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才剛走到村口,安遂家和塔塔爾公主立馬迎上來。安遂家看著安然無恙的安馥春擔心極了。
“馥春,走,我們回家去說。”安遂家和塔塔爾對視,準備好把一切都告訴安馥春。
安馥春看著她們彷彿她即將要走進一個洞口,裡面究竟有多深她看不透。
“小骨,你和江尾生在外面等我。”安馥春的意思就是把江尾生交託給他,讓他看住了。
江尾生暫時還提不起力氣說些什麼,只是乖乖的和小骨坐在安馥春家門前的老樹根下。
“兄弟們還好嗎?”
“都好,上次黑衣人一戰(zhàn)傷了許多但都在復(fù)原中了。大哥,小骨,小骨想要退出暗會。”小骨扶著江尾生胳膊總算把這埋在心裡許久的決定說了出來,江尾生詫異看著他,他輕聲嘆息道,“我的家人來信了我娘生了重病,你知道的我爹爹自從十八年前來到中原就杳無音訊。家裡這些年全靠我娘撐著,我必須回去照顧她。但是你放心,雖然我退出了,可我的心依然是暗會的,我依然會忠誠於大哥你。”小骨嚴肅發(fā)誓,豎起了手掌。
江尾生已然無暇顧及其他,他與他們這些孤兒難民是從小糾結(jié)在一起的命運,選擇創(chuàng)辦暗會是所有人心之所向,可如今他要離開,他也沒有權(quán)利挽留。
“等你處理好了家事在於我們團聚吧!”
“嗯!”小骨點點頭。
他想起了安馥春,他這一走安馥春女子身份必然要在江尾生面前暴露了,以他們倆現(xiàn)在的形式,有很大的可能會走到一起,可是大哥心裡全是青照小姐,安馥春必然會受傷害!他又認真的看著江尾生,“大哥,屋裡那位,小骨曾與她共患難,她對小骨來說是很重要的人。以後不論發(fā)生什麼情況,小骨懇請大哥你,站在她這一邊。”
江尾生與她是冤家,可他心裡知道安馥春是個值得一交的朋友。正要答應(yīng),卻聽屋裡傳來安馥春沙啞的吼叫,“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們衝上去,江尾生拉著他爬到窗外,對小骨做了“噓”的動作,“這畢竟是他們的家事,我們不妨聽一聽就好。”
安遂家沉重說道,“你冷靜點!你已經(jīng)十八歲了,說不定馬上就要嫁人卻不知道你的孃親是誰,我和你姨娘都覺得應(yīng)該要把事情告訴你了。”他迎著塔塔爾說,“這位,確實不是平民凡人,她是突厥的二公主塔塔爾。”
“突厥公主?”安馥春看著她的明媚的骨骼和不同常人顏色的眼眸這全明白了。
可是公主又怎麼會與他們家扯上關(guān)係?
塔塔爾對她笑著,委婉道來,“你的孃親,她曾是北周皇帝宇文招的千金公主,後來下嫁突厥成了我父皇的可敦(等同皇后),與此同時現(xiàn)在的大隋帝楊靖謀逆篡位,堂堂北周只剩公主一人,她便求著我父皇爲她報仇,可惜兵敗了,她成爲囚犯押進長安,楊靖將她囚禁在深宮,不知何緣故反被獨孤皇后納入楊姓宗室封爲大義公主,還特地護送返回我突厥。”
安馥春聽這一切簡直不可思議,她的孃親竟是這般複雜的身份!那爹爹呢?她曾經(jīng)是突厥可敦又如何與爹爹在一起的呢?她迫不及待想要知道更多!
