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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兇案

蹙楚緩緩睜開眼,向前看去。

她開始顫抖,忽然間渾身就已抖個不停,只覺得汗毛直立,頭皮一陣陣發(fā)麻。她的雙腿發(fā)軟,她發(fā)誓自己活了二十八年,從未看到如此震撼的景象。

末夜,原來這些植物,叫做末夜!

蹙楚覺得嗓子眼裡塞進(jìn)了一大團(tuán)東西,不上不下的就卡在哪裡,噎得她就要窒息,她聽到自己的聲音裡滿是恐懼之意,方纔那些安寧平靜的心思都倏忽一聲消失在九霄雲(yún)外,原來呂楠說的不假,蹙楚雖然做好了準(zhǔn)備,還是發(fā)現(xiàn),當(dāng)自己的目光甫一與這末夜接觸,實實在在被震撼了一把。

“這就是末夜?”,蹙楚勉強(qiáng)開口,一雙眼再也離不開這些奇異的植物半分。

“是的,這就是末夜”,呂楠一張臉因爲(wèi)激動,涌上了兩團(tuán)酡紅,他的雙手緊握,雖然如此,蹙楚還是瞥見,那雙緊握的手顫抖得就像風(fēng)中落葉。

“這是哪裡?”,蹙楚突然萬分想要知道,能生長如此奇異植物的地方,是哪裡。

“這裡是我的家”。

“你的家?你的家不是在北城?”,蹙楚微蹙起小眉頭。

“北城?!”,呂楠冷笑,恨聲道:“北城只是他的家,不是呂楠的家,也不是末夜的家”。

“我不明白”,蹙楚走近末夜,伸出手去想要觸一觸這些美麗卻又萬分震撼人心的東西,呂楠卻已一把扯回她,粗魯?shù)膶⑺﹂_。

他像是心愛玩具被人搶了的孩子般,大聲說:“不要碰她!”。

蹙楚怔住,細(xì)細(xì)的重新打量呂楠,她突然覺得,北城所有的傳言,以及自己過去對呂楠的評價都是錯的。

這傢伙,是個瘋子!

他蹲下/身子,將臉貼在其中一株末夜上,夢囈般喃喃:“她會害怕,這裡本已太孤單寂寞,我?guī)銇聿皇菭?wèi)了讓你打擾她,而是爲(wèi)了讓你幫我個忙”。

“幫忙?幫什麼忙?”,蹙楚也在看那些植物,她想不通呂楠爲(wèi)什麼會如此在意這些植物,雖然它們的確很震撼人心。

“我說了要用女媧靈石做交換條件,只爲(wèi)了求你幫我一個忙,這件事成了我的心魔,師父說過修行者都會經(jīng)歷心魔這一關(guān),我知道我一日不破解,一日就無法走出來”。

蹙楚點頭,示意他接著說下去,呂楠苦笑了一下,站起身來,一雙眼癡癡地凝視著末夜,幽幽開口。

“這個村子很窮,整個村子裡最窮的就是呂家”。

“呂家三代單傳,又不是什麼大家族,雖然只有一家三口艱難的生活,可好在夫妻恩愛,父慈子孝”。

村子很小也很窮,這裡似乎與世隔絕,只是過著一種原始的男耕女織生活。

村東頭住著呂家,呂家在整個村子裡是出了名的貧困戶,好在小兩口感情很好,雖已兩代單傳,女人的肚子卻很爭氣,這一代又爲(wèi)呂家添了個男丁。

日子雖然艱難,不過俗話說有情飲水飽,小夫妻愛得是蜜裡調(diào)油,唯一的兒子也聰明伶俐,更是在七歲那年被個遊方的道士看中,說是小傢伙是個修行奇才,只要父母捨得,假以時日必將有所作爲(wèi)。

只是修行要遠(yuǎn)離俗世,此番自然是要帶走小傢伙,這一提帶走,本是興頭上的夫妻倆心裡就犯了嘀咕,呂家三代單傳怎麼捨得令人帶走這根獨苗苗,那無異於心頭剜肉,可道士巧舌如簧,生生講了幾個小時,愣是令小夫妻相信,神仙不是隻在傳說中出現(xiàn),而小傢伙學(xué)法術(shù)不止?fàn)?wèi)了振興早已消聲滅跡了一陣子的仙門,更爲(wèi)了避劫。

小夫妻聞言自是怕獨子真有個三長兩短,於是只好忍痛同意那遊方的道長帶走兒子,道長臨行許諾,會在每年中秋帶著這新收的徒弟下山,令其與家人團(tuán)聚。

道長倒是說話算話,果然在每年中秋帶著徒弟下山,日子如水般流逝,轉(zhuǎn)眼間小傢伙已學(xué)藝十年。

那一年的中秋,月格外圓。

當(dāng)年的小傢伙已經(jīng)出落成個溫文爾雅的小夥子,修行上也是小有成就,師父說小夥子不但順利躲過了自己的大劫,更是不日就可出師。

這十年間夫妻倆與小夥子的師父早已成了至交,眼下聞得骨肉分別的日子就要結(jié)束,自是欣喜異常,於是在這一年的中秋,夫妻倆拿出珍藏多年的美酒來,決定暢飲一番。

悲劇,也就發(fā)生在這一年的中秋……

呂楠突然停下來,深吸口氣,令眼中那些氤氳的霧氣只是困在其中,他渾身都在微微顫抖,痛苦的樣子令蹙楚不由再次懷疑自己的判斷。

此刻的他,更像個無助的孩子。

“後來呢?後來怎麼樣了?那個小男孩就是你麼?”,蹙楚試探著問他,沒想到竟引來他一陣劇烈的顫抖,他雙目赤紅,恨恨地咬牙。

“是的,我就是當(dāng)年的小男孩,我本來以爲(wèi)自己是個與衆(zhòng)不同的幸運兒,有對疼愛自己的父母,有個悉心教給自己神奇法術(shù)的師父,沒想到原來這一切都是個笑話,我其實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憐的人”。

