點了點頭。
趙青一夾馬腹,策馬往雪狼峰而去,小夜也緊跟在其後。
蘇白腳步一錯,探手拉住了兩匹馬的轡頭。
“蘇公子,請讓開!”趙青冷聲道,手已按上長劍。
“趙青、小夜,你們如此去,除了送死,沒有任何意義,更會打草驚蛇。”蘇白沉聲道。
趙青咬牙,紅了眼:“王爺眼下正在受辱,你叫我怎麼忍?!”
小夜一言不發,眸光冷如寒冰。冰下,怒焰欲熾。
蘇白剛要開口,一匹馬疾快如電,從趙青馬旁竄了出來,絕塵而去。
“夫人!”流光驚道。方纔策馬而去的人,正是初晴。
蘇白一驚,飛身躍上馬,追著初晴而去。
小夜趙青也一抖繮繩,跟了上去。
“流光,你們慢慢跟上來,我去看看。”衛若蘭微微嘆了口氣,也追了上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