安遂家繼續(xù)道,“你不是在戶口簿上查不到我的名字嗎,那是因爲我是個突厥人,十八年前我在突厥做一個小言官,因不得重用心憤難疏。公主偶爾招我去讀寫詩集,我被她的才氣吸引,當我瞭解了她的苦難之後我們已然突破界規(guī),毅然相愛在一起,我們逃離突厥避開了大隋,找到了一個世外桃源。而一年後,你就在那片百花林中出生了……”安遂家說著當初的美好回憶臉上盡是歡喜,但很快他的表情漸漸顫抖,“那天的一切都
很美好,你娘在樹下爲你唱著童謠,突然間烏雲(yún)密佈,只聽見馬蹄聲傳來,是楊靖!他帶著軍隊來抓你娘,你娘一人抵擋他們幾百,她有風貍杖在手未必會輸,可你的啼哭讓楊靖有機可乘,你娘爲了我們能平安逃離,把風貍杖拋給我們帶著我們,結(jié)果她被楊靖打得重傷囚禁在了太極洞中……”
安馥春這才如夢初醒,爲何當初楊靖得知她爹爹的名字那樣恨惡,雖然一逝即過她也難忘那股殺氣;爲何他重返回朝立馬大赦天下;爲何他親自去度支部救她出來送她回家。
他不想讓自己接近長安接近他罪惡的老巢!舅舅?呵呵,難怪他點頭又搖頭,大義公主只是他同宗卻非親身的妹妹!他有什麼資格讓她叫他舅舅!
門外聽見了全部因果的江尾生,看著安馥春脆弱的模樣,他深深的憋著一口氣不敢出來。和自己一樣突然之間知道父母大仇的人。他了解那種懵然心痛,他能想象到自己的爹孃所受的焚身之痛,也能想象到大義公主被囚禁著十幾年見不到愛的家人的煎熬。
可是要接受並承受那一切所帶來的苦痛,太難!他就這樣默默地看著與自己同病相憐的她,與她一同流著淚到天明。
第二天天不亮,安馥春隻身一人悄悄離開了家,她要去找楊靖!她要去問清楚。
可是昨日的河邊,根本等不及他來。她又跑到鎮(zhèn)上挨家挨個的尋客棧問,終於,悅來客棧裡有他們的入住記錄。
“主子您沒事吧!”張全看著牀上瑟瑟發(fā)抖臉色蒼白的楊靖,每個月都有一天是他最難熬最虛弱的日子,至於爲什麼沒人知道。從前在宮裡皇后娘娘看過就好,可偏偏今天在宮外面!
“沒事,沒事。”楊靖運功強撐著自己,慘白無色的嘴脣要的死死的,猩紅的雙眼瞪著張全,“快,速帶我回宮!”
“可是,我剛纔看見安馥春來了,這回就在樓下呢!”張全實話告之。
“就在二樓公子,您頭一擡就看見了!”小二告訴安馥春,循著小二的視線安馥春擡起頭,那間門裡,楊靖正走出來。
她仰視著他,複雜的眼神裡,痛苦悲怒和無可奈何不斷的交織著。即使一言不發(fā),楊靖從她起伏的肩膀也看出她的生氣,她已經(jīng)知道了一切是嗎,他們之間的緣再也不可能續(xù)了是嗎,她也會因爲過去的一切而不再做一個平凡的安馥春了是嗎。他深深的吸一口氣,欲言又止。
“舅舅!”安馥春突然跪地,此時客棧大廳裡還沒什麼人,只有小二盯著她看不明緣由。
“我求求你!放了我孃親吧!”安馥春淚眼朦朧祈求著他,如果楊靖還在乎他們那點情分,如果她的下跪能爲她孃親會換來自由,也罷!
“馥春,你快起來!”楊靖隔空伸出手,眉頭緊皺。
“我不,你要是不答應(yīng)我,我就不起來!”安馥春固執(zhí)道。
楊靖這才下樓拉著安馥春走到河邊去。他不忍心看她哭的樣子,更不忍在她面前說出那段故事,於是背過去說,“事到如今,你以爲我願意嗎?我和你娘青梅竹馬,我寵她愛她,我努力加官進爵我想娶她!可直到她成年那日,聖旨突然降下,要她遠嫁突厥,我們甚至還來不及告別,她就已經(jīng)成了別人的新娘。而我被利益薰心,殺急了眼乾脆一步登天,開創(chuàng)了大隋朝。”
“你既是一朝天子,爲何還要爲難我娘?”安馥春質(zhì)問道。她原本還不知楊靖和孃親還有這樣一段故事,這也就不難解釋他爲何那樣憐愛她。更不難解釋善妒的獨孤皇后要封娘做大義公主,逼她返回突厥了。
楊靖皺眉,躲避著她的眼神,“很多事情你不明白,這些年沒有孃親你不照樣過得很好嗎?”
