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板著一張面癱臉,雙眉擰成了結(jié)。
他來北城已有段日子了,粗粗感應(yīng)過幾次,北城如今妖孽橫行,恐怕除了他這個謫仙再無神仙一族存在。
方纔超市門外明明就要捉住呂大公子,卻不知爲何偏要停住腳步,他不記得曾見過那樣一位姑娘,不過她身上似乎同時存在著神魔之氣。
如今的北城早已不見神蹟,至於爲何神、仙突然消失,青鸞不記得。
他甚至已忘了自己爲何就成了謫仙,從何而來,要到何處而去。
只是不時出現(xiàn)的那可怕夢境,夢中那道熟悉卻又陌生的背影,轉(zhuǎn)過頭來時一張空白的臉,令他越發(fā)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有什麼任務(wù)。
衣櫃裡,韓柔窩著不願出來,鬼本就怕陽光,如今正是一天中陽光最刺眼的時候。
青鸞再次踱步到窗前,伸出手撩開窗簾一角,午後的陽光照在小樓前的花草上,方纔還和房東大娘拉家常的姑娘卻已不見了。
“神仙大哥,你今天出門有沒有收穫啊?”,衣櫃裡的韓柔一副無聊至極的樣子,故意捏著嗓子問他。
青鸞閉緊了嘴,雙眉擰起。
“神仙大哥,你可千萬不要相信別人的閒言碎語。其實,我是個本質(zhì)很好的女孩子,你也知道我們這個圈子像個大染缸,進去了就算你是白蓮花也保不得不變質(zhì)”,韓柔的聲音再次從衣櫃裡傳出來。
青鸞垂下眼簾,一張臉冷得像是遠山的冰雪雕成。
“神仙大哥,你聽沒聽到我說話?”。
“聽到”。
“那你爲什麼不回答呢?”。
“我爲什麼要回答?”,青鸞豁然回首,一雙眼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是當那樣一雙眼望向衣櫃方向的時候,窩在裡面的韓柔竟感到徹骨的寒意。
“我,就當我沒說”,韓柔閉上嘴,她突然覺得和這面癱的傢伙說話,隨時都有灰飛煙滅的危險。
屋子裡很靜。
窗外不時傳來汽車喇叭聲,街上正熱鬧。
韓柔悶得發(fā)慌,從前還可以嚇唬嚇唬租房客找樂,自從這面癱帝來了後,別說找樂了,根本就是悶死個人!
又過了半響,她忍不住再次開口:“神仙大哥,那你找到呂楠沒有”。
“沒有”。
“難道連你也抓不住他?對了,一定是他做了虧心事害怕我找上門,於是找了風水師之類的保護他,我就知道北城一個很厲害的風水師”。
“風水師何懼”。
“難道是請了他?要不然怎麼我不能近呂楠的身?”,韓柔又說。
“你去找過呂楠?”。
“是……我死了後很不甘心,曾經(jīng)去找過他,可我只能遠遠的跟著他,他身上似乎有股特別奇怪的力量,我連他的邊都貼不上,我懷疑殺死我的人就是他”。
“無憑無據(jù),怎可妄加揣測”。
“我沒瞎猜,他可是北城有名的花花公子,換女朋友比換衣服還快,而且每一任女朋友不是失蹤了,就是死了”。
青鸞不語,垂下頭凝視自己的手。
“我和他在一起一年多了,一定是他玩膩了,想甩掉我。而且他送我的慾望之心在我死後就不見了!聽說每次都是這樣,接受過他慾望之心的女孩子都成了他前女友”,韓柔越說越激動,穿過衣櫃,在屋子裡飄來飄去。
“慾望之心?”
“就是慾望之心,那塊寶石好神奇,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到那麼大顆的寶石呢”。
青鸞忽然覺得頭痛,腦海中竟突然出現(xiàn)漆黑的夜幕,以及夜幕上的九星連珠。
韓柔自顧自說個不停:“都怪我一心想成名,要不是去他的冉星演藝公司報名,就不會弄到現(xiàn)在連屍身都不全的地步了”。
“冉星演藝公司?”。
“是啊,就是冉星演藝公司,呂楠是這家公司的小開,新人報名的事都歸他管”。
大紅底子的牌匾上,寫著幾個花裡胡哨的大字:冉星演藝公司。
蹙楚站在那牌匾底下看了好一會,午後的陽光很刺眼,她伸手想要推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手到了鼻樑處才猛然想起,那副跟了她幾個年頭的眼鏡已經(jīng)不見了。
白澤與火狐死乞白賴地摘了她眼鏡,給弄了副隱形的。還說那副眼鏡只有老古董纔會戴,天知道和他們一妖一狐比起來,誰纔是不知幾千幾百年的老古董。
蹙楚深呼吸再深呼吸,胸前的口袋裡已傳出白澤的輕笑聲:“肉糰子,你很怕?”。
“沒,我纔不怕”,蹙楚嘟起嘴。
“哦,不怕最好了”,白澤小流氓般打個響哨,壓低聲音說:“不過,你應(yīng)該多吃點有營養(yǎng)的東西,你看你,年紀也不小了,怎麼發(fā)育得如此差”。
“白澤!”,蹙楚恨恨發(fā)聲,這男人,到底懂不懂東方人的體質(zhì)啊!難道我頂著兩個足球才正常!
