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黑石城到白木城,大約有百多里路程。山脈起伏較爲平緩,路也並不難走。
趙青與王力領(lǐng)著一千士兵,浩浩湯湯的走在路上。隊伍的中間是一輛囚車,裡面鎖著的便是慕容樾。他身著一襲淺藍色的尋常布衣,也未披枷帶鎖,頭髮也梳理得整整齊齊。此刻,他倚著鐵欄,閒閒的坐在裡面,兩條長腿微微蜷曲。臉色靜若死水,無悲無喜的眸中也沒有任何情緒。
此時已是十月,西北之地的冬日來得格外早,天氣也頗爲反覆無常。明明出發(fā)時還是風和日麗的好天氣,到了下午時分,卻突然變的陰沉如夜。幾陣強勁的山風颳過,竟然下起了雪粒子。鑽入脖頸中,便是沁沁的一片涼,冷人忍不住一哆嗦。
頂著風雪走了一程,便開始飄起了雪花??纯醋叩揭黄筹L的山崖下,王力便令人紮營休息,橫豎今日是到不了白木城的。這時,雪愈發(fā)的大了起來。士兵們紮好營帳,升起一堆堆的篝火。圍著火吃著乾糧取暖。
慕容樾也被從王力從囚車上攙了下來,安頓在一堆火旁,自己也挨著他坐了。趙青則坐在對面,正將手中乾硬的餅放在火上烤。見王力扶了慕容樾過來,趙青的臉色不禁微微一僵。半響,方慢慢堆出一絲笑,將手中的餅遞了過去。
慕容樾淡淡掃了一眼趙青,面無表情,卻沒有伸手。趙青的拿餅的手僵在半空,頓時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王力哈哈一笑,伸手接過趙青手中的餅,遞到慕容樾跟前,道:“王爺,好歹吃一點吧。這身子可是自己的,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
慕容樾卻指了指他腰間的水囊。
王力一怔,復又笑道:“好,先喝水?!?
趙青已忙忙取下自己腰間的水囊,遲疑著要不要遞過去。王力已經(jīng)將自己的水囊遞到了慕容樾手中。慕容樾也不過淺淺喝了兩口,便放下了。
一時間,氣氛顯得異常沉悶。趙青終於坐不住,起身與旁邊的士兵拉話去了。大家雖然鄙夷他叛主的行徑,不過見慕容柯對他極爲看重,也不敢得罪他。性子隨和的便與他說幾句,性子桀驁的便轉(zhuǎn)了臉不搭理他。他臉皮倒也挺厚,這堆人不理,他便湊往另一堆去。
天漸漸的黑了下來,雪愈發(fā)的大了,除了守夜的士兵,其餘的人都回營帳休息了。王力將慕容樾
安置在營帳中,又安排妥當營外守衛(wèi)的士兵。然後也回了自己的營帳。熱鬧的營地漸漸安靜下來,只有木柴噼啪燃燒作響。守夜的士兵,橫了長矛,百無聊賴的向著火,打著呵欠。
此刻,卻有一夥人,趁夜悄悄的摸了過來。伏在離這片營地約兩百步距離的亂草雜樹後,靜靜的一動不動,似在等待著什麼。
過了不久,趙青打著呵欠從營帳中鑽了出來,晃呀晃的竟走到了慕容樾的營帳外。守衛(wèi)警覺的走了過去,見是趙青,微微的鬆了一口氣。
趙青苦笑著指了指小腹,做了個解手的手勢。守衛(wèi)笑著示意他走遠些。趙青轉(zhuǎn)身欲走,卻在轉(zhuǎn)身之際,似是踢到了什麼,身形便一撲,正在撲往守衛(wèi)的方向。那守衛(wèi)只好雙手接住他。
趙青眸光一冷,左手極快捂住他的嘴,藉著身體的掩護,將一把鋒利的匕首隱秘的刺進了守衛(wèi)的左胸。
“呀,兄弟你怎麼啦?喂,他不對勁,你來扶他一把?!壁w青故作驚訝的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軀,又示意另一個守衛(wèi)過來。另一個守衛(wèi)急急跑了過來,正欲問話。喉間一涼,便再也說不出話來。雙手捂了咽喉,咯咯的響著,驚恐的望著趙青,往地上倒去。
