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 每個人都非常盡/興。呂福來覺得眼皮打架,沉得不行,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 擡頭看一眼月色, 那一彎明月, 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揉揉眼, 呂福來確定自己喝醉了, 看一眼伏在桌子上的青雲子,這平日一臉嚴肅的道長,居然比自己醉得還厲害, 呂福來不由喊呂楠:“兒子,快扶你師父回屋睡去, 後半夜冷, 別凍著了”。
喊了幾聲沒人應, 再看,哪還有呂楠的影子。想必是那毛頭小子頭一遭喝酒, 熊了,撩回屋睡覺去了。
呂福來打著酒嗝,看一眼唯一還算清醒的妻子:“末夜,你把道長扶呂楠屋裡去吧”。
“不好吧?還是你扶,我有些醉了, 想回屋躺一會”, 末夜手支著頭, 只覺得陣陣頭暈。
“我, 我去趟廁所, 你先扶著他,我馬上回來”, 呂福來忍著尿/意,說。
末夜點點頭,費力的扶起青雲子,沒想到看起來瘦瘦的道長居然如此重,扶著他歪歪斜斜的一路向屋裡走去,末夜暗恨丈夫不該給道長灌那麼多酒。
晚風有些寒涼,呂福來哼著小曲,遠遠的找了個地方解/手,擡頭看,月移影動,也不知從何而來的一塊烏雲,擋住了明月光。
四周起了陰測測的風,遠處似乎有鬼/火點點,呂福來頭皮發麻,酒也就醒了大半。
聽說月圓之夜,會有鬼怪出來吸人魂魄,不會這麼邪門吧?
不會不會,自己有個學了一身好法術的兒子,家裡還有個那麼厲害的高人道長,什麼妖魔鬼怪都不敢出現。呂福來提/上/褲/子,再看一眼夜空,烏雲散盡,月兒露出臉來。
可什麼時候,皎潔的白月光,變成了血一般的顏色?!
耳邊突然想起聲淒厲的慘叫,呂福來嚇得差點沒魂,撒丫子狂奔回去,到了房門前還在劇/烈喘/息。這間房分東西屋,推開兒子住的那間,看到兒子正四/仰/八/叉的躺著睡得沉,可是,青雲子道長呢?
站在自己臥房的門口,呂福來聽了會,屋子裡毫無動靜,緊張的出門又看了一圈,沒有妻子和青雲子道長的影子,重新回來,又站在臥房門外,呂福來想了又想,終於下了決心,極輕極慢的推開門。
門開了。
屋子裡的炕上,躺著兩個人。
一個男人,一個女人。
男人一身道者打扮,女人側身臉朝裡躺著,屋子裡沒有點燈,藉著月光,呂福來怔在原地。
青雲子!末夜!
這男人正是兒子的授業恩師,而女人,卻是自己的妻子!
屋子裡好濃的酒精味,其中似乎還摻雜著什麼刺鼻的味道,像血腥一般難聞。
覺得全身的血蜂擁到了頭頂,呂福來握緊拳頭,這奇/恥/大/辱怎麼受得了!幾步踏進屋子裡,到了牀邊,他卻突然沒了勇氣。
無論怎麼打,自己都不是青雲子的對手,結局只有一個,輸。
或許,還有一個,就是死。
呂福來使勁握著拳頭,高舉起來的拳頭卻怎麼也落不下去,萬一撕破了臉,就算青雲子認了錯又能怎麼樣?末夜那麼愛自己,如果她萬一想不開,該怎麼辦?呂楠呢?自己的母親被自己的師父侮/辱,他該怎麼做人?他怎麼擡得起頭來?
呂福來在心裡問自己一百遍,握緊的拳頭再也沒有一絲力氣,他默默退出屋子,帶上了門。
坐在門外一根接著一根的抽菸,看著月兒西沉,看著星子一顆一顆的消失在逐漸淺淡的、淡青色的天邊。
天已經亮了。
身後有腳步聲傳來,腳步聲沉重而猶疑,呂福來赤紅著一雙眼回頭,立刻看到了青雲子。
他“撲通”一聲跪倒,頭低垂,低聲說:“貧道昨夜喝醉了酒,犯下大錯,貧道是來請罪的”。
呂福來將手裡剩的一截煙/屁/股擲到地上,一言不發的從青雲子身旁走過。
清晨的微風中,他的背似乎已彎曲。
青雲子直挺挺的跪在地上,等了好久,沒想到自己居然毀在幾杯酒上,和徒弟的母親同/牀一夜,這要是傳出去,恐怕呂福來一家再也無法擡起頭來。
幸好只是同/牀,並沒有鑄成更大的錯誤。
又等了一會,呂福來的屋子裡還是沒有動靜,青雲子不由有些擔心起這男人來,於是起身回那間走錯了的屋子,立在門口,向內看去。
他渾身的每一塊肌/肉都已僵硬。
呂福來癱坐在地上,而炕上躺著的女人,一動不動。
走近些方發現,女人的脖子上有道血口子,血已經不再流,可炕上,滿是點點斑斑的血跡。
屋子裡有血腥味還有已經變淡的酒精味。
青雲子只覺得渾身發冷,不自覺看一眼自己的手,難道自己昨夜不止酒醉上/錯/了/牀?還錯手殺了人?
