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蘇薇從劇痛中驚醒,睜大了眼睛看著四周黑漆漆的牆面,大口的喘著粗氣。
腳踝處的傷口像是在被刀子拉鋸那麼疼,從腳踝一直疼到心臟。
白天的時候,好幾個人陪著她,說說笑笑不覺得怎麼樣,還能安慰別人不用擔心。
這會到了晚上,傷口痛,身邊又沒人,四周一片死寂,黑漆漆的。
她感覺自己好像被一個黑洞吞噬,被全世界都拋棄了。
蘇薇很恐慌。
腳疼的想哭。難過的想哭。害怕的想哭。
可是隻是想想,哭不出來。
都沒人管她,哭起來有什麼用,沒人會心疼,沒人會哄她……
蘇薇難過的想著。
她平時不會這樣的,可是現在,特別的脆弱。
傷口的劇痛讓她無法入眠,可是精神上又疲勞到了極點,昏昏欲睡。
就在這樣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的狀態裡,苦苦的熬著,痛的翻來覆去的在牀上翻滾。
恍恍惚惚似乎聽見了腳步聲,蘇薇半睜開眼,一個身影走到了牀邊。
四周黑漆漆的,也看不清是誰,張嘴想說話,可是沒有力氣。
她最終只是動了動嘴脣。
馬上一隻溫熱的手指撫上了她乾裂的脣,又憐愛的捧起她的臉,然後些許溫水從她的嘴角灌了進去。
蘇薇老早就想喝水了,可是動彈不得也沒人給她拿,溫水一入口,就迫不及待的嚥下去。
喝的太猛,被嗆的咳嗽起來,牽扯到腳下的傷口,難受的靠在他懷裡呻吟起來。
抱著她的人更加用力幾分,大手輕輕摩挲著她的後背安撫。
沒多久,病房的燈開了,蘇薇的醫生拿著病歷走了進來:“轉院手續已爲您辦妥。”
“因爲你是她的主刀醫生,她的情況你最清楚,所以還是需要你跟我走一趟。”
男人的聲音磁性低沉,在黑夜裡尤爲動人。
醫生忙不迭的說:“是,院長囑咐過了,滿足您的一切要求。”
蘇薇含含混混的聽著兩個人說話,仍舊沒有力氣睜開眼睛。
接著就有兩個人走上來,小心翼翼擡起她,放到擔架上。
她被擡著出病房,雙眼緩緩的睜開,看見了一個高大的背影,正和醫生說著話。
她嘴角囁嚅了一下,描成一個空空的形象:“夏……”
醫院門口停著三臺車,她被平穩的送進其中一臺車。
雖然護送的人員已經儘量小心翼翼,但是一路上的顛顛簸簸還是讓蘇薇痛的徹底清醒了過來。
睜開眼,就看見九方吏靠了過來,滿臉關切:“小姐,還好吧?”
蘇薇點點頭,勉力想撐起一個笑臉,卻是痛的瞇起了眼,額上大滴大滴的汗珠子滾落到脣邊。
九方吏馬上囑託醫生:“給小姐打一支嗎啡鎮痛。”
“不要……”蘇薇抓住他的衣袖,“我不要打嗎啡。”
九方吏遲疑了一下,這時,九方夏上車來了,九方吏連忙讓到一邊。
九方夏上車,低眸看了眼蘇薇,她臉色煞白,額上全是豆大的汗珠,一看就知道正在承受什麼樣的苦楚。
九方夏的眉頭緊緊地蹙著,低聲問:“沒給她打嗎啡?”
九方吏爲難地說:“小姐不同意……”
“不同意?!”他的聲音一下子就冷了。
“會影響神經的,夏。”蘇薇艱難的說,“我還要跳舞,我怕有影響……熬熬就過去了……”
嗎啡麻痹神經,也許對普通人的影響還不是那麼大,但是對於靠著這雙腿跳舞的蘇薇而言,絕對是大事。
她寧可多痛上幾天,也不想多冒一丁點風險。
“隨便你。”九方夏冷冷的說。
蘇薇感受到他的怒火,瑟縮了一下。
九方夏背氣,去了前面座位。
蘇薇一個人在後排躺著,車開的很慢,儘量減少顛簸,但是她的腳卻越來越痛,痛的她想大叫。
她不想叫出聲,怕九方夏強行要給她注射嗎啡,只能不停的咬自己的嘴脣,咬的鮮血淋漓也渾然不覺。
九方夏坐在前排,聽著後位的蘇薇斷斷續續的呻吟,像是在一點點凌遲他的心。
他點了一支菸,疲倦的看向窗外。
“嗚……”
蘇薇的叫聲實在太悽慘,九方夏忍不住回頭去看。
窗外射進來的月光落在她的臉上,蒼白如紙的一張臉,粉嫩漂亮的嘴脣卻是紅色的,被血染色了。
九方夏蹬的站起,捏住她的下巴輕輕一扭,她的小嘴就自然而然的張開了。
他把手握成拳頭,把食指和中指的前段部分伸進她嘴裡。
“少爺……”九方吏驚惶的站起,“我來……”
九方夏不爲所動,堅定不移的將手指探入她的齒間,成爲她發泄的工具。
過硬的物質,傷牙;過軟的物質,不足以她發泄痛苦。
手骨,最合適了。
蘇薇的意識迷離,也絲毫沒意識到自己咬的是什麼。
九方夏低眸看著她,輕柔的撫開她被汗水淋溼的黑髮,又用紙巾擦掉她臉上的汗珠。
熬過上半夜,蘇薇感覺就好多了,意識也逐漸清醒,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你傷口沒癒合,不宜坐飛機,我們只能走高速。”
九方夏第一時間發現她醒來,探出手指,撥開她額前被汗水打溼的發,順著撫上她的臉蛋。
蘇薇有點受寵若驚,她還記得他上次說“以後不會再管你”時絕情的表情,她以爲他真的不會再理她了。
可是他居然這麼溫柔的撫摸她的臉。
蘇薇倚進他懷裡,享受著他的撫慰,目光在他的指尖落下:“夏,你的手怎麼了?”
他的中指和食指的手骨處幾個好明顯的血窟窿,血是止住了,只留下了紅紅的牙印,幾乎透骨,在他白皙的手指上格外明顯。
“不小心被狗咬了。”九方夏不動聲色的說。
“什麼狗,敢咬你?”蘇薇瞪大了眼。
九方吏坐在一邊,無語的看了這倆口子一眼,見九方夏一本正經,蘇薇一臉的心疼,忍不住笑起來。
蘇薇想抓九方夏的手來看,九方夏卻把手從她的臉上放了下去,摟住了她的腰,“腿還疼嗎?”
“不疼。”蘇薇搖頭,溫馴的靠進他的臂彎裡。
“真的?”九方夏問。
蘇薇癟了癟嘴,小聲:“疼。”
“不打嗎啡就是這樣,第一個24小時熬過去,還至少要疼3天。”九方夏的眼裡依稀有些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