趙青將兩具屍體輕輕放在地上,走進了營帳。又警覺的看看四周,整個營地仍是靜悄悄的。他今日在營地中亂串的時候,悄悄在火中放了極少量的迷香,可以加深人的睡眠,卻不易引起警覺。
草叢中潛伏的人,在趙青出現(xiàn)時,便藉著亂石長草的掩護,摸進了營地,乾脆利落的解決了守夜的士兵。放輕了腳步,跟著趙青往慕容樾的營帳走去。
慕容樾躺在帳中,睜開眼睛,靜靜的看向趙青。
趙青心中一酸,雙膝一軟便跪了下去,膝行至慕容樾跟前,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後面跟進的人也默默跪了一地,人人俱是心酸不已,卻原來都是王府的親衛(wèi)。
慕容樾看著他們,一向冷峻的眼中,也不禁微微動容。他慢慢掙扎著起身,趙青急忙扶住他,輕聲道:“王爺,我們走吧。弟兄們都在山裡等著王爺。”
慕容樾點點頭,只是他中毒在先,又被慕容柯封住氣海在後,根本使不出半分力氣。此時的他,只怕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都打不過。趙青將慕容樾負在身上,悄悄的出了營
地,走上了一條小道,拐入了山林。
營地裡,卻有一個人悄悄立在暗處,靜靜的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嘴角掛了一絲令人心寒的笑。待到趙青一行人完全沒入山林中,方一側(cè)頭,輕輕道:“跟上去。”
頓時,他身後閃出數(shù)十道人影,極快卻輕捷無聲的跟了過去,顯見得個個身手不俗。他也自暗中走出,顯出了一張平凡的臉龐,正是王力。只是此刻,他的眼神中滿是興奮的光芒,彷彿餓狼看到了即將到口的美食一般的眼光。
趙青他們一路急行。因下著大雪,腳印在很快便被雪花覆蓋,倒也不用再費心隱匿蹤跡了。
山林越走越深,轉(zhuǎn)過好幾個山頭,林木愈發(fā)的高大茂密,矮小的灌木雜亂的生長在森林外圍,構(gòu)成了天然的屏障。見到他們過來,林中現(xiàn)出幾條身影,紛紛迎上前來,驚喜的望著趙青身上的慕容樾,將他們領(lǐng)進了林中。
林中早清出了一塊地方,裡面擠擠挨挨坐著的赫然是在大營中消失的王府諸人,包括暗影也在其中。
“王爺!”
“王爺!”
王府親衛(wèi)紛紛圍了過來,又驚又喜又是心酸。連暗影也掙扎著起身,走了過來。
趙青將慕容樾放下,又解下外袍,鋪在雪地中,方扶慕容樾倚著樹幹坐好。他一眼瞧見了暗影搖搖晃晃的身影,忙過去攙住他,眼中帶了愧疚:“暗影,讓你受苦了。”
暗影微微一笑,緊緊握住他的手道:“趙兄,我們都錯怪你了。你忍辱負重全是爲了王爺,我們該向你道歉纔是?!彼麄冎阅軌蜃攒姞I中脫身,自然是因爲趙青之故。
趙青朗然笑道:“兄弟之間,沒有道歉的話?!庇只厣?,跪在慕容樾身前,重重磕頭道:“王爺,趙青投身敵營,雖只是權(quán)宜之計。然連累兄弟斷舌在前,誣指王爺在後,實在是罪不容??!請王爺降罪!”
慕容樾靜靜的看著趙青,眸中神色不定。
到了此時,大家也知當日若他也只是一味孤勇忠直的話,只怕現(xiàn)在大家都做了慕容柯的刀下之鬼了。此刻也紛紛跪下,替趙青求情。
卻見慕容樾嘴邊挑起一個笑容,冷冷道:“那麼,你就去死吧!”說著,他身影一展,掌中已多了一條軟鞭,鞭梢吞吐著如毒蛇般往趙青的脖子上捲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