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車裡異常的沉默。
到了樓下,九方吏熄了火,車後面的兩個人還沒有動靜,不由流下汗來。
“把念念抱上去。”九方夏忽然說。
蘇念趴在蘇薇懷裡呼呼大睡。
九方勳轉過身來,把蘇念從蘇薇懷裡抱走,和九方吏一同下車。
只剩下了蘇薇和九方夏。
他們倆保持著距離,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
蘇薇迫切的想離開這方寸之地,手按在把手上卻摁不下勁。
九方夏一路上都沒說話,他肯定是有話要說,兒子在家裡,他們有什麼……還是在這裡說比較好。
“夏。”終於是蘇薇先開口,低低的埋著頭,不敢去看他的表情,“剛纔,我和陵榮真沒什麼,他就看看我的手,他以爲我燙傷了。”
她不由得摸上了自己的手背。
剛纔的一路,九方夏雖然一言不發,卻很細心的替她塗了燙傷膏。現在手背上冰冰涼涼,一點也不痛了。
這麼一想,她的心頭就十分柔軟,鼓足了勇氣擡頭看向九方夏。
九方夏並沒有看她,點燃了一支菸,打開車窗,往窗外吐了個菸圈。
蘇薇望著他清俊的側臉,心頭便跳的有些紊亂,往他身邊挪近幾分,小心翼翼的伸手纏繞住了他的手指。
九方夏沒有推開她,但也沒有迎合她。
由著她的小手塞進他的掌心裡,小屁股扭來扭去,居然坐他身上來了。
沒有遭到拒絕,蘇薇大大的鬆了口氣。坐在他膝上,高高的揚起了脖子,往他碰上吻去。
九方夏臉一偏,躲開了去,她的脣從他的臉頰擦了過去。
蘇薇有點愣,擡眸,正對上他冰霜般的眼睛,不帶丁點感情的望著她。
蘇薇心裡一痛,九方夏是有多久沒用這種眼神看過自己了?
不由分說的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掰正他的臉硬是要來吻他的脣。
“蘇薇。”這下,他冷冷的開口了,毫無感情的語氣硬是讓她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已貼在他的脣邊,卻不敢再有動作,眼中浮起一層水光,終於是低下頭去:“對不起。”
九方夏聽著她聲音發顫,知道她怕是要哭了,卻仍舊冷著一張臉。
他不說話,蘇薇腦子發慌,心裡更慌。之前在家裡那件事,她和陵榮真的沒什麼,沒有親密舉動,也沒有說什麼話,九方夏撞進來也沒看到什麼,沒理由發這麼大的脾氣。所以,他生氣的緣由是……
“對不起,我那天下午和陵榮去喝下午茶了。”蘇薇半天才從喉嚨裡憋出一句話,身子都發抖起來,“但是我和他沒有逾越的,夏,你相信我,我只是……和他在說父親的事,還有你的事,我想知道當初把你從海上撈上來的人究竟是誰,畢竟他是第一目擊人!我以爲他能提供有價值的線索……”
她從未覺得自己的口齒如此笨拙,說來說去都說不清楚,急的抓耳饒腮。她一個人唧唧歪歪的說了半天,九方夏仍舊是沉默不語,蘇薇的眼睛裡漸漸就起了水光:“……耳環也是被他拿走了。他強拿的,我……對不起,夏,我保證沒有下一次,我不會再單獨和他……”
九方夏充耳不聞,由著她說,他既不說她,也不動怒。
蘇薇的腸子都快悔青了。早知道如此,還不如那天下午就和他坦白。那天下午的試探,不是無緣無故的,他分明早就知道!她偏偏在他面前自作聰明。這段時間他的心裡在想什麼,看到她的時候,對她的好時候,和她溫存的時候,只怕心裡都扎著一根刺。這根刺在目睹她和陵榮獨處的時候爆發了,否則,一向持重的他,怎麼也不會當著父親的面就發火,然後把她帶走了……
“夏。”蘇薇無法忍受他這樣的緘默,“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九方夏聽夠了她今天無數遍的對不起。
“我對你撒謊。”蘇薇小聲的說。
“僅此而已?”九方夏的聲音冷得像塊冰。
他突然變得冷酷的不像他,蘇薇心尖發顫,什麼也說不出來。
接著,就被他伸手挑起了下巴,冷冰冰的眼睛裡滿是失望:“蘇薇,你好似已經忘了,如果不是因爲他,我們當初不會分開三年,你不會一個人千辛萬苦的生下念念,我也不會痛苦的找了你三年,還少了兩年陪伴兒子。爲什麼,他對你做那樣的事,你完全不恨他。”
蘇薇慌忙說:“不是的……夏我……”
怎麼可能不恨他?當初她也恨他恨的牙癢癢!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只是後來目睹他在車禍現場救她,看著他捨命相救,她又無法再仇視他。她卻忘了,九方夏根本不知道那一出,在九方夏看來,陵榮就是當初害得他們分開三年的罪魁禍首,無可饒恕。
“當初我以爲他死了,是你爸保護了他吧。你爸很喜歡他。如果我沒有活著回來,你爸讓會你嫁給他的。”九方夏似乎是真的傷心了,說的越來越沒邊際。
“夏,你在說什麼,怎麼會?我不可能嫁給他!”蘇薇覺得他想的有點太遠。他以前不是這樣的,究竟是怎麼了?她抓住了他的手,“你不回來我也會守寡一輩子,我這輩子只有你!你對我這點信任都沒有?”
“這輩子?那上輩子呢?”九方夏話鋒一轉,忽然陰戾幾分。
“什麼……什麼上輩子……”蘇薇張嘴結舌,他在說什麼,他不會是……
不可以,如果被九方夏知道,她以前和陵榮結過婚,他心裡永遠都會有個疙瘩的……
“你不知道我在說什麼?”九方夏的聲音透著危險的氣息,捏著她下巴的手指也有些失控的用力,“薇薇,我說過,任何事情你都要告訴我。”
蘇薇讓自己鎮定下來,不可能的,沒有任何徵兆表明九方夏重生,他也許是捕風捉影的聽到了什麼,但絕對沒有切實的證據。否則他就不是這樣試探她了。她硬氣起來,“夏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