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晴心下一凜,轉身看去,只見慕容樾正站在院門外,慢慢舉步進來。他薄脣緊抿,凌厲鎖定初晴,如果眼光可以殺人,初晴敢肯定自己一定被他殺了千次。他面色沉靜,渾身卻隱隱散發著鬱怒的氣息,一步步走來,每一步都似踏進了初晴心裡,引起一陣顫慄。初晴不禁往後退去。
慕容樾站定腳步,開口,語調平靜的可怕:“跟我回去。”
初晴搖頭:“我不會和你回去的。”
“跟、我、回、去!”慕容樾加重了語氣,一字字道,目光寒如冰雪。
“不!”初晴定定神,吐出一個字,堅定無比。
慕容樾忽然一笑,映著夏日的朝陽,卻說不出的冷。他驀然出劍挑向初晴。
蘇白身子一動,卻又硬生生的頓住,只因他看出慕容樾其實並非是刺向初晴。然而,下一秒,他的臉色卻遽爾變得蒼白無比。慕容樾劍尖上,赫然挑著的是那方錦帕!
他看向自己空空的手心,方纔情急之下去救初晴,卻不覺手中錦帕何時掉下了,偏偏被慕容樾拾起。
他急切道:“慕容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慕容樾瞇著眼,銳利的笑意一分分冷凝成冰,嘴角卻彎起一個嘲諷的弧度:“好。我給你一個機會解釋。”
“我,我們……”蘇白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該如何說?似乎怎樣說都是錯。明知慕容樾看到的不是事實,卻偏偏無從解釋。
慕容樾嘴邊笑痕更深,沒有絲毫溫度的目光掃過初晴:“那麼你說。”
初晴搖搖頭:“我與蘇公子不過只是偶遇。”
“偶遇?難道你不是來還他這方錦帕麼?此番來,莫非是想重溫舊情麼?”慕容樾冷冷道,“只可惜,太遲了!”
“不,我沒有!事情不是這樣的。我只是,只是……”初晴咬住下脣,想著該如何措辭。
“那麼,這錦帕又如何解釋?!”慕容樾平靜的語調裡聽不出任何情緒,卻無端的讓人覺得心寒無比。
初晴閉上了嘴巴,心中頓時泛起無力的感覺。難道對他說這是蘇白的舊物,她只是還給他,他們兩人之間並沒有什麼嗎?可事實是以前的蕭初晴與蘇白的確是情投意合啊。
慕容樾取下錦帕,還劍歸鞘。低頭將錦帕放在手中慢慢展平,慢慢道:“三年前,你們因一盒梅花酥相識於京城,而後又在桐城因爲這些孩子而再次相遇,並一起照顧他們。一年前,蘇白因家族事務去往嶺南,三月不歸,後來卻傳來蘇白已在嶺南訂親的消息。蕭初晴託人將這方錦帕給你帶
去,而後便嫁給了我,並在新婚之夜自殺,以圖殉情。”他語氣一冷,“蘇兄,我說的是也不是?”
蘇白早已聽得癡了:“訂親?自殺?”他茫然的目光將轉向初晴,眼中慢慢泛起一絲熱切和滿目的驚訝,“你自殺?而不是病了?”原來她未負心,甚至曾用這樣激烈的方式捍衛他們的愛情。他心潮激盪,不由抓住初晴的手。初晴的衣袖微微褪下,露出了左腕上一道猙獰的粉色疤痕。
蘇白的臉上慢慢泛起一絲血色,輕輕喚道:“初晴……”
初晴卻輕輕抽回手,冷冷望向慕容樾:“你調查我。”
“自錦帕出現的那日我就開始在查,昨天我才完整的知道全部。”慕容樾道,“你是我的王妃,我有權知道你的過去。”慕容樾故意將“王妃”二字咬的很重。
慕容樾很滿意的看到蘇白的臉色白了一白,他就是要讓蘇白知道,現在的初晴,是他的!他深吸了一口氣,微微伸出手,放緩了聲音:“晴兒,和我回去。”
剛知道消息時,他又驚又怒。原來他們早就相愛,卻還在他面前裝作互不相識。更沒想到,當他追到了這裡,卻正正看到蘇白抱住初晴,而後又親暱的將她扶好,心中的妒火再也按捺不住,走了進來。
現在,他朝她伸出手,他決定再給她一個機會。只要她肯和自己回去,他一定原宥她的過失,原宥她偶爾的迷失!他已錯失她的以前,不想再錯過她的現在和未來。
初晴凝視著他伸出的右手,白皙瑩潔的手掌,指節修長分明。因長年習武握劍,掌心有著薄薄的繭,握上去幹燥而溫暖,很能給人安全感。可是,很突兀的,腦中卻出現了他暴戾的模樣。他衣服整齊,冷冷俯視不著寸縷,狼狽不堪的她。
她閉上眼睛,那些話仍是很清晰的一字字迴響在腦中。
“我不過是在做你父親所希望的事情。”
“你府中的嬤嬤沒教過你如何取悅男人麼?”
