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寄月一愣,她沒想到他會這麼問。依據她的判斷,他應該質問她爲什麼和景靜在一起纔對的啊!今天是怎麼了?是不是娶了金羽仙后,連脾氣都變了?真的好不習慣啊!
“我不會太早回去的,免得阻礙你和妹妹的新婚日子!”花寄月話語一出又是一驚,她不是要說這些的啊!今天真是亂套啦,連腦袋都不靈活了。
公孫恆看著花寄月有些惱的樣子以爲她是在惱他,於是柔聲說道:“夫人何必說這話?我們也是夫妻啊!”
花寄月聽著他說他們也是夫妻的時候,心裡竟然莫名地感覺到酸酸的,酸得難受。這世上哪有像他們這樣的夫妻?他們連朋友都算不上,甚至還很敵對!這算哪門子的夫妻?
“我們……不算夫妻!”花寄月艱澀地說道。
公孫恆聽得心裡堵塞,她的這句話的分量重得猶如千斤。他們不算是夫妻,的確,除了名分上的夫妻,他們哪一點像夫妻?他們有名無實,從來不同牀共枕,唯一的兩次同房也是分開睡的。他們單獨相處的時間少之又少,在別人面前的相敬如賓也裝得那般不自然。試問,他們算什麼夫妻?可是,他的確是她的丈夫,她的確是他的妻子!怎麼可以這樣簡單的就否認了?
“我們怎麼不算夫妻?”他站起來走到她身邊,“天地爲證,我們是夫妻!”
“我們只是拜了堂的兩個人!”
“我們是拜了堂的夫妻!”他有些惱花寄月的一再否定,他盯著她的眼眸糾正她的錯誤。
花寄月別開頭看向亭子外的桃花不語。風輕輕地吹過桃花林,吹落一地的落紅,吹起了花寄月的秀髮,拂過公孫恆的臉龐。
秀髮拂臉的一剎那,他聞到了不止是桃花的香氣,還有她秀髮的香氣,淡淡的似有若無。他忍不住擡手要纏住那一縷髮絲,髮絲從他手心滑過,帶著一陣透心的涼意。
“爲什麼不挽發?是不是真的不承認你已嫁我爲婦?”他看著她披散的秀髮被銀色的髮帶纏繞著更顯發如墨染。
花寄月輕輕地搖搖頭,嫁給他這個事實她已經打心裡承認了。只不過,挽發的事情她卻不能退半步。這是她心底的一個渴望,一個小小的心願,一直不能丟棄的心願。就算今日嫁的是公孫久,也不能退半步。
“那是爲什麼?夫人,你告訴我爲什麼不挽發?”公孫恆沉聲問。既然她承認了,爲什麼還不肯挽發?
花寄月捻起一縷髮絲看著那髮絲,嘴邊泛起一抹魅人心魄的淺笑,眼中有著嚮往的光芒,聲音溫柔如水般逸出脣邊一絲絲地纏繞上公孫恆的心。
“綰青絲,挽情思!”
公孫恆的心莫名地悸動,看著花寄月他的指尖不禁就要纏上那髮絲的時候,風又一陣接一陣地送來把髮絲吹開了。他
失落地看著髮絲在清風的親吻下輕柔地飄散著,勾起一縷縷幽思。
“我希望有一個人願意爲我親手綰起這一頭青絲,與我相守一輩子!既然現在已經沒有那個人了,那我的頭髮挽不挽起來已經沒關係了!”花寄月低低地笑著,竟帶著無法忽視的哀涼。
公孫恆的心揪了一下,原來她有這樣一個美好的願望。她的青絲是爲了那個愛她的人而留的,有資格替她綰起青絲的人最後會是誰?她的執著有沒有意義?現在能夠爲她綰起青絲的本該是他,可是,她一定不會讓他這麼做。而他也不敢這樣做!橫亙在他們之間的是一座難以翻越的高山,他們誰都沒有踏出那一步。
“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了!”花寄月擡步走出亭子。
公孫恆看著淡黃的身影沒入被桃花遮蓋的小道,心裡忽然空空落落。站在亭子裡好一陣,他才緩緩的順著原路離開。身後的桃花開得妖嬈,滿地的落紅卻透著哀涼。
公孫恆回到車上,金羽仙一顆心放了下來。她看到他手上的桃花不禁驚奇,這個時候竟然還有桃花!
她笑著指指那支桃花道:“是要給我的嗎?好漂亮!”
