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星演藝公司。
被裝飾得花花綠綠的牌匾,充分顯示出這家主人的沒品位,毛狐貍立在牌匾下看了好久,嘖嘖個不停:“哎呦喂,呂楠,沒看出你說話文文雅雅的,居然品位這麼差,不過看你交往的女朋友就知道了,那個韓柔,算什麼貨色啊!哪有我們小蹙楚那麼可愛、文靜、浪漫與激情共存,智慧和美貌並重啊”。
它扭頭看白澤,努嘴道:“得了,別學面癱板著一張臭臉,蹙楚又不在,給誰看啊。你再想想,咱們蹙楚還有什麼優點?”。
白澤別過臉去,不肯回答。呂楠卻只是垂著頭,也不知到底有沒有聽到毛狐貍的王婆賣瓜。
毛狐貍顛著腳去勾白澤的肩,後者卻微微閃身躲開,當先向冉星演藝公司的大門走去。
毛狐貍爪子僵在半空,自嘆自哀道:“我是多麼的可憐,要不是當初我貪嘴,就不會受懲罰……”,絮絮叨叨半響方發現自己的身邊早已沒了人影,不止是白澤,連呂楠都不見了。
有風颳過,吹得那冉星演藝公司牌匾上裝飾的彩燈忽明忽暗。毛狐貍不由一吐舌頭,心道聲怕怕,尥蹶子去追白澤那不講義氣的傢伙。
夜已深。
羣星已起。
一輪明月高懸,風吹得偌大的院子裡那些掛滿了的符紙發出簌簌的響,令毛狐貍頭頂的的雜色毛“唰”的一聲立起來,它忙著搓毛胳膊,嘴裡方嚷嚷出一個白字,尖嘴已經被一隻手捂住。
毛狐貍差點沒嚇得尿了褲子,耳邊已有了個妖孽至極的聲音響起:“閉上你的嘴,你是要死麼?”。
毛狐貍這才鬆了口氣,心中哀嘆一百遍果然失戀的男人很變/態,拼命比劃著示意自己很乖很聽話,白澤這纔拿開手,毛狐貍忙著捂胸口,壓低聲音問道:“咋了咋了?魔王尊主出現了?”。
白澤搖頭,衝著它挑眉:“你不是說自己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天上地下第一地仙麼?怎麼還沒看到魔王真身就嚇得這付死樣子?”。
“我這不是擔心你們的安危麼”,毛狐貍悻悻地笑,湊近白澤,小小聲問他:“我覺得這個呂楠很不靠譜?。∷麜粫球_我們,然後來個關門打狗?”。
白澤抱著膀子將身子後仰一點,躲開毛狐貍那張臭嘴,毛狐貍忙更正道:“不對不對,不是關門打狗。瞧瞧我這張嘴,怎麼能罵我們可愛的白澤妖中美男子是狗呢。我更正更正啊,他會不會說了一大堆謊話,只是爲了將我們引來,然後來個甕中捉鱉呢”。
白澤厥倒。
呂楠垂著頭跟在後面,似乎並沒有聽到他們的話,毛狐貍回頭看一眼他,不知怎麼,忽然就覺得呂楠那張臉,更像個假面具。
沿途雜草橫生,方是幾日,這裡竟出奇的荒蕪。
白澤摩挲著光潔的下巴,上次,他的記憶只停留在蹙楚站在冉星演藝公司那道門前,雖然事先打算拿著這件事練蹙楚的膽,沒想到事情出乎了意料。他自認法力尚可,卻仍然被這院子裡強大的莫名法力無聲無息弄了個暈厥,恐怕這件事是他白澤自有形以來,最大的羞辱。
沒有報名處那一臉傲慢的姑娘,沒有任何人,一路走來他們居然一個人都沒有看到。
這裡只有衰草長搖,靜的可怕。
“這裡是你的地盤,你總應該引引路吧”,白澤妖孽十足的笑,這是危險的信號。毛狐貍忙縮脖子,果然白澤那廝忍受不了呂楠。
呂楠應了聲,走到前面,帶著毛狐貍與白澤穿過衰草叢,停在傳說中的那扇門前。
他停住腳步看向白澤,白澤揚起下巴,身形晃動間已到了門前,袍袖一拂,那扇緊閉的大門應聲而開。
呂楠一張臉卻突然變得慘白,他呼吸開始急促,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在靜夜中聽起來,莫名令人揪心。
他似乎突然被人扼住了咽喉,雙目圓睜,瞳孔開始收縮。
“呂楠!”,毛狐貍忙叫一聲,伸出毛爪子去觸他的胳膊。
他居然在毛狐貍的一觸之下,直挺挺向後倒去。
月華如水。
蹙楚跟在青鸞身後,閉緊了嘴。
她發現對著這個面癱,還是不說話好一些,尤其是當人家找上門來的時候,裝傻充愣是必殺技。只是沒想到這面癱還真夠陰險,居然故意將衆人分成兩組,讓自己跟著他找哪門子線索啊!
蹙楚不由仰天長嘆,發誓自己這輩子再也不沾酒!