“呂……”,青雲子澀澀開口。
呂福來已抱/起妻子變得僵硬的屍/身,慢慢向院子裡走去。
青雲子跟在他身後,看著他一步步走到院子正中,看著他放下已經僵硬的女人,看著他跪在女人的屍/體旁。
“我……你報/警吧”,青雲子終於說出完整的話來,可呂福來卻無力地擺擺手,苦澀地笑道:“報/警?你讓呂楠今後怎麼擡得起頭?而且,你覺得警/察/們會相信麼?相信殺/人/兇/手有一身法力,相信我們一家荒/唐的經歷?”。
“我,我會補償你”。
“怎麼補償?!我妻子已經死了!無論你怎麼補償,都換不會末夜的命!”,呂福來目眥欲裂,恨恨的說道。
青雲子垂下頭,他不知該怎麼補償。既然殺/人償命,那麼就以命相抵吧。
“我不要你的命,也不要你補償,呂楠這孩子愛鑽牛角尖,我怕他知道了實情會受不了,求道長還像從前一樣對呂楠,我情願一輩子將這個秘密埋在心裡”,呂福來說。
“媽?我媽怎麼了?!”,身後突然傳來呂楠的聲音,兩個人同時回頭,只看到呂楠白著一張臉,站在不遠的地方。
“所以,當年殺/死呂楠母親的不是呂福來,而是青雲子道長?”,蹙楚只等到呂福來說完了一切,方開口問道。
事情超乎了預料,沒想到真/相是這樣!
“後來呢?!”,火狐插嘴道。
“後來,後來呂楠和我上山,後來我一直覺得愧疚,於是教給呂福來點石成金術,幫著他成了北城首富”,青雲子長嘆一聲,接口道。他的目光中滿是痛苦之意。
“我們將末夜的屍/體埋在院子裡,沒想到她的屍/體居然變成了那種奇異的植物,呂楠每年都會偷偷溜回來看那種植物。這些年我爲了圓一個謊,說了無數的謊話,我每日活在謊言中,無比痛苦。呂楠一直以爲殺死他母親的人是他父親,他甚至還相信我的鬼話,相信能幫助他的,是個會法術或者與會法術的人相識的、命中有火的女人”。
青雲子苦笑。
“他想報/仇,於是就瘋狂的找命中帶火的女人,每找到一個都希望滿滿,結果再看著希望破滅。相信你們都知道,呂楠有塊女媧靈石”。
“對,我就見過那寶石,好大個呢!是女人都要心動,何況…….”,火狐還要接著說,蹙楚已一胳膊肘杵她肋下。
她這才住了口。
“貧道荒/唐,騙呂楠說女媧靈石可以測出到底誰纔是真正的、可以幫助他之人。貧道想不到他真的去試,然後再將每一個不符合條件的女人殺死”。
青雲子長嘆一聲,接著說道:“女媧靈石可以最大限度放大人/性,可以將你心裡的愛或者恨,無限誇張。所以拿著靈石的,一定要是個心懷大愛之人。而呂楠卻因爲他母親的事,變得特別極端”。
“所以,他的缺點被無限放大?”,蹙楚問。
“是的,我們也是剛剛發現。因爲呂楠有哮喘,而女媧靈石又是壓/制他哮喘的最佳良藥,所以呂楠一直隨身帶著靈石。可當他每次哮喘病發的時候,戴上靈石,就會加大他心裡的仇恨,於是他就會變成殺/人/惡/魔。而靈石的控制時間有限,當失去效力時,恢復神智的呂楠又會變回原來的樣子。他一直都在找魔王尊主,可”。
青雲子重重嘆口氣,不再說下去。
“其實,魔王尊主就是他!”,蹙楚也在嘆氣,沒想到魔王尊主居然就是一心抓魔的人。突然想起呂楠靜靜畫畫的樣子,突然想起呂楠近乎瘋狂的將臉貼著末夜的樣子,突然想起呂楠在呂園開著的窗前,吹笛的樣子。
“所以,我們到底該怎麼給呂楠定/義?他是好人還是壞人?是魔?還是人?”,蹙楚問。
青雲子與呂福來對望一眼,兩個人都不說話。
“哎呀,我們只要抓住呂楠,把靈石拿走不就成了麼!要不然我們就等著他變成魔王尊主時,合力消/滅那個大壞/蛋,那麼好呂楠回來了,白澤也回來了,咱們不就萬事大吉了麼!”,火狐搖頭,這些人啊,怎麼總是把事情想得太複雜。
“不行,魔王尊主就是呂楠,他魔與人已經合/二/爲/一,所以,殺了其一也就等於殺了整個呂楠”,青雲子立刻拒絕。
“那我們該怎麼辦?”。
“反正他是壞的,死/有/餘/辜,乾脆都殺了”,火狐一想起呂楠瘋/狂的樣子,就覺得恐怖,還是斬草除根纔好。
“不行,好的呂楠做了無數好事,幫了無數的人,難到這樣的人也要被殺死?”,青雲子又拒絕。
“殺也不行,留也不行,那你說該怎麼辦?”,火狐無奈地攤手。
青雲子看向一旁好久沒有言語的蹙楚,說:“所以貧道說,你不止等青鸞一件事,你要做的事還有一件”。
“難道,你要我去找呂楠?”。
“是的,他應該還在冉星演藝公司”。
“那道長呢?會不會一起去?而面癱呢?他還沒有出來,萬一出畫了以後要找我,該怎麼辦?”。
“我不會去,因爲我要幫你守著這幅畫”。
“我憑什麼相信你?不如你讓我考慮一下”。
“你可以考慮,可我不得不告訴你,青鸞不會馬上死,可如果你還在猶豫,白澤很快就會死,就死在魔王尊主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