公孫恆愣了一下,看著手中的桃花想起花寄月的話,心中茫茫然。他輕甩一下頭,不去想太多,溫柔地笑著將桃花遞給金羽仙。
金羽仙笑著接過,溫柔的偎入他懷中。
公孫恆愣愣地看著金羽仙綰起的髮絲,又想起花寄月那句‘綰青絲,挽情思’。
花寄月在孃家住了十來天,每日早上就去小院子裡教孩子們詩書聽景靜講《戰國策》,中午就回到花家陪著花老爺夫婦聊天試新茶。有時候晚上會去‘雪落’,碰巧見到公孫久的時候也不會問起公孫家的近況。公孫久也不會講,大家一起還像以前那樣談天說地。只不過每一次分開的時候,公孫久總是看著她欲言又止。她也不問,她知道他想說的是什麼。日子平淡如水,卻很自在。
第十二天,花寄月從小院子回來的時候見到家門前多了一輛馬車和一匹馬。她以爲是什麼人來拜訪,走進花廳的時候才知道是公孫恆來了。她有些驚訝,自從普陀寺一別後她以爲他會遲些再來的,想不到比她想象的要早。
公孫恆和花老爺夫婦分賓主坐著,桌子上擺著幾包茶葉,看分量該有十斤。他們之間的氣氛很奇怪,花老爺夫婦的神情都是淡淡的,公孫恆依舊是春風般的微笑,謙和而恭敬。
“月兒,回來了?熱不熱?”花夫人見花寄月回來了便笑著迎上前去問,一邊讓丫頭將花寄月手裡的藤籃拿走。
“怪熱的!天氣是一天比一天熱,娘,今天有什麼好吃的?”花寄月用繡帕擦去額上的薄汗。
“今天吃涼拌麪條!”
“那有沒有冰鎮酸
梅湯?”
“有,你娘早就弄好了!就等你回來開飯!”花老爺笑道,然後看一眼公孫恆道:“賢婿也留下用飯再走?”
“謝岳父岳母款待!”公孫恆笑著說,目光投向花寄月。
花寄月淡笑一下看著他道:“夫君可是路過的?”
“我是來專程拜訪岳父岳母,順便接你回家的!夫人在孃家叨擾岳父岳母多日,是時候回去了!”
花老爺一聽冷笑道:“我們倒想寄月多住些時日,公孫家哪有這裡舒服?”
公孫恆臉色微變,心內愧疚,他自能賠笑不語。現在說什麼都是他的不對的,花家人的不理解他也不能埋怨,站在他們的立場去看這事,他真的活該受這般對待。他來這麼久花家上下沒一個好臉色的,就算他送上十斤雨前龍井,花老爺依舊不揪不睬的。他尷尬的同時卻不能就此離去,要不是新茶的事情還沒告一段落,他早該來的了。現在遲了那麼久纔來,他們是該怪責的。如能得到他們的原諒,他們怎麼對待他都無所謂了。
花寄月看到公孫恆尷尬的樣子,不由得說道:“爹爹,我哪能老是在孃家住著的?別人會說我的閒話的!”
“誰敢說閒話?看我不勾了他的舌頭!”花老爺聽了更加不悅地瞪了一眼公孫恆,彷彿說閒話的是公孫恆一樣。
“爹爹,你好嚇人啊!”花寄月來到花老爺身邊撒嬌道:“爹爹,你答應過寄月什麼的?怎麼現在又生氣了?氣壞了身子又是我這個做女兒的罪過了!爹爹,不要生氣嘛!”
花老爺見花寄月還是維護公孫恆,心中不禁輕嘆,他答應過不管他們夫妻之間的那些事的,現在又再插手令花寄月爲難了。
他心疼地笑著輕拍一下花寄月的手說道:“我哪裡生氣了?餓了嗎?我看你今早好像沒吃什麼東西啊!”
花寄月連忙摸著肚子埋怨道:“餓死啦!”
“夫人,我們用午膳吧!”花老爺吩咐花夫人後又稍稍緩和了臉色對公孫恆說道:“賢婿,只有涼拌麪,還合適?”
公孫恆連忙笑道:“這樣的天氣吃涼拌麪最合適了!”
很快,下人就將做好的涼拌麪和冰鎮酸梅湯拿了上來。花夫人做的涼拌麪很好吃,花寄月吃得很開心,她不停的給花老爺夫婦夾面,一個勁的讚歎花夫人的廚藝好。他們一家人吃得很開心,公孫恆默默地吃著面,一句話都插不上。他,就像是一個多餘的外人!
用完午膳後,花寄月陪著花老爺夫婦說了一陣子話就隨公孫恆離開。
烈日當空,一絲風都沒有,坐在馬車裡的花寄月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搖著手中的團扇,困頓的雙眼幾乎張不開,可這樣熱的天氣卻很難入睡。今年的夏天比已往提前了一個多月,真的讓人好不適應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