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幫我查,14年7月-8月區間入住醫院療養部的,是不是有一個因車禍昏迷的。”
等了五分鐘,高醫生說:“是有一個,叫陳飛,在療養部,貴賓區103房。”
蘇薇掛了電話,向療養部走去。
這一路,蘇薇心情格外沉重,雖然她對陵榮一向沒什麼好感,但是她還是抱著最後的幻想,希望躺在醫院裡的人不是陵榮。
她寧可他只是厭倦了家族事務,跑國外花天酒地,怎麼樣都好,千萬不要是……
可是當她站在病房外,透過半透明的窗戶往裡看,一眼就看見了陵榮。雖然只是個模糊的側影,可是,她當然認得。
她的心慢慢的懸起來,一直吊到嗓子眼。定了定神,推開門。
這是單獨的貴賓療養房間,整個房間只有陵榮一個病人,此刻,他躺在牀上,身邊有護工,正在用食管通過鼻子給他餵食。
蘇薇慢慢的走近,心一點點沉入冰冷的湖底。
護工喂完食物,直起腰,收好東西,回身,發現蘇薇:“誒,你是?病人家屬嗎?”
“我……”蘇薇遲疑,“我是他朋友。”
“喔。”護工點點頭,轉身就要走,蘇薇拉住她,“他怎麼就一個人在這裡,都沒親人陪著他嗎?”
“他女朋友剛走不久,晚上還會過來,這幾年都是他女朋友在照顧。”護工笑著說。
“女朋友?”蘇薇退了一步,鬆開她的胳膊,“知道了,謝謝,我陪他一會。”
護工離開,順手帶上了門,病房裡只剩下儀器滴滴答答的聲音。
蘇薇站在離牀一米遠的地方,心裡七上八下的都不敢靠近,猶豫了半天,鼓起勇氣才走上前。
陵榮身上插了好幾根管子,連接著各種各樣的儀器。身體瘦了好多,神態倒是格外的寧靜。
蘇薇默然的望著他,她已經好久沒有想起這個人了,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地方,用這樣的方式重逢。
爲什麼,看到這樣的他,居然會有奇怪的液體一直往上涌,溢滿她的眼眶?
“陵榮。”蘇薇彎下腰,靠近他的耳邊,輕輕的喚,“陵……”
叫了三遍,陵榮也絲毫沒有反應,反而是她的淚水吧唧掉在他的臉上。
蘇薇胡亂擦了眼淚,頹然的站直身子,兩年都沒有醒過來,她又不是仙女,怎麼可能喚的新他。
輕輕地嘆了口氣,扭頭走出病房。
在她合上門的一剎那,牀上的人,手指,輕輕的顫了一下。
……
“我是事故的當事人,要調取車禍視頻記錄。”蘇薇來到了交警大隊。
她實在想不明白,當初陵榮是怎麼會追尾她的車,她以爲那場車禍已經清清楚楚了,今天才知道,她知道的都只是局部!
“小姐,視頻已經銷燬了。”交警跟她解釋,“案件處理完畢,視頻不再具有價值,就被銷燬了。”
“銷燬?”蘇薇皺眉,眼眸露出一抹異樣的光芒,沒有再逼迫,“那你能跟我口述那場車禍的情況嗎?”
“當然可以。”交警捏了把汗,“第一輛車剎車失靈,車子失控。司機具有非常豐富的駕車經驗和冷靜的頭腦,當時他將車開入救援車道,避免更嚴重的事故,然後通過和邊緣的障礙物接觸來緩慢車速,但是最終還是撞上了右邊的護欄。緊隨其後的兩輛車發生追尾事故,這些,新聞都報道了的。”
“既然第一輛車已經進入了輔道,第二三輛車的追尾就有點牽強吧?”蘇薇的眼睛微微一瞇,盯住了交警。
“是有點難度,但事實確實如此。”交警的鼻尖上冒著汗珠子。
“知道了,謝謝。”
離開交警大隊,蘇薇給徐伯打了個電話,確認父親在家後,馬上驅車回家。
一場普普通通的車禍,居然連交警也要跟她撒謊!重大事故的關鍵性證物,怎麼能在不到三年的時間就銷燬?第一輛車在輔道,第二輛車怎麼能追尾?如果要追尾,那就不僅僅是三車相撞的事故了!高速上的車速,開過車的人都知道,一出車禍,七八輛車連環撞擊都是有可能的。能讓交警撒謊的,除了她父親,她想不出還有誰。
蘇京提前知道她回來的消息,讓廚房做一大桌子菜等著她。蘇薇一進屋,換了鞋直奔蘇京跟前:“爸爸,我有事要問你。”
“什麼事,先吃飯。”蘇京說。
“不行,我很急。”蘇薇說,“我必須現在就跟您說。”
“什麼事,急的連飯都不吃?”蘇京眉頭皺了起來,這才發現女兒的小臉繃得緊緊的,額頭頭髮全是汗水,好像真的是急壞了。
蘇京暗自在心裡思索著是什麼事情,最終點頭:“好吧。”
……
“我就知道你遲早會知道這件事,也沒打算瞞著你。”蘇京對蘇薇急切的疑問很平靜,“那個陵榮,是個變態,居然一直偷偷摸摸的跟蹤你。那天車禍的時候,他就在開第三輛車,然後你也知道了,發生車禍,他腦子受傷,變成了植物人。”
“跟蹤我?”蘇薇的腦子裡有點亂,“那爸爸你爲什麼不告訴我?”
蘇京說:“之所以不告訴你,是因爲當時你懷孕,我不希望因爲這種無聊的人發生的無聊的事而影響你。考慮到他家現在的狀況,我出於人道主義把他送到明德醫院療養,也算對得起他了,有什麼告知你的必要,難道你還打算去照顧他?”
他說得有理有據,蘇薇幾乎找不出攻擊他的漏洞,行禮卻很明白,這都是哄騙她的話而已。
她擡起臉看著父親,感到了陌生:“爸,我不是傻子。您這樣編故事騙我,有意思麼?”
蘇京的眉頭一皺,不高興的說:“聰明的女兒,應該知道點到即止。”
“您的意思是讓我不要再追究這件事,信了您的鬼話連篇?”蘇薇都被他氣笑了。
“蘇薇,你還記得你是第幾次爲這個男人頂撞爸爸嗎?”蘇京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是你什麼人,他對你,很特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