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照不到這裡。
屋子裡卻是明亮異常,也不知哪裡來的光源,在那種奇異的光源照耀下,屋子裡的每個人每個動作,看起來都像是在放映那種古老的幕布電影。
呂楠的呼吸已經平靜下來了,可渾身依然虛弱,地上很涼,他卻躺在地上,看起來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他穿著的襯衫領口解開,露出內兜裡一截鉑金項鍊,毛狐貍盯著那項鍊,眼睛都直了,不由自主的向項鍊伸手,白澤已挑眉問道:“毛狐貍你在幹嘛?”。
“女媧靈石啊”,毛狐貍一副痛心疾首的架勢,定定地看著那靈石,它是很想快點完成任務的,而且這呂楠不是說了麼,只要幫他的忙,就拿靈石做交換條件,如今咱取自己該取的,也不算趁人之危吧?!
白澤不屑地挑眉,身形晃動間已到了呂楠身旁,他俯下/身子去看呂楠,說實話他對這傢伙沒好感,可剛纔他突然倒地,卻是真的嚇到白澤了。
幸好毛狐貍看出這是哮喘病發,做了點急救,這才令呂楠不再那樣呼吸急促,瞳孔收縮,只是如今他依然一副無力的架勢,而這間屋子白澤卻忽然覺得很不妥。
空氣中隱隱有強大的莫名法力流動,白澤忙用神識感應,暗暗下決心決不能再像上一次那樣莫名其妙暈過去。
只是這神識方一啓動,白澤立刻發現一件要命的事。
屋子裡那些流動的莫名法力,追其根源,竟似乎來自於呂楠。
再度俯下/身子,白澤試探著喚呂楠:“你還好麼?能不能聽到我說話?”。
呂楠面色蒼白,一雙眼微閉著,白澤喚了幾聲,他卻只是嘴脣輕微蠕動,像是沒有力氣回答。
“你說什麼?”,白澤挑眉,他對呂楠一向沒耐心,事實上除了蹙楚,他對任何人都沒耐心。
“白澤……”,這次呂楠的聲音大了些,可後半句話白澤依然聽不清,他身子更低些,靠近呂楠,終於聽明白他說的話。
“項鍊…….幫我帶上慾望之心”。
他的聲音裡滿是懇求之意,白澤愣了下才反應過來,慾望之心不就是女媧靈石。忙從他內兜裡掏出靈石,轉頭去看毛狐貍:“我不習慣給男人帶項鍊,不如你來”。
毛狐貍撇嘴,你不習慣難道我就習慣?!也罷也罷,就當我讓著失戀變態男好了。毛狐貍成功爲自己打不過白澤,迫於人家實力強大而就範找到了好藉口,從白澤手中接過靈石,邊爲呂楠掛脖子上,邊嘟嘟囔囔:“你也太愛美了吧?都病發了還要帶項鍊,難道帶上寶石就能治好病?”。
“不能治好病,卻能制住你們”,忽聽一道極低卻很蠱惑的聲音傳來,毛狐貍忙四下張望:
“誰說話?誰說話?”。
屋子裡除了白澤就是自己與地上躺著半死不活的呂楠,而這話絕不是白澤說的,難道?
毛狐貍大驚,忙著去看呂楠,本微閉雙眼的呂楠竟在毛狐貍看過來的時候,突然睜開眼。
那雙眼竟是血紅色。
“鬼啊!魔王啊!”,毛狐貍脫口而出,尋思著要逃,尾巴已經被呂楠抓住,將它生生扯倒,它忙求助地望向白澤,卻發現白澤突然不見了!
方纔白澤站著的地方,連影子都沒一個。
毛狐貍痛哭流涕,不由暗暗發誓,如果來生投胎,一定要投成個不長尾巴的,還要連帶著把危急關頭逃走的傢伙大卸八塊蘸鹽面嚼了。
屋子裡,突然充滿了木葉清香,毛狐貍拼命吸鼻子,覺得能死在這樣的香氣下,也算很不錯了。
有風吹過的時候,會帶來淡淡的木葉清香。
蹙楚緊隨著青鸞的腳步上山。
山上綠樹掩映,沿途美景自是賞心悅目,只是這一直若有若無的淡淡香氣,令蹙楚覺得分外熟悉。
忽然想起那夜酒醉後二樓那間小屋的香氣,還有在呂福來家聞到的面癱身上香氣。蹙楚不由微蹙起小眉頭。
記得那夜酒醒後屋子裡滿是這種清香,可面癱身上卻沒有,但昨夜在呂家小樓外又分明聞到這面癱身上有了木葉清香。
呂園的奇花異草,面癱身上時有時無的香氣,還有這一路上山,隱隱約約傳來的香,蹙楚總覺得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聯繫。
上山的路很崎嶇,蹙楚抹一把臉上的汗,看一眼腳步不停的面癱,這傢伙一定是鐵人,否則怎麼也不知道累。
“面癱,我實在走不動了,咱們能不能歇一會?”。
青鸞身形略頓了頓,冷冰冰拋過話來:“不能”。
“可是我真的很累”,蹙楚哀嘆一聲,早就知道這傢伙會不給面子,她鬱郁的快走幾步追上該死的面癱,錯身的時候故意踩他一腳。
“哎呦”,用力的一腳踩下去,蹙楚立刻痛得呲牙,這哪是腳啊,分明是石頭,原來他不止面癱,還練了什麼金鐘罩鐵布衫之類的功夫?
