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漸漸的歸於平靜,晨起,喝一杯熱牛奶,跑步,回來後沖澡,吃過早餐後去上班,然後在一天的忙碌之後回到家中,靜靜享受只屬於自己的那份安靜時光。
轉眼間顧薔已經在博物館工作了有半個月的時間,宋北城偶爾也會來這裡看她,有時太忙會給她帶來一份熱乎乎的飯菜,同她相處一杯熱咖啡的時間。
顧薔漸漸的喜歡上了黑咖啡特有的苦澀的味道,只因爲他說,那纔是咖啡最真實的味道,喝過了那樣的苦,之後所品嚐到的所有味道就都是甜的了。
那男人是一個很有生活情趣的人,他會教她烹飪,用他獨特的方法和語言令她愛上廚房。他說,寒露以後的茄子就要換種做法,因爲吃過露水的茄子寒性重,只能做醬茄子;他說,有些菜裡面可以加些酒,酒裡有氨基酸,可以更好地發揮菜的香味;他說,春季的毛筍只能用鹽炒,不能用醬油……
她有時會笑著和他逗趣,故作生氣的問他:“你天天要我進廚房,是不是想我以後做廚娘?”
他卻只是笑笑,用沾了麪粉的手指輕輕刮過她的鼻尖,沉聲的回答:“因爲你終究有一天都要自己生活,自己做飯,自己打掃,只有愛上,不然你要如何度過那漫長的人生?”
他有時說出的話會很深奧,令人很難懂,而顧薔恰恰是那種不愛深究的人,於是下意識的回答:“不是還有你呢嗎?”
“是啊。”男人楞了一下,隨即寵溺的笑笑,不再說話。
今年的冬天冷的很快,雖然纔是十月中旬,街道上卻已經有好多人穿上了棉衣,早晚時分呼出的氣甚至都能形成白霧。
天氣轉涼,博物館裡客人也就少了很多。大廳裡很安靜溫暖,寧靜而舒緩的音樂在空氣中環繞,顧薔穿著工作裝坐在一樓接待區的沙發上,手中的雜誌翻動時會發出輕微的聲響,手指與紙張輕輕摩擦,陽光懶洋洋的透過落地窗照射在顧薔的後背,十分溫暖。
她的頭髮長了許多,散開時已經能夠及肩,兩側的碎髮捋順在耳後,露出精緻的耳廓以及耳垂上一小點的閃亮;額前零碎的劉海爲她增添了幾分溫柔與靈動,微微低下去的側臉很迷人;修長的脖頸,乾淨整潔的白襯衫,外面套著黑色的修身西裝,腳上穿著一雙三公分的圓頭高跟鞋將她的腿襯托的纖細修長。
博物館是能夠陶冶情操的地方,經常來這裡的人多多少少都會沾染上一些藝術的氣息,顧薔也是如此,不知不覺間,眉眼間已經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柔和。
顧薔百無聊賴的看著雜誌上層出不窮的八卦,她不能接受的時尚,以及各大她一輩子可能都無緣相見的人物的專訪。在看到周雲曦在新片發佈會上的採訪時,她的好奇心才被勾起一些,目光也專注起來。
她很喜歡周雲曦說的一句話:人生下來就註定有許多的麻煩,你越想避免往往就會引發更多的麻煩。如果事
事都要向全世界去解釋去辯白,徵得所有人的理解與認可,我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只那一句話,竟令顧薔有些喜歡上了那個可以稱之爲她的“情敵”的人,她很真實很豁達。
似乎宋北城周邊的人都具有這樣美好的品質。
周雲曦採訪的下一頁是一個她並不認識的女孩子,看起來年齡很小,長相普通,但是笑起來的樣子卻很迷人,眼睛彎彎的,具有東方女子身上特有的嬌小玲瓏的美感。
關於她的採訪也是洋洋灑灑的一大頁,著名音樂製作人,獲過許多大大小小的獎項,將於今年回國,同國內某家傳媒公司簽約任職。
顧薔挑挑眉,現在這個世界還真是人才輩出,雖然和她年紀差不了幾歲,但人家已經是著名音樂製作人,而她呢?還只是一個博物館的實習工作人員。
這樣想著的時候,另一名穿著裙裝的工作人員微笑著走向顧薔,彎下腰附在顧薔耳邊輕聲說:“來客人了,現在在二樓,你去接待吧。”
顧薔點點頭,笑著答了一聲“好”,便將手中的雜誌合起來放在一邊,起身整理一番身上的衣服,才款款的向樓梯方向走去。
二樓陳設更多的是中國古代的一些歷史藏物,安安靜靜的躺在一個個透明的櫥櫃中,有些甚至已經沉默走過近千年。
顧薔遠遠地看見一個人,正獨自一個人彎著腰欣賞著櫥櫃中的一件藏品,似乎聽見了腳步聲,那人慢慢的直起身,轉過身看向顧薔。
顧薔一怔,看著不遠處看起來柔柔弱弱,穿著簡單的女孩子,一瞬間在心中感嘆虛幻與現實之間的距離真的好近,近到只隔了一頁紙張的距離。
“您好。”顧薔慢慢的走到女生面前,禮貌的彎腰成30度,“您需要什麼幫助嗎?”