血。

小呂楠睜開眼,宿醉初醒的滋味還真是不好受。十七年來他還是第一次喝酒,沒想到父親存的酒居然酒勁這麼大。

只是方纔的夢中,夢到了好多血,淅淅瀝瀝的如雨一般從天上落下來,落在地上,彎彎曲曲的延伸著,流成了紅色的小河。

“爸,媽”,呂楠覺得口渴,醒了酒後是這樣的,他起身去東屋,如果記得不錯,爸媽總會在自己住的東屋桌子上晾一杯溫開水。

門內(nèi)靜悄悄的,沒有任何聲音。

恐怕爸媽也喝多了,昨晚上賞月喝酒,那酒的後勁真足,就算是酒量不錯的師父,都大了舌頭。想想不日就可出師回到家裡,呂楠心中卻是百味陳雜,這十年間師父不止交給自己法術(shù),還交給自己好多知識,如今他詩詞歌賦雖不敢說樣樣精通,卻也皆是有所涉獵。

伸手推開門,呂楠拿起桌子上放著的水杯,屋子裡有些刺鼻的味道,炕上滿是紅色的點點斑斑痕跡,那紅似乎是某種液體,還未乾,彷彿鮮血一般,格外觸目驚心。

仔細(xì)聞,那刺鼻的味道像是血腥味,呂楠皺了皺眉頭,放下水杯,手指頭蘸了點那紅色的還未乾涸的液體,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很腥,那種極度腥鹹的味道,呂楠發(fā)誓,永遠(yuǎn)也忘不了。

那是血。

當(dāng)他狂喊著血啊血,奔出屋子的時候,就看到了師父和父親正蹲在院子裡,他記憶裡總是會憨厚的笑著的父親,如今正滿手鮮血的蹲在地上,腳下躺著的,是具屍體。

他看到呂楠,似乎有話要說,卻終究只是動了動嘴脣,什麼也沒說出來,他的妻子早已斷了氣,正躺在他的腳下。

“是你殺了我媽?”,呂楠嘶聲衝著那男人喊,他相信這個滿手血腥的男人一定不是自己的父親。

那男人只是扎撒著雙手,沒有承認(rèn)也沒有否認(rèn)。

呂楠想到了報警,想到了用法術(shù)制住他,他想到了很多,卻突然覺得眼前一黑,什麼也不知道了。

“是急火攻心麼?你爸爸殺了你媽媽?”,蹙楚拼命吞嚥口水,心道不會吧,既然他們夫妻恩愛,爲(wèi)什麼他父親要殺了他母親。

呂楠似乎還沉浸在痛苦的回憶中,被蹙楚一問,一雙眼猛地看向她,令蹙楚渾身激靈靈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卻不回答,只是定定地看了蹙楚半響,這才垂下眼簾,重新望著那些末夜。

他說:“她就埋在這裡”。

“誰?”,蹙楚話出口立刻反應(yīng)過來,再看一眼那些末夜,怎麼也不願相信,這些植物下埋著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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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師父打暈帶回了山上,師父說無憑無據(jù)無法將殺人兇手繩之於法,而且我爸是被心魔控制,這纔在酒醉後殺了我媽”。

“等等,心魔?”,蹙楚狐疑的問道。

“是的,師父說他曾經(jīng)教了我爸一些法術(shù),沒想到他卻被心魔控制,酒醉後親手殺了妻子,而憑我的法力,根本就沒辦法和他抗衡”。

“可是,難道你法力不行,你師父也不成麼?”,蹙楚問道。

“我?guī)煾刚f一切早已註定,他遠(yuǎn)離塵世,不會管這些命定之事,於是我又在山上學(xué)了一年法術(shù),在我覺得自己可以去找線索的時候,才下山”。

“然後呢?”。

“然後我就按著師父說的,等著可以幫我的人出現(xiàn),師父說那應(yīng)該是個女人,會法術(shù)或者與會法術(shù)的人相識,命中有火,於是……”。

“於是你找到了我?”,蹙楚嘆氣。

他點頭,擡起眼簾,一雙眼定定地望住蹙楚,滿懷期待地問道:“你願意幫我麼?”。

“幫你親手殺了你父親?”,蹙楚重重嘆了口氣。

他搖頭,說道:“你放心,我不會拖你下水,更不會令你觸/犯/法/律。我只是求你幫我找出可以制/服他的辦法,而且我相信,那個冒充我的魔王尊主,就是他”。

“不會吧?!”

“我只是沒有證據(jù),可我相信,他一定是被心魔控制,而且他怕我終有一日會制/服他,他現(xiàn)在這樣做,只是希望沒有人相信我,他想要孤立我,想要令我在修行界身敗名裂”。

呂楠深吸口氣,接著說道:“他希望沒有人肯幫我”。

他雙目中滿是瘋狂之意,定定地望住蹙楚,然後,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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