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用黑色帕子兩次擦穆青的那瓶水, 以此將帕子上的劇毒藥物塗在礦泉水瓶口,林曙光喝水時接觸瓶口,導致他中毒身亡?”。
審訊室裡早已煙霧繚繞。李隊一支接一支的吸菸。秦諾安靜的坐在對面, 看起來完全一副事外人模樣。
他要不, 就不是真的犯罪嫌疑人, 要不, 就是冷血至極的殺人狂魔。
李隊透過一圈圈的煙霧, 看秦諾的眼睛。揣摩不透面前這個明明脫/身卻又以那樣一種方式自首的男人,到底在想什麼。
“你是作家?”。
“這點,和我殺穆青無關”, 秦諾眼瞇起,緩緩答道。
“你說你是林曙光的私/生/子?所以這是你的作案動機?”, 李隊再問。
“這點, 我已經說過了”, 秦諾淡定的回答。
“啪”一拍桌子,李隊騰的一聲站起來。
“別和我繞圈子!說, 你到底什麼目的?!是替罪?還是別的什麼?我要聽真話!真話!”,李隊幾近發狂。
和他周旋了大半夜外加大半天,可這傢伙看起來萬分配合,偏偏憑著自己多年的辦案經驗,李隊就是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事情, 一定沒這麼簡單。
秦諾也站起身來, 身子前傾, 隔著審訊桌定定的望住李隊:“你想聽什麼真話呢?”。
他的目光裡有一種神秘的力量, 令李隊不寒而慄。鎮定一下, 李隊大聲問他:“你的真實身份!你真正的目的!爲什麼開始我們找不到證據,現在你卻自首?你是怎麼將蹙楚帶出去的?要知道這裡警衛森嚴, 我們調了監控錄像,什麼都沒有!”。
秦諾一直微瞇的眼霍然睜開,緩慢而清晰的說:“如果我說,我是死神,你會相信麼?”。
“死神?”,李隊激靈靈打個哆嗦,強自鎮定:“你以爲我會相信你的鬼話?死神?現在是什麼時代?怎麼還有怪力亂神之說!”。
秦諾雙手環抱胸前,重又坐下,悠然的望向窗外。
小鐵窗,玻璃外焊著鐵筋,他悠悠道:“是啊,現在已經是一千年後,沒有死神。而且,我本不是神”。
他貼身的衣兜裡,還完整的保存著半頁紙。紙已經很舊了,而且明顯曾被人故意揉爛過。
石心,千年前遺失,若避大劫,需尋得石心,輔以石淚一滴,飲下必可獲得長生……
“你神經病啊!一定是寫書寫瘋了!”,秦諾的樣子簡直令李隊發瘋。他臉色鐵青的離開。走的時候,將門摔得山響。
做筆錄的小王一頭霧水,看看秦諾,再看看那扇差點被摔散架的門。他一溜煙出門,追李隊去了。
走廊裡空曠異常。這小警局,本就沒有多少人氣兒。
李隊雙手用力搓一把臉,北城的傳說,鬧鬼的圖書館,林曙光與穆青莫名其妙的死。還有,翻看蹙楚逃走錄像裡,秦諾最後那個笑容。
他說了謊,本來作爲老警察,他不該相信鬼神。可監控錄像裡秦諾那個笑,還有他帶著蹙楚撞向堅硬的牆壁。不得不令這位老警員重新思考。到底是什麼力量,攪了北城一貫的安寧。
“李隊,人證物證都在,秦諾殺人是板上釘釘了,您怎麼還這付樣子啊!”,走廊盡頭,小王終於追上悶著頭一個勁向前走的李隊。喊了他兩聲,不得不拉住他胳膊,問他。
李隊有些晃神,想了好久,終於澀澀開口:“你說,這世上真的有鬼神麼?”。
不知從何而來的風,吹過時帶來陣陣涼氣,小王不由摸上自己腰畔的槍,聲音有點顫抖:“不,不會吧!咱們還相信這個?”。
不遠處的審訊室裡,秦諾眼完全閉起,彷彿是個雨夜,彷彿有座石橋。橋下立著的女孩呢?到底是誰?
蹙楚脖子上的玉墜子裡,那塊女媧靈石,他感知得到。但是,真的可以麼?
他嘴角慢慢爬上一絲笑,誰也想不到,他不是爲了女媧靈石。
石心,千年前遺失,千年前遺失。
這世上,只要用心去找,還有什麼是找不到的?