不遠不近的跟著他,穿過人潮洶涌,如今走到這裡,路燈下兩道拉長的身影看起來有種奇妙的和諧。
也不知還要走多久,也不知他究竟要帶著她到哪裡去,蹙楚不由覺得泄氣,跟在他身後踩著他的影子,思緒卻早已飄到白澤與毛狐貍那邊。
自從這倆傢伙到來,自己的日子就沒有一天消停,雖然說攝影這行需要激情,可也不帶這麼整的,這激情是不是來的有點太猛烈了些?自己就要被折騰背氣了。
蹙楚很想迎風流淚的,用腳趾甲想也知道自己的工作不保,眼下又出來個多年前的命案,她真不知當初答應呂楠幫他是對是錯。
“你在做什麼?”,面癱突然回頭,冷冰冰甩出句話來,嚇得蹙楚差點沒蹦起來,心道不待這麼嚇唬人的,你都面癱了,就把面癱進行到底好了,咋還一驚一乍的說起話來了。
他止住身形,似乎是看到了蹙楚正踩著自己的影子,微微皺了下眉頭,重新轉過頭去,也不知是在對空氣說還是在對蹙楚說:“再走五十三步,我們就到了”。
蹙楚咂舌,好傢伙,你是測量中心的吧,五十三步,是大步小步?貓步鼠步?
他也不理蹙楚,當先向前走去,蹙楚忙喊他:“喂,面癱你等等我”。
他身形微微頓了頓,復又前行,蹙楚不由撇嘴,心道真是個不懂得憐香惜玉的傢伙。
不過這次他的步子卻小了些,蹙楚較真的數著步數,心裡想著這面癱恐怕在忽悠我呢,我倒要看看到底多少步。
“一,二,十一,十二,五十一,五十二,咚!”,蹙楚正認真的全身心投入,猛不防撞在一堵堅硬的牆上,揉揉可憐的就要被撞扁的鼻子,蹙楚擡頭,立刻迎上一雙波瀾不驚的眼。
——面前根本就沒有什麼牆壁,分明是面癱估計失誤,怎麼只是走了五十二步就停下來,而且也不知會一聲,害得我差點毀容。
蹙楚邊揉鼻子邊腹誹面癱一萬遍,面癱卻已平靜開口:“你步子不小”。
“我鼻子特酸,你看看是不是流血了”,蹙楚覺得鼻子裡有些液體熱乎乎的流出來,他正色去看,在蹙楚以爲他會給出個答案,至少也會加以同情的時候,卻轉身離去,只留下句話來:“路邊有樹葉。我在前面等你”。
“喂喂,樹葉?路邊有樹葉關我什麼事?啥啥?樹葉?!你不會是要我用樹葉擦鼻血吧!”。
“……”。
“喂喂,你到底在哪裡等我?。?!”。
“前行三步,右拐七步”,他淡定的聲音傳來,蹙楚氣得跺腳,風卻已再次送來他的聲音:“不要走錯,否則就是死門”。
“死門!”,蹙楚忙吐舌頭,心道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也不知道這傢伙把自己帶到了哪裡,忙著用袖口擦擦鼻血,蹙楚提起十二萬分精神來,小心翼翼的按著面癱的方法前三右七,果然看到他正揹負著手等著自己。
“這是哪?”,蹙楚問他。
“呂福來的家”。
“呂福來?北城大富豪呂福來的家?”。
“是北城富豪,也是呂楠的父親。這裡被他設了九宮八陣,只有一道生門”。
“九宮八陣?那就是說呂楠的父親會法術?也許他真的是兇手”。
“我不會隨便對人做出評論”,青鸞看一眼蹙楚,韓柔還被封在小樓的衣櫃裡,關於呂楠,他知道的是兩個版本。
九宮八陣對於他來說並不是難題,輕鬆的帶著蹙楚出了迷陣,施展個隱身術將自己與蹙楚隱在呂福來小別墅的二樓窗外。
屋子裡透出燈光來,已是深夜,窗前卻依然坐著個人。
他手裡也不知拿著什麼,一瞬不瞬地看著。藉著燈光可以清晰看到他臉上的皺紋,深深淺淺縱橫的皺紋,每一道似乎都在訴說著他這大半生的快樂或者傷悲。
他也許正沉浸在往事當中,脣緊抿著,眼角早已爬滿了魚尾紋。
蹙楚衝面癱比劃,面癱立刻微微點頭,打消蹙楚對這老人的懷疑。
無論多麼不可置信,他卻真的是呂福來,一個可以在北城呼風喚雨的大富豪,一個有可能殺了自己結髮妻子的男人。
他的雙手佈滿老繭,骨節粗大,應該是吃過不少苦。想起呂楠的話,蹙楚不由覺得那雙手上滿是血腥。
那夜在冉星演藝公司發生的事令蹙楚記憶猶新,哭喊著要逃出去的小姑娘,那間有著奇異光影的教室,會不會都是他搞的鬼?
蹙楚正想的出神,忽聽屋子裡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既然來了,爲什麼不進來喝杯茶?”。
面癱已在此時抓住了蹙楚的手,帶著她突然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