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樓梯緩緩往上走,隱約能聞到空氣中浮著的筆墨香味,地面擦拭的透亮,牆體潔白,走廊兩側掛著學生的優秀作品。
他的腳步逐漸緩慢沉重,最終停留在一幅油畫前。最底端,是用碳素筆深深寫下的一個娟秀姓名。
那時候天總是很藍,
日子總過得太慢。
你總說畢業遙遙無期,
轉眼就各奔東西。
他這一生最自在的時光,已經在大學校園中過盡了。
一抹微笑在嘴角緩緩盪漾開來,推開手邊的那扇門,擡步走進去。
午後的陽光很刺眼,照的整間畫室一片明亮,畫室中瀰漫著濃郁的顏料的清香,窗戶敞開,有清風拂進來,吹動著純白的窗簾輕輕掀起。畫室裡只有一個人,站在窗邊的畫板前,頭微微靠向一邊,聽到聲音便轉過頭來,目光相觸的瞬間,他輕輕一笑,伸出手。
“嗨。”
顧薔將畫筆放在調色板上,放在一邊,頗有些意外的問:“你怎麼來了?”
她站在窗下,身上的圍裙沾上了一些顏料,頭髮依舊順到腦後,額前、耳邊有幾縷碎髮散落下來,她擡起手,將碎髮捋順到耳後,頭一歪,嘴角輕輕上揚。
緣分就是如此的奇妙,彷彿昨天他們還
是完全陌生的路人,一杯酒的時間,他們便如此熟悉以及習慣對方的存在了。
“喏,要不是打了你手機,我可能逛上一天也找不到你。”他擡步靠近她,將手機遞給她。
“還好是你朋友接的電話,她告訴我你在這的。”
顧薔接過手機,看著他清華的眉目,微微皺眉,問了一聲:“錢裕?”
宋北城“啊”了一聲,才意識到自己甚至沒問那人的名字。
“那天,謝謝你了。”她的目光停留在畫板上,語調不經意的柔和下去。
“謝我什麼?”
“謝謝你那天及時趕過來,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一字一頓說的清晰而平靜:“我從沒想過會失去她。”
哪怕她一直在反抗,一直在用她的方式去傷害她的母親,她也從沒想過要失去她;她只是在賭一口氣,爲了證明她並不是一個替代品,爲了證明令她如此心煩意亂的人是她,而不是他。她一直以爲死亡只是生命循環的一個小插曲,從還未擁有之前就註定會失去,那麼爲何還要在意?爲何還要珍惜?可是,生命幾多涼薄,當失去感如此真實的降臨在她的頭上時,她真的怕了。
她怕,如果這世上僅有的兩個和她的生命擁有著扯不斷的羈絆的人也都離她而去
,那麼她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天職而已。人人都會失去的,哪怕是最優秀的醫生,也免不了有生命從他手中漏掉,他以及他的親人死亡的結局,人這一輩子本來就會有遺憾。”他坐在窗臺上,看著下面空曠的操場,橡膠跑道,中央綠油油的草地。
“有些人是一個很小心的,爲了不讓自己留下太多遺憾總是小心翼翼的生活,瞻前顧後,優柔寡斷,結果很多事情還是會脫離掌控。其實有什麼關係呢?人終究是要爲自己而活,你的人生,在別人眼裡是什麼樣子的根本就不重要。”
他的聲音很溫柔有力,她忍不住轉過頭看他,卻發現他也正好在看她,目光很溫柔,很沉靜。以前她的老師告訴她,搞藝術的人才能擁有世界上最深沉細膩而感性的靈魂,所以如果想學好藝術,先要擁有一顆溫柔細膩的心,要學會將你的思想,你想說的話表現在你的作品中,但是你想說的話一定不能摻雜個人情感,消極的,憤怒的都不可以,而你的思想,一定不可以是爲了迎合大衆思想而產生。
她覺得她身邊的男人就是這樣的。
“你今天不用工作嗎?”
“用啊”,他誠實的回答:“所以我距離上班還有51分鐘,我幫了你這麼多次,今天換你來報答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