“我記得你啊!你叫陸紫行,是我師父,是我最親的親人”。
“我要將我們說過的話都刻下來,那麼就算陽光取代黑暗,我也不會忘了你了”。
“不要和我說悲歡,我聽過太多人的悲歡”。
“我許願,如果能成名,能出人頭地,我情願用生命去換”。
“聽你的故事可以,願望實現也不難。可是,需先定下,生死契約”。
血紅色的書名,在陽光下格外怵目驚心。
拂朗輕撫著書,就像在撫著最心愛的人。很輕很輕,很柔很柔。那樣緩慢細緻的動作,就像正沉醉在一場花事了裡。
終是,一場繁華,一場空。
阿媽又回了鄉下,她說這裡太擠,自己實在住不慣。走的時候三步一回頭,拂朗拼命和她揮手告別,卻不難過。
眼前是大片大片的紅,就像那個無數次出現的夢境。有一雙腳,穿著大紅緞子面上繡貓頭鷹的鞋子,立著。
拂朗很想知道,那是哪裡?!那個一直困擾她的夢,到底是怎麼回事。
青鸞也是有夢的人,可他們註定,不能同行。
他又回了隔壁的二層小樓,那個有著小花園的,曾經鬧鬼的房子。
房東大媽什麼也不知道,只當他是出遠門如今回來了。有時候什麼都不知道,反而活的更輕鬆。
二樓的窗子重又擋上厚重的窗簾,拂朗想用神識感應,卻被阻斷。她知道那是青鸞將自己困住。眼下,被困住的何止他一個?!
當最後一絲陽光也被黑暗籠罩,拂朗終於站起身來,仔細的撣撣衣服上的褶皺,凝神看一會窗外的夜色。像是下了天大的決心,身子一晃,憑空消失。
北城那座歷史悠久的石橋前,靜靜的立著位女子。
她絕不是美人,偏偏有種莫名想讓人親近的魅力。
拂朗。
“如果,能在青鸞懷裡多待一秒,我寧願付出任何代價”,拂朗癡癡的凝望著石橋,無比虔誠的許願。
“就算死?也願意?”,她身後傳來一道極好聽的聲音。秦諾從夜色深處走來。
拂朗卻並不吃驚:“我就知道,天下間沒有能困住你的地方”。
秦諾仰起頭,看漆黑蒼穹上的一輪明月:“這三界六道能困住我的,只有一個地方”。
“哪裡?”。
“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心?!”。
“對!就是心。愛人的心”。
兩個人並肩立在石橋上。月色下,憂傷開始絲絲縷縷蔓延。
“你我都是傷心人”。
“也不盡然。我尋了千年,在這裡聽盡人間悲歡。和每個想要達成願望的人,訂下生死契約。如今終於見了曙光”,秦諾撫著橋身,微笑。
“是麼?誰是你的曙光?”,拂朗問。
“蹙楚”。
他略略歪頭,看那個同樣在黑暗裡掙扎的女人:“你呢?有沒有曙光?”。
“有!”,拂朗挺起胸,眼睛笑得像兩彎月牙:“所以我特特趕來和你訂生死契約”。
“可是,那夜我已經聽過一次了”,秦諾說。
“我怕你忘了。所以鄭重其事再來一次。我們是老熟人了,能不能打個折?”,拂朗調皮的一吐舌頭。
“你應該知道,我這個人一項守諾。所以就算熟人也不能打折。就像,林曙光與穆青”,秦諾正色道。言罷像是又想起什麼般,補充道:“可是,我不記得我和你是熟人”。
“怎麼可能?我有你所有的信息!”拂朗大叫。
“不會錯。在北城警局後的樹林,我是第一次見你”。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拂朗臉色變得蒼白,她神經質般喃喃個不停,似乎很怕卻又很想,知道什麼……
“蹙楚,不要氣了!你不會真的不理狐狐吧!不是狐狐不夠義氣。告訴你哦,狐狐和白澤是在玩潛伏呢!我們是爲了打入敵/人/內/部,摸清楚那個莫名來客到底什麼路數。咳咳,莫名來客就是拂朗”。
北城公寓十八樓,火狐拼命晃盤腿大坐在牀上的蹙楚。
忍住頭暈眼花,蹙楚苦笑:“我都說了一萬遍,我真的想通了。要說當時不難過,那是不可能的。不過我也想了,你們一定有苦衷。而且秦諾曾給我帶回去消息,說你們都相信我”。
“秦諾?”,火狐手托腮,表示自己正一頭霧水。
“是啊,我曾經在北城警局讓秦諾帶話回來,他還說你們都很關心我呢”,蹙楚嘆氣。
“沒有啊!秦諾沒來過!我們沒去北城警局救你,的確有原因。那是因爲我和白澤收到大……咳咳”,火狐及時止住話頭,心道怕怕,差點沒剎住閘,一口氣都抖摟出來。不過,秦諾壓根沒來過,這點絕對錯不了!
“秦諾沒來過?!”,那麼他說的話就都是假的。他到底爲了什麼,說假話?!
“完了完了,我暈了!”,火狐在蹙楚逼人目光的威力下,只能暈倒。
蹙上仙啊,花九啊!現在北城一團糟。什麼時候才能開大荒仙境啊!
神啊,指條明路吧!
火狐眼睛撬開個小縫,偷眼瞄愣在原地的蹙楚。在心中大呼各位神仙前輩們,快來插手吧!
夜色越發濃郁。蹙楚呆呆的坐在牀上,覺得思緒亂成了一團麻,看來今夜註定睡不著了。
隔壁的二層小樓裡,青鸞卻已入睡。
眼前,是漫山遍野的白,有腳步聲響起,一聲聲擊打著他的耳膜。四周皆是氤氳的霧氣。霧氣重重中,那個一直背對著青鸞的人,終於轉過頭來,這次卻不在是一片空白。
“別忘了,你的任務”。
“天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