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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睛,蘇小小擡起了右手,酥麻酸脹的感覺席捲全身,她的眼前清晰,沒有任何障礙。她還活著。
“哥……”
她沙啞的聲音,引起了蘇冼的注意。他剛忙跑過來了,手裡面還拿著藥。
他的眼圈都是黑的,應該是有些日子沒有睡覺造成的。小小心疼地扭過頭,看著他,她伸手,拉著蘇冼。她還不太清楚,自己如何得救,只是覺得,再睜開眼睛,仍舊有很多問題要解決。
“哥,你爲什麼要救我,妹妹我如果活著,就是會讓別人爲難的?!?
“可,要是你還想尋死,就辜負了別人!”蘇冼嘶聲力竭,他抓著她的手,一直顫抖著。
蘇小小有史以來,第一次感覺到了愧疚,她扭著眉頭,非常奇怪地看著蘇冼,他表情複雜。
“哥……”
“小小,你現在聽我說,你不能死,你死了,會浪費掉他一身的骨頭。”
“骨頭……他?”
蘇小小強忍著身上的痠痛,爬了起來。她四下一看,發現了,自己對面的牀榻上面,躺著一個男人。
他……祁風。
“你的意思是?”
他說著:“對,是他,他用全身的骨頭,換回了你的命?!?
蘇小小看著自己的手,一時間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她虛弱地坐起身子,讓蘇冼扶著,走到了對面的牀邊上。頸部以下,全部就跟一攤爛泥一樣。
“呆子?!彼腥唬犃吮犙劬?,說話都沒有力氣了。
她微微笑著,眼睛裡面全是經營的淚珠:“這不值得呀呆子。”
“呆子……你叫他呆子,他可一點兒也不傻?!碧K冼默默說著,“換骨頭的時候,因爲沒有麻沸散,所有的剩餘藥材,全都用在了你身上!他說,這樣也好,你從此,可忘不了他了。”
蘇小小擡手,想要打祁風,他臉上卻是慘白的笑意,頭都難以挪動,只是閉上了眼睛,不再看著蘇小小了。
小小抓著蘇冼的手,挪到了一邊。
她小聲詢問著:“他沒有辦法救了?”
蘇冼搖頭:“你不是看過醫經,那種情況,換骨,一次能夠忍過來已經不錯了,如此痛苦,你還叫他經歷第二次嗎?”
“不。當然不,但是醫經上面說過,生骨之法……”
蘇冼嘆氣:“妹妹呀,天道不可逆,逆天而行要付出代價的。你活了,上天就要了他四分之三的命數,就是這樣的道理?!?
果然,祁風她是永遠也忘不了了?!靶⌒?,你應該多想一想,望兒。”蘇冼在一邊提醒著,蘇小小當然也不可能忘記望兒,這是她身上掉下去的一塊兒肉呀。
然而外面的情況,她已經有些不太瞭解了。
“我們在這裡多久了。”
“將近半年了。”
換骨之後,爲了能讓身體熟悉骨骼,傷口拆針恢復,花去了很多的時間。半年,外面也早人非物換了纔是吧?
“有一件事情,小小一定感興趣。”
“什麼?”
蘇冼頓了頓說著:“即便是不出去,也偶爾能夠聽見路人提起。北域,亡了,葉赫樑澈失蹤?!?
“所以他統一了天下。”她晃晃悠悠坐下,她的眼神裡面滿滿都是迷茫和難過,“他說的話,真的做到了。”
蘇冼蹲在蘇小小的跟前,擦著她眼角的淚水:“你也不用太過著急,起碼,他是知道你已經死了的?!?
死了,好在,他知道自己死了。不對,如果他真的斷定,她死了,那麼望兒。
蘇小小一下子抓住了蘇冼的手,質問著:“我的望兒呢,望兒呢,林夕有沒有聯繫你。青戈呢?他出現過嗎?”
換來了不過是蘇冼的搖頭。小小感覺非常不好,她硬央求著蘇冼說。
蘇冼也沒辦法,只能是如實相告:“沒有林夕和望兒任何的消息,其實少天稱帝是遲早的事情,如果你現在想要走,哥哥認爲你可以出海?!?
出?!案纾业耐麅哼€小?!?
蘇冼又無奈說著:“不然就妥協,你們彼此那麼愛,怎麼會鬧到如今這個地步,不是一個人的問題?!?