蹙楚忿忿的瞪了會眼睛,發(fā)現(xiàn)白澤那廝根本就不會看見,這才猛然想起將那個躲在自己胸前口袋裡的傢伙掏出來,塞到小挎包裡。
當初把他裝進胸前口袋裡就是個天大的失誤,誰能想到這傢伙就算變小了,還是擋不住一張臭嘴。
“喂喂,爲什麼把我挪地方了?”,白澤立刻抗議。
抗議當然無效。
蹙楚使勁晃晃挎包,裡面很快傳來白澤的慘叫聲:“哎呦哎呦,我再也不說你……小了”。
“誰小?誰小?”,藏在蹙楚馬尾辮裡的火狐忙著湊熱鬧,露出指甲蓋大小的毛腦袋來,扒著蹙楚的頭髮,一個勁問不停。
蹙楚嘴角抽了又抽,將那隻多事的毛狐貍也按回去,深吸口氣,擡步進了冉星演藝公司的大門。
七拐八拐的一路也不知饒了多少個彎,終於找到報名處,報名處坐著的是位小MM,正認真的往手指頭上塗甲油。
“請問,這裡是冉星演藝公司麼?”,蹙楚等了她一會,她頭不擡眼不睜的正和手指頭過不去,蹙楚只能咳嗽一聲,問道。
她用眼角的餘光瞄一眼蹙楚,一張畫得像調(diào)色板的臉上,因爲天氣熱,妝溶得慘不忍睹。
“你不會自己看啊!”。
蹙楚擡頭,果然小MM的身後立著塊牌子,牌子上寫著幾個大字:新生報名請左轉(zhuǎn)。
“謝謝你”,蹙楚按著牌子上的箭頭左轉(zhuǎn),身後已傳來小MM的嗤笑聲:“又一個送上門的白癡”。
蹙楚直接無視掉小MM的嗤笑,按著箭頭好一番轉(zhuǎn)悠。
這一路越走越覺得寒氣森森,沿途皆掛著符紙,彩旗一般隨風“簌簌”響個不停,四周圍皆是氤氳的霧氣,面前卻已是一道緊閉的大門,門的四周也是那種符紙,擺陣一般掛得滿滿登登。
蹙楚停住腳步,吞嚥口水,小聲和白澤商量:“這裡好恐怖!我不幹了成不?”。
“成,當然成,我們絕不會強人所難”,白澤那廝極輕聲的回答。
蹙楚不由鬆了口氣。
“蹙楚,我感覺到好奇怪的氣息!”,白澤那廝突然急速說了幾句,就沒了聲響,而他的話音剛落,蹙楚面前那扇緊閉的大門竟開了。
蹙楚緊張的握緊挎包,抻脖子向門內(nèi)看去。
屋子裡很亮,那是種特別刺目的強光,看得久了會令人覺得彷彿置身夢境。幾個小姑娘正坐在屋子裡的長椅子上,見到門外的蹙楚,那個有著一頭及腰長髮的、笑容特別甜的小姑娘已經(jīng)衝著她微笑打招呼:“姐姐,你是來報名的麼”。
“嗯”,蹙楚忙點頭。那小姑娘笑得好甜,蹙楚猶猶豫豫邁步進屋,這才發(fā)現(xiàn)長椅子的對面還有個類似講臺的地方,牆上掛著黑板,上面寫著:歡迎新朋友。
那個衝蹙楚微笑的小姑娘已經(jīng)站起身來,聲音脆脆的特別好聽:“姐姐,我們等你好久了”。
“嗯?”,蹙楚一臉的莫名其妙,站在地中間也不知該怎麼回答。
“白澤,白澤?”,她壓低聲音喚挎包裡的白澤,那廝卻突然沒了動靜。
“毛狐貍?!”,蹙楚心咯噔一聲,忙著低聲喚毛狐貍,可那聒噪的傢伙好像也睡死過去了。
小姑娘卻已瞪大一雙眼,好奇地看著蹙楚:“姐姐,你在和誰說話?”。
“沒,沒,呵呵”,蹙楚嘴角僵了僵,額頭上已冒出冷汗來。
小姑娘笑了笑,脆生生說:“姐姐,那你不如過來和我一起坐吧,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要同心協(xié)力哦”。
“哦哦”,蹙楚胡亂應(yīng)著,愣眉愣眼地打量起來,這才發(fā)現(xiàn)屋子的東南角,一個男人背對著她,正彎腰拿什麼東西。
他穿著普通的T恤,牛仔褲,從蹙楚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我只是想來報個名,或許你們把表格給我,我回去填一下”,蹙楚一個勁的吞嚥口水,不知爲何,她就是覺得這裡很不妥。
“姐姐,你剛來就要走了麼?”,小姑娘垮了臉,忙著喊那彎腰拿東西的男人:“姐姐要走了!”。
男人直起了腰,回頭衝著蹙楚微笑,禮貌地伸出手來,說:“歡迎你,新朋友”。
“是你?!”,蹙楚驚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