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木魚聲令玉驕興味索然, 轉身準備離去,卻瞥見東屋的書桌上放著一個別致的相框,而照片竟是一個清朝打扮的女孩, 更讓玉驕詫異的是, 相片裡這個清朝打扮的女孩竟酷似文綾。
玉驕立即猜到相片裡的女孩就是文傑的姑奶奶, 趙延鼎的生母。雖然不知道文傑的姑奶奶叫什麼名字, 可想到這個美麗的女孩生前不幸的婚姻, 以及離奇的死因,玉驕不禁爲之痛惜。
正在玉驕出神之間,一個蒼老渾濁的聲音說道:“幾十年不見, 可好嗎?”
玉驕一驚,這才發覺木魚聲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下。玉驕準備向細姑道歉, 可當與細姑四目相對時, 玉驕呆了, 霎時汗毛倒豎。
細姑那張被火燒過的駭人的臉上,一雙幽靈般的眼睛正盯著玉驕。玉驕一時嚇得忘了呼吸, 想到細姑剛一句“幾十年不見”的話,玉驕突然尖叫一聲,拔腿逃也似的向外跑去。
驚恐地跑了許久,玉驕再也跑不動了,這才發現已經迷失了來時的路。玉驕喘著氣, 看見小山上的石階, 知道只有翻過後山才能喊到人。
爬到半山時, 玉驕感覺頭痛地快要死掉了, 腳下一滑, 栽倒在石階上。玉驕哭了,無力地喊著文傑的名字, 可這後山哪有人影。
正當玉驕絕望的時候,突然聽見有人呼喊自己,玉驕以爲是幻覺,擡眼望去,只見兩件敞開的軍呢大衣在風中飄擺,卻是岑沐曉和曹顯飛奔而來。
岑沐曉和曹顯都被玉驕的樣子嚇壞了,忙問玉驕出來什麼事。玉驕沒能止住淚,也沒力氣回答,幾近昏厥。
曹顯摸了摸玉驕的額頭,驚呼道:“不好,這麼燙。”
岑沐曉懊惱地嚷道:“她身體還未痊癒,又跑這裡吹風,不要命了。”
岑沐曉說完就要抱起玉驕,曹顯一把按住岑沐曉的手,大聲央道:“小祖宗,別惹事了,還是我來吧!”
曹顯抱起玉驕時,玉驕感覺身體像羽毛般輕飄起來,一陣眩暈襲來,便失去了知覺。
醒來時,玉驕睜眼看見喬臻,恍惚中還以爲在趙府,問道:“文傑呢,文傑死了嗎?”
還未說完,眼淚流了下來。
喬臻抿嘴忍笑著退開,接著一個含嗔帶笑的臉壓過來,文傑咬牙佯怒道:“你就這麼想我死啊?”
玉驕已然想起了一切,虛弱的失笑了一下。
曹蕤和文綾進來見玉驕醒了,都放下心來,曹蕤隨即向喬臻問起玉驕的病情。
喬臻說道:“風寒加上驚嚇所致,歇息幾天就好。”
曹蕤問玉驕怎麼嚇著了,玉驕不好說是細姑嚇的,輕輕嘆了口氣,搖搖頭。
曹蕤還待再問,文綾說道:“大嫂,那地方還有誰?細姑嚇著人又不是頭一回了,我媽和大伯母幾次要讓細姑搬到廟裡休行,爺爺卻不肯,這不又嚇倒一個。”
曹蕤和文傑聽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曹蕤對文傑和玉驕說道:“文傑,弟妹,有件事我得和你們說一聲,家裡這幾個月事出不斷,這件事就別讓長輩們知道了,年底了,別讓他們操心了。”
晚上,梓涵來和玉驕同睡,兩人分別許久,自然有說不完的話。梓涵因爲白天趕路有些累,說著說著便犯困了。
玉驕想了想,終於問道:“梓涵,到底是誰給你寫信說文綾和許學舟私奔的事?”
梓涵一個機靈地睜大眼睛,好半天醒悟道:“哦,是文傑跟你說的。哎!我哪知道,匿名信嘛。”
玉驕不再多問,如果梓涵若知道是誰,想說自然會說,不說多問也無益。
梓涵怔怔地自語似的說道:“你這麼一問,我倒想起來了,那天文錦接了一個上海打來的電話,接完電話,文錦臉色很不好,我還問她怎麼了,她說她的一個同學死了,把我嚇一跳。不過,那信不是她的字跡啊。”
玉驕心裡有些難過,爲文錦,也爲文綾。
玉驕問道:“信還在嗎,什麼樣的字跡?”
梓涵說道:“早扔了,那字寫的歪歪扭扭,鬼知道誰寫的。什麼陳芝麻爛穀子的事,睡吧!”
玉驕靜靜地盯著牀頂,不一會聽見梓涵已酣然入夢,玉驕見梓涵還是這般心無城府,無憂無慮的樣子,不禁莞爾。
早晨,梓涵見玉驕氣色好了許多,便讓她也趕緊起牀,說是出去呼吸點新鮮口氣,身體會好的快些。
玉驕雖不想出門,但也不想待在牀上了,便一面笑罵梓涵心狠,一面起牀梳洗。
兩人吃了早飯,梓涵一個人坐在那裡沉思起來。
玉驕取笑道:“我們梓涵什麼時候也有心事了,是不是想念哪個男同學了呀!”
梓涵卻一反常態,不急不惱,愣愣地問道:“驕驕,你說,那件事我做錯了嗎?”