他一雙眼望向蹙楚,蹙楚只能梗起脖子,大聲道:“我是故意的!誰讓你不夠紳士”。
說完也不給他發怒的機會,幾步跑到他前面,去追那綰髻蓄髮的小道者:“道長你等我一下”。
青鸞立在原地,看著蹙楚急匆匆逃走的背影,一雙波瀾不驚的眼中,竟似乎有了一絲笑意。
也不知走了多久,那綰髻蓄髮的小道者終於停住腳步,指著前面一間屋子說:“就是這裡了,我師父在裡面等著二位呢”。
蹙楚長呼口氣,好傢伙,這一路上山還真考驗體力。回頭看一眼面癱,只見人家臉不紅氣不喘,果然是做人也有不同。
她伸出手想要推門,面癱已一晃身到前面,一點紳士風度沒有的推開門,蹙楚忙向屋子裡看去。
迎面就是幅山水畫,畫中青山疊翠,綠水掩映,一條羊腸小路曲曲折折也不知通向何處。畫風寫實,看得久了竟覺得身在其中。
蹙楚只覺得神識恍惚,隱約間彷彿看到小路盡頭有株老樹,一男子隨隨便便斜靠著那株老樹,仔細看居然是白澤。
他正衝蹙楚妖孽十足的笑,笑著笑著居然伸出手來,好看的脣角上揚,說:“你怎麼讓我們等了這麼久?”。
“嗯?你怎麼跑到這裡了?”,蹙楚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那白澤已接著說道:“快過來”。
“過去?”,蹙楚問他。
他點頭,忽然間神色大變,急聲道:“快,別回頭!”。
他不說還不打緊,這一提醒,蹙楚立刻感到脖子後有冷颼颼的陰風拂過,情不自禁的回頭去看,差點沒嚇死當場。
她的身後有一雙眼。
蹙楚曾見過很多雙眼睛,好看的不好看的,流淚的喜悅的,單眼皮雙眼皮,可蹙楚發誓,絕沒見過這樣一雙眼。
她無法形容那是雙什麼樣的眼,可當看到那雙眼的時候,她第一反應就是逃。
撒丫子拼命的奔逃中蹙楚忍不住回頭再看,這一看之下簡直就要發瘋,那雙眼竟緊追在自己身後,像個黏皮糖一樣甩也甩不掉。
“面癱!面癱!白澤救我”,蹙楚扯脖子大喊,面癱不見了,樹下的白澤也不急,只是向蹙楚伸手,笑容依舊:“快過來”。
他那雙手就像救命稻草,蹙楚只想立刻抓住他的手,努力伸手去夠救命稻草,蹙楚突然悲哀的發現,自己當初爲什麼不生成長臂猿,這樣也好最大限度的縮短距離。
眼見著自己的手就要抓住白澤的手,蹙楚更是加快腳步,心中罵一百遍故作神秘失蹤的面癱,最好不要出現在方圓百里之內,否則一定將其這樣再那樣。
蹙楚深吸口氣,以一個標準的百米衝刺外加傳棒動作,指尖去觸白澤指尖,眼見著勝利在望,憑空一聲斷喝響起:“別碰”。
隨著那一聲斷喝,剛纔還裝神秘失蹤的面癱,居然充當了一把蜘蛛俠外加超人外加佐羅,從天而降。
只是他不夠溫柔,居然一腳將女主角踹倒,蹙楚不由迎風流淚,您在做大英雄的時候,能不能考慮一下俺們這些陪襯女主角的感受?!
她賭氣般坐地上揉肚子,面癱前腿弓後腿蹬,單手撐地,以一個萬分臭拽的姿勢亮相,蹙楚不由在心底表示十萬分的鄙視,面癱已開口道:“他是假的”。
“假的”,蹙楚這纔想起樹下的白澤,擡眼去看方發現那個一直衝自己微笑的救命稻草不見了,想起救命稻草自然想起身後那雙眼睛,面癱先開口:“放心,只是幻象”。
“幻象?”。
“是的,我們身在畫中”。
“畫?”。
“如果我沒記錯,這應該是上古失傳的乾坤圖,恐怕這次有些麻煩”,面癱淡淡淡說道。
“你是說我們在什麼乾坤圖裡?”,蹙楚張大嘴巴,這才發現的確如此。
青山疊翠,綠水掩映下的羊腸小路,這些豈不真的是那幅山水畫?想到自己也許出不去會被掛到牆上任人觀摩,蹙楚再次迎風流淚,暗道聲命苦,就算真的成了畫中一景,也不要和這面癱,這傢伙實在影響和諧社會。
風從窗外而來,捲起牆上掛著的乾坤圖一角,畫上青山秀水,羊腸小路上有一男一女,男子一身淡青色袍子,一臉面癱,女子卻是現代打扮。
一身著道袍的中年道者正看著那幅畫出神,半響方長嘆口氣,幽幽道:“青鸞,莫怪貧道不念舊情,貧道實在是有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