一個巴掌拍不響的,蘇小小不認命,但命運就是喜歡喝她對著幹,要是太愛一個人,就不知道怎麼去愛了吧……
“你先在需要的是多休息,現在的你,還不能太勞累心神,身體是吃不消的。”
蘇冼扶著小小坐回了牀上,好容易將她安頓了,才安心自己出去休息。不光是小小需要大補,祁風的藥,根本就不能停下來。
話說,這半年裡面,蘇小小的死訊,已經讓璧少天的耳朵磨出了膙子,他後宮嬪妃不多,偏愛獨一個是秋雨。他封了個侍應,最低等級的人,卻是當下皇宮中最受寵的人。
秋雨住清平宮,每晚璧少天必來。持續半年了,秋雨本還閉門不見,後來見璧少天來了,也不說話,不鬧騰,只是坐在院子裡面,偶爾去偏殿休息。心上也有些發軟,這時候來,也是給準備一些點心酒菜。
“侍應,您發什麼呆呢,皇上來了,您是否要前去迎駕?”
秋雨被身邊的姑姑提醒著,恍然回過神來,她從窗戶看出去。璧少天完全不理會她的傲慢無禮,以下犯上,反而是她心裡面越發想念起來。
“侍應,您這樣,皇上是會不高興吧?”
“會,可他越是不高興,我就越是開心。來,去準備些豆包給他?!?
“好的?!?
秋雨總是做一些,從前小小做過的點心給他,他也沒什麼,不過就是癡癡地看著,然後一點兒不落下,全都吃乾淨。
自從北域統一,秋雨就跟著他回到了清平宮裡面。她煎熬,所以看見他的難受,她也才寬心一點兒。
周圍的人,被璧少天遣開了,秋雨換了一身,小小從前的衣服,從門內走了出去。他恍然眼前一怔,然後揉了揉眼睛,恢復了平靜。
“妾身叩見皇上。”
璧少天上手扶住了秋雨,將她拉了起來,卻仍舊和她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朕說什麼,也是無用,對她虧欠太多了,從你這
裡還,也許都還不上了?!?
“皇上說什麼話,皇上的大業已成,後宮佳麗,幾千人,還在乎一個她嗎?”她說話裡面明顯帶著質問,秋雨管住不,她只要在璧少天的眼前一刻,就不能讓他忘記了小小,“我家小姐,絕色無雙,如果還活著,早就鬧了個世人皆知了。再者,她菩薩心腸,妙手仁心,怎麼會從此銷聲匿跡,她的醫館不要了?皇上,妾身勸你,還是不要再尋找了?!?
“朕的孩子呢?”
秋雨心裡明白,她微微低下了頭,冷笑一聲:“皇上,別想太多了。若是能夠找到,不早就找到了?”
“朕不會放棄?!?
“從前皇上也說不會放棄,於是逼了她一個死無全屍?!?
璧少天不再說話,他的雙手緊緊攥著拳頭。
此時太監和宮女已經將美酒佳餚擺滿了桌子,和北域的風雪不同,西涼這個時候,正好是對酒當歌人生幾何之時。
璧少天拿起酒壺就往嘴裡面灌,小太監,都有些看不過去了:“侍應,皇上心情不好,你還不勸勸?”
“勸?倘若我心情不好了,又誰來勸呢?”
小太監和宮女們也不敢圍在這裡,紛紛退下了。秋雨哪怕這般放肆,在璧少天的眼中,她都是應該的。既然皇上都不管,那幫做女才的,誰還敢上前來刁難呢?!
“其實林夕的蹤影,朕已經掌握了,但是他身邊沒有望兒。”
秋雨的身子一緊,沒錯,望兒是蘇小小親手交給林夕的,再分別之前,她還看見望兒好好在林夕的懷中笑,對於林夕這個舅舅,還是非常親近的,倘若林夕身邊沒有她。秋雨還真不知道應該回到什麼。
“林夕?”
“是,朕知道他在找一個人,或許這個人,朕也正在找著?!?
秋雨避而不答,笑著掀開了籠屜:“皇上,吃點兒豆包吧。妾身知道,從前……”
這也是第一次,璧少天當面拒絕了秋雨,他看著籠屜裡面的豆包,若有所想。
“皇上?”
“或許,林夕就是在尋找她,他和朕一樣,絕不相信,小小會出事。朕今日先走了?!?
秋雨想要上前,也沒能挽留住他。
“罷了,如果她真的沒死纔好?!?
草屋,破舊不堪的傢俱,葉赫樑澈躺著,阿銀拿了藥進來。她送到葉赫樑澈的嘴邊,他卻不喝!
“都半年了,你不喝,一點兒變化都不會有,更何況。她死了!”
他死了三個字,完全刺激到了葉赫樑澈,他抓住了阿銀的手,很疼非常疼。雖然葉赫樑澈十分不清醒,但是他的感知是正確的。
阿銀好容易慣著他吃了藥,才鬆了口氣,“你和風簡直就是傻子,不然怎麼會有人還相信,她沒有死?”
葉赫樑澈喝了藥,睏倦極了,接著又臥倒了。
阿銀嘆了口氣,出了草屋。這是西涼境內,沒有人認得葉赫樑澈,即便是天狼幫,也無法找到這個地方。這是阿銀的地方,至於她究竟爲什麼要救這個男人,她自己都說不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