對面的女生略顯尷尬的笑了笑,輕聲說:“我歷史不太好,不知道能不能給我講一講這些文物的故事?”
“當然可以,您跟我來。”顧薔點點頭,領著女生走到館內的最裡側,輕聲細語的爲她一件件講解她感興趣的藏品。
她的歷史學的的確不太好,有些時候涉及到了一些事件和人物,她會輕輕的皺起眉頭,顧薔一瞧,便會繼續爲她講解她不能理解的一些人和事。
這樣的場面,令顧薔恍惚憶起之前醫生爲自己講解什麼東西時的畫面。
醫生是一個性子極好的人,他在講解時會觀察她的面部表情,她的每一次微笑,每一個輕微的點頭和每一次不經意的皺眉;有的時候她會變得煩躁,輕飄飄的開口打斷他的話,說她累了,不想聽了,那個時候他總會笑著放下手中的書,就像捧著書一樣將她的臉捧在手心,在她的額上輕輕地落下一吻,跟她說:
“沒關係,那我們就不講了。”
當然,醫生又是一個極其有耐性的人,他不會放棄,只會等你心情變得好起來時候,無意間
將話題繞回到那個問題上,繼續講給你聽。
那天顧薔在他的車上看見了一本封面很精緻的書,拿在手裡掃了一眼,轉過頭問身邊的男人:“西印度毀滅述略?這是講什麼的?”
然後就聽見男人用一貫低沉的嗓音輕柔的回答:“在殖民主義的暴虐下,西印度逐漸喪失它原有的風采,最後徹底淪爲戰爭的犧牲品。雖然是再講戰爭,但讓人看到更多的是人性的黑與光。”
顧薔靜靜地聽著,末了才補充著說了一句:“有點像古巴比倫。”
宋北城一聽,輕輕的笑了,透過後視鏡望向顧薔,“我還以爲你會問我怎麼會看這種書。”
“那有什麼,我不是也看《毛澤東語錄》了嗎?”顧薔笑著回答,兩個人的目光碰在一起,相視一笑。
什麼是喜歡一個人呢?顧薔慢慢的懂了皮毛。她慢慢的懂了一點,喜歡一個人,就是溝通,不要否定。
“我很羨慕你們。”一聲輕輕柔柔的聲音喚回了顧薔的思路,是身邊的女孩子。
顧薔無聲的笑了笑,並沒有答話。
“我很羨慕那些歷史學的好的人,我最近剛剛回國,因爲工作原因必須要了解一些中國宋代的歷史,網上的東西又太繁亂,有些還真假難辨。這樣一想還不如來博物館,也許能更容易接受一點。”女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纖細的手指輕緩的隔著透明櫥櫃撫過裡面的一枚髮簪。
“但是看起來,還是不行啊……”
不知爲何,她的聲音聽起來總是有些傷感的。
“歷史本身就是千萬條不同年代,不同人的故事所匯聚成的汪洋,想要記住更不是一件短暫時間就能完成的事情,小姐也不必難過。”
“你……”女生笑著看向顧薔,想了想才繼續開口:“很像我一個老朋友。”
顧薔一愣,問了一句“是嗎”,就不知該說什麼了。她怕下一句那女生就會說“可惜他已經過世了”,那就成了影視劇中的經典橋段了。
“是的,所以可能覺得很熟悉,纔會忍不住和你聊起來。”女生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容,“而且你還是一個很漂亮的女生。”
“這個簪子,我能買回去做收藏嗎?”女生試探性的開口,詢問著顧薔的意見。
“當然,這枚髮簪是可以出售的。”顧薔忍不住在心中驚歎,都是有錢人啊,這枚簪子就算買回去也用不了只能用來收藏,標籤上的數目更是令她這種遊戲人間的人都覺得貴的荒唐,那女生就爲了學一段歷史就把它買了回去……看來這個世界上還是存在小說裡那種揮金如土的人物的。
顧薔心裡這樣想著,嘴上卻是不能說的,臉上依舊掛著禮貌的笑容,引著女生去完成了相關的手續。
“對了,”女生臨走時突然停下腳步,從包中拿出一張名片遞給顧薔,“雖說可能用不上,就當交個朋友,我叫付涼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