“記住,你不過是我的玩物而已!”
初晴睜開眼睛,神情悽然卻堅決的搖頭:“不!我不回去。”她嘴邊泛起一朵蒼白譏諷的笑,輕輕吐出幾個字,“再回去做你的玩物麼?”
蘇白一驚,不可置信的望向慕容樾。玩物?他待她竟是如此不堪麼?那可是他視若性命的初晴啊。他心潮翻涌,手指不由漸漸握緊。
慕容樾望著她蒼白的笑容,心下大痛。他很想將她擁入懷中,告訴她,不是這樣的。可是,她眼中的冷淡卻深深刺痛了他的心。他怔怔立了半響,眼中慢慢泛起憤怒,冷冷道:“回不回
去卻由不得你!”說著,便伸手抓向初晴的手臂。
卻見一道白影一閃,帶著初晴退後一步,將她護在身後。
慕容樾頓時抓了個空,他看向眼前的蘇白,眸中的怒火突然一熾,冷笑道:“好!你終於忍不住了麼?只是……”
他的眼神輕蔑而譏誚,睥藐著蘇白,“她是我的妻子,又與你何干?!”
蘇白似是不能承受他的目光之重,慢慢低下了頭。
可是,她說:我不會和你回去!
她說:再回去做你的玩物麼?
蘇白感覺掌心慢慢浸滿冷汗。
終於,他決然擡起頭,目光清亮澄澈,語氣堅定卻溫和:“我不管她是你的誰。只是她不願做的事,誰也不能強迫她。就算是你,也不可以!”
鏘然一聲,慕容樾翻手拔出佩劍,指著蘇白,道:“讓開!我就還當你是我的朋友!”
蘇白神情一震。往事歷歷,那些意氣相投的日子,傾蓋論交的欣喜,把酒言歡的豪情,一一浮現眼前。而這一切,以後不能再擁有了麼?昔日的生死之交,今日卻要兵戎相見麼?他忽然很是捨不得。
可是,他回頭,看到初晴蒼白卻倔強的神色。她已經不是他的誰,他已不能再爲她做什麼,卻不能眼睜睜看著慕容樾強迫於她。若是他擁有了初晴,怎會捨得她受半分委屈!
蘇白溫潤的眸中不禁也慢慢沁染上一絲怒意。他靜靜凝視著慕容樾,身體卻未曾移動半分,澀聲道:“我……對不起!”
慕容樾怒極反笑:“很好。”只聽得“噝”的一聲輕響,卻是慕容樾反手一劍割下衣襟下襬,扔在地上,淡淡道,“蘇白,你我從此相交陌路,恩義兩絕!”
衣襟飄落,隨風舒捲而去。
蘇白心中一慟,瘦削的身形微微顫抖。七月驕陽如火,他卻感覺渾身冰冷,彷彿全部的溫度都隨著那截割下的衣襟而去了。他的眼眶微紅,緊盯著慕容樾,目光中帶著一絲祈求,一絲痛楚,一絲歉然。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到了嘴邊,卻仍只艱難的吐出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是我終究不能放手;
對不起,是我背叛了我們之間的友情,雖然這並非我所願;
對不起,我雖不敢奢求你的原諒,卻一定要看到她快樂。
慕容樾冷哼一聲,劍氣怒張破空而起,直奔蘇白。
“噗”的一聲,是劍鋒透入血肉的聲音。慕容樾急忙收劍,蘇白的胸前飆出一道血箭,又淋漓的灑在他的白衣上,嫣紅奪目耀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