安
馥春追著他的眼神,“從前我沒有娘,所以我不敢奢望。可是現(xiàn)在我知道我有孃親!而且我的孃親沒有離開這世上,她還在另一個地方飽受煎熬!我還能安心的活下去嗎!”
“馥春你是個好女孩。”楊靖撫著她的肩膀滿懷心事走過去,他緊握的拳早已汗溼了,他快撐不住了,他儘量邊說邊走遠一點,“我這麼做全都是迫不得已你相信嗎?所以我想要你過的好一點,平凡人的生活,不管什麼樣的榮華富貴,只要你想要的,哪怕是天上的月亮,我也一定會摘給你!”楊靖側(cè)目看著她。
安馥春焦急道,“我什麼也不要,我只想我娘能得到自由,我只想我們一家人能團聚在一起!”
楊靖聽她倔強至此,利益誘惑完全沒用,他早該想到這點的!他冷道,“你孃親丟了突厥的面子,更犯了大隋的律法丟了皇室的尊嚴!所有的懲罰她理當接受,這是毫無商量的餘地!”
“楊靖,舅舅!”安馥春咬著牙根,眼睛瞪的溜圓,“你的心這樣狠!”
“身爲一國之君,王子犯法尚與民同罪,我不能徇私枉法叫天下人恥笑!”
安馥春激辯,“不能徇私枉法?那你從度支部的死牢裡隨便把我給救了出來不算徇私嗎?”見楊靖毫無惻隱之心,安馥春拉著他,溫柔懇求,“舅舅,看到我孃親和我這樣受難,你也不好受吧,你就帶我進宮,讓我去求天下一個原諒!”
“進宮求朝廷放了你娘簡直是癡人說夢!”楊靖怒道。
“你到底不敢讓我面對全天下?還是不敢讓我面對你懼怕的誰?”安馥春使出激將法,她聽聞楊靖懼怕皇后獨孤氏,即使被她造了反,也不肯廢她皇后之位。
“我怕你還沒進宮連小命都丟了!”楊靖不受她的激,卻怒得面紅耳赤,他快撐不住了,他身上的病快發(fā)作了……
“你和那些貪官污吏沒有區(qū)別,只知道魚肉百姓,只知道爭奪權(quán)勢。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娘!卻不敢對你的獨孤皇后說半個不字!”安馥春愈發(fā)激烈,口不擇言,她已然忘了面對的是一朝天子,他的手曾屠殺千萬,捏死她猶如捏死一隻螞蟻。
“你!”楊靖瞪著他,肩膀劇烈的抖動著。
“你太自私了楊靖!我一定想辦法要進宮,我要向羣臣求救,求他們放了我娘!就算是刀山火海,丟了性命,我也在所不惜!”
安馥春天真的向他直言心聲,卻遭他輕視,“不知死活!”楊靖大掌一揮安馥春那小細脖子已經(jīng)被他掐住,整個人都舉了起來,完全沒有招架之力。
就在她還剩一口氣之餘,楊靖將她放了下來,她虛弱在地上大喘息,楊靖捏著她的下巴,眸中凝滿殺氣無限靠近威脅她,“還有膽子刀山火海嗎!我給你兩條路走,老老實實呆在安家村,你想要什麼樣的日子我都可以給你!第二,去做一件你根本辦不到的事情,而你的腳剛踏出家門就會喪命!”
安馥春被嚇的已經(jīng)沒了魂,癱軟的坐著動也不動。那不是她認識的楊靖,不是那個在城門口拉著她,興沖沖毫無由來的問“你去哪裡了”的熟悉的陌生人。
那一刻,她總算明白了江老太太爲她算的命,月圓之夜遇到的緣分輕易不能觸碰,若是阻擋不了,那麼將會是一場腥風血雨,她和那人必然會消失一個,她以爲是她和江尾生的緣不可續(xù),根本沒想到竟是與楊靖!
張全攙扶著虛弱的幾乎停止呼吸了的楊靖快馬加鞭趕回宮中,獨孤氏早早爲他準備了湯藥,張全看著她凝視著皇上那股怨恨的眼神,憂心極了,那個只有皇后能征服的病究竟是什麼?能讓皇上這樣顧忌皇后,以致全天下都說他怕老婆也無動於衷的,那個致命的把柄究竟是什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