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玉驕身體已然大好,便想去找曹蕤說話,卻被來探望的文傑攔住。玉驕很生氣, 和文傑爭執起來, 文傑只得道出實情。
原來薛鬆這日已被槍決, 梅姨太在東院裡撒潑哭鬧, 將方家少奶奶們都詛咒了個遍, 府裡上下正亂成一團。
玉驕倒稱願地想去看看熱鬧,又不忍負了文傑的好意,只好乖乖待在房裡。梅豔鬧了一上午, 可當趙延鼎回來後,梅豔就無聲無息了, 衆人這才鬆了口氣。
方家的下人私下裡都怨聲載道, 說是趙家再不搬走, 怕是年也過不好了。
第二天,玉驕在文傑過來探視之前就就悄悄溜到曹蕤那裡了。
曹蕤有些驚訝地問道:“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 又有什麼事嗎?”
玉驕失笑道:“還能天天有事?我實在悶得慌,怕文傑又不讓我出門,所以早早溜出來。大嫂都成驚弓之鳥了。”
曹蕤苦笑笑,嘆道:“所謂家無寧日說得就是我們家現在這種情況了,當然, 這話要是被長輩們聽到, 我非被掌嘴不可。”
曹蕤說完, 將桌上的朱漆盒子打開, 裡面是碎成幾段的碧玉如意。玉驕驚訝不已, 忙問端詳。
曹蕤扶玉驕坐下,這才說道:“前天趙家的管家來借我們方家的家傳如意, 說是借去供奉一下,避避邪氣。你也知道,我這個當家的雖然是個虛名,偏偏管著這些針頭線腦的事,我哪好意思不借。昨晚香穗送回來時我也沒打開看,今早香穗又來借的時候才發現如意碎成這樣,我暫時哪裡敢聲張,一時還真沒了主意。”
正說著,周彩屏也來了,進門便問道:“呦!三少奶奶也請來了。”
玉驕一聽,知道周彩屏是被請來商量碎如意之事的,也不好拉下臉,低頭去喝自己的茶。
曹蕤說道:“驕驕病著,我都沒敢驚擾,剛好她自己來了,咱們妯娌三個好歹頂半個諸葛亮,也許能想出兩全的法子來。”
玉驕故意說道:“既然送回來就是碎的,跟大伯母回明就是了,難道還要趙家陪嗎?”
曹蕤無奈地說道:“你哪裡知道,這如意不是尋常的寶貝,是我們方家的傳家之寶,年節祭祀,婚嫁喜宴,都是要拿出來供奉,現在碎了,能不驚動老太爺嗎?”
玉驕問道:“大嫂可有主意?”
曹蕤扶額愁道:“我想說是我打碎的,可這如意很明顯是被人爲切割成大小相同的幾塊,這叫我如何解釋?我若實說,趙家那邊若說我誣陷他們,我倒是百口莫辯了。”
周彩屏說道:“既然是香穗送回來的,一定是梅姨太乾的,虧她想出這麼個點子,真幼稚。”
曹蕤也氣道:“可不是嗎,原本我想過幾天找個藉口圓過去,就說我弄丟了,大不了挨一頓責罵,可是今早文繼剛走,香穗又過來借如意,說是趙太太見梅姨太供了一晚便心神安寧,也要借去佛前供奉,爲全家祈福。我真不知道梅姨太要打誰的主意,我只好對香穗說如意被文繼鎖起來了,讓她下晚再來取。”
周彩屏氣憤地說道:“這還有天理嗎?這都老鼠耍貓了。”
繼而又問曹蕤道:“大嫂,你不覺得奇怪嗎?無論是用碎如意來難爲你,還是嫁禍給趙太太,誰還會爲一個如意將你倆怎樣呢,費這麼大勁也不值當啊。”
曹蕤說道:“我也這麼想的,就怕還有別的原因。”
玉驕略一思索,說道:“醉翁之意不在酒,梅姨太針對的怕是香穗。”
曹蕤忙問道:“怎麼說?”
玉驕說道:“香穗送來碎如意,你竟沒追問,梅姨太現在又讓香穗重又來取,是逼著你將如意被毀的事公佈於衆。梅姨太既然不能因此讓你和趙太太有多大損失,那她想對付的只能是香穗。梅姨太一定是因爲福玉的事,不能再留香穗在身邊了,而毀壞如意的罪名足以讓香穗被攆出去。”
曹蕤和周彩屏都點頭表示贊同,曹蕤舒了口氣說道:“既然如此,我就遂了梅姨太的心願,這主僕倆也有今天互掐的時候。”
周彩屏反對道:“這心願不能遂了梅姨太,香穗一定知道她不少的秘密,留下香穗,她倆要是互咬起來,別人不就太平了嗎?”
曹蕤覺得不妥,玉驕卻贊成周彩屏的想法,曹蕤見玉驕也這麼想,猶豫一下後,只好同意。
三人便商量怎樣幫香穗躲過梅姨太的算計,曹蕤說道:“這也不難辦,原本如意是一對的,姚姑媽出嫁時陪嫁了一個。我叫人送信給梓湛,讓他悄悄送過來就是。”
中午,梓湛果然風塵僕僕地趕來,將如意悄悄交給曹蕤,什麼也沒問,轉身就去了外公方老太爺屋裡請安。
香穗來取如意時,曹蕤讓自己的丫頭墨喜捧著如意和香穗一起給趙太太送去,並讓丫頭墨喜轉告趙太太,待祈福完後,曹蕤會親自取回如意。
墨喜送完如意回來,對曹蕤妯娌說道:“三位少奶奶,趙家那邊新鮮事還真不少,我們府裡新來的門房老丁竟然是梅姨太的舊相好。”
曹蕤怒道:“這是誰亂嚼舌根,查出來亂棒打出去。真是牆倒衆人推,就算梅姨太有多少不是,也不能用這種混話作踐她。”
墨喜害怕起來,說道:“我也是無意間聽趙家的老媽子們說的,她們說府裡新來的門房從前是梅姨太的師兄,後來不知怎的在戲臺上摔斷了腿,被戲班子開除了。今天梅姨太看見老丁的時候,臉都變了,還給錢讓他離開,被下人撞見了。”
支走墨喜後,曹蕤急得一擊掌,說道:“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這可怎麼得了。這老丁怎麼偏偏到我們家來看門,趕緊趁早打發走人,別再生出事來。”
周彩屏說道:“下人們的話,大嫂別當回事。這老丁幫過文照,又孤苦無依的,所以給他份差事做,也沒想到他會和梅姨太有淵源,大嫂要攆走就攆走吧,我給文照說一聲就是。”
玉驕有些驚訝地看了一眼周彩屏,心裡猜到了些什麼,隨即一臉平靜地喝著茶。
曹蕤聽周彩屏這麼說,爲難地想了想,說道:“既然是二弟請來的,沒來由的辭了,反讓謠言坐實了,先不辭了,再說吧。”
玉驕隨意翻著書,心裡暗笑一聲,沒想到周彩屏說起謊來也這般面不改色。
正說著,墨喜在外面傳話,說友娣來了。
曹蕤看著友娣,打趣道:“你來幹什麼,你們三少爺要是想三少奶奶了,讓他自己來接啊!”
友娣說道:“我們少爺寫了一幅字,讓我拿來給三位少奶奶解解悶。”
曹蕤三人一聽,都有些意外,忙高興地湊過來看文傑寫的字。友娣將字展開,只見用顏楷寫了“家和萬事興“五個大字。
曹蕤、玉驕和周彩屏三人頓時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