玉驕知道梓涵說的是文綾和許學舟的事,嘆口氣,勸道:“梓涵,你別多想,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這都怪我昨晚多嘴。”
梓涵看著玉驕,說道:“以前我沒想過,可現在我卻在想,我是不是做錯了。”
玉驕擔憂起來,忙道:“你沒有錯,換做我也會這麼做,文綾和許學舟也沒有錯,當時他們確是真心相愛的,文錦也沒有錯,站在她的立場,即便匿名信是她寫的,也能理解。現在,一切都已回到本來面目,你就別庸人自擾了。”
梓涵嘆了口氣,接著撒嬌地嚷道:“我餓,我沒吃飽。”
玉驕見梓涵這麼快忘了煩惱,笑著搖搖頭。
這時,文傑跨進來,大聲問道:“這是哪個豬八戒在化緣啊!”
梓涵見文傑正吃著棗糕,忙跑過去將文傑手裡的半塊棗糕搶過去,大口吃起來,把玉驕看得目瞪口呆。
文傑在梓涵頭上摁了一把,笑道:“真不敢相信,你是和驕驕一起長大的,你個女張飛。”
梓涵一臉不屑,譏諷道:“還說我?別人都說驕驕是林黛玉,可你又不是賈寶玉,你纔不配我們驕驕呢。”
文傑氣得瞪著梓涵,說道:“我不是賈寶玉,驕驕也不是林黛玉,你別咒我們好不好?再說,賈寶玉要是見了你,一定會痛心疾首地說‘你這潑猴,多早晚能改呢’?”
見文傑將《西遊記》和《紅樓夢》混說一氣,梓涵被逗得哈哈大笑。玉驕見二人還是這般兩小無猜的樣子,無可奈何地笑笑。
文傑走近玉驕,問玉驕早上想吃什麼,聽玉驕說已經吃過了,文傑便嘲諷地看了看梓涵。
梓涵忙道:“什麼呀,我是真的沒吃飽,清湯寡水的,我又不是病人,你們叫我怎咽得下去?”
文傑搖頭笑笑,這才言歸正傳,說道:“梅姨太被趕出趙家了,聽說承佑在家不吃不喝也不睡覺,我不放心,想去清安城裡看看他。你們有什麼要我買的東西嗎?”
梓涵說道:“年關到了,趕集的人多,注意點安全把,我們什麼也不缺。”
文傑開心地笑笑,說道:“不坐船,一會跟曹顯和岑沐曉的車走,晚上應該能趕回來。”
梓涵叫道:“他們這就走?進城幹嘛?”
文傑皺眉道:“你說呢,人家岑少爺家住在清安城裡好不好。”
梓涵不滿地說道:“曹顯家又不住在城裡,他該和我們回山裡去。”
玉驕心裡暗笑,知道梓涵好不容易和曹顯見面,想和曹顯多呆在一起也是情理之中。
玉驕對文傑說道:“我媽很想念梓涵,你把梓涵也帶上,讓她去我家看看我媽。”
“嗯”,文傑點點頭。
梓涵拉著玉驕,說道:“驕驕,和我們一去吧,人多熱鬧,這纔像要過年的樣子。”
玉驕見文傑的目光黯然,顯然是因爲岑沐曉的緣故,玉驕心裡好笑,對梓涵說道:“你這丫頭,就不知道惜護人,難道我是裝病的嗎?”
天淡黑時,文傑和梓涵領著承佑回到方家,衆人見承佑消瘦地模樣,心裡都爲承佑難過。
晚宴上,承佑依然不吃不喝,也不理人。方銘九嘆息一聲,親自端了一碗肉湯來喂承佑,誰知承佑竟一把將方銘九手中的湯碗打翻在地。
文照一手將承佑攔腰倒提起,一手在承佑的屁股上打了三下,也不是很重,承佑卻大哭起來。
衆人都齊聲埋怨文照,文照氣笑道:“這小子,還行,還有力氣哭,看來一時還餓不死。”
見曹蕤勸不住承佑,玉驕彎下腰對承佑說道:“男子漢了,多丟人啊,快別哭了。”
承佑立時止住了哭,張著嘴看著玉驕,很吃驚地樣子問道:“嫂嫂怎麼瘦了?”
衆人愣了一下,又忍不住好笑。
玉驕嗔笑道:“聽說承佑不吃飯,嫂嫂難過,也吃不下飯,所以瘦了。來,聽話,吃點東西。”
文傑趕緊遞了一碗粥在玉驕手上,玉驕舀了一勺要喂承佑,承佑卻將玉驕的手推到玉驕嘴邊,說道:“嫂嫂吃我就吃。”
玉驕又好氣又好笑,只得先吃了一口,承佑果然也吃了一口
文照笑道:“得,還怕我們毒死他。”
文傑也笑道:“這小子,知道心疼他嫂嫂了。”
叔嫂二人就這麼你一口我一口的將一碗粥吃完,其實玉驕每次都只舀一點自己吃,而喂承佑時卻舀滿滿一勺,一碗粥幾乎都餵了承佑。
玉驕摸摸承佑的小臉,說道:“真乖,吃飽了,該去睡覺了。”
玉驕還未說完,承佑眼睛已睜不動了,一頭倒在玉驕懷裡睡著了。衆人見狀,哭笑不得。
方銘九低聲說道:“這孩子鬧騰了幾天幾夜,累壞了,快抱去睡。”
衆人都小聲答應,生怕吵醒承佑這個小祖宗。
不知道方銘九是真忘了文傑和玉驕還未圓房,還是有意爲之,又對文傑囑咐道:“文傑,抱你屋裡睡去,有你媳婦在,就不怕他醒來再鬧。”
文傑揶揄地看了看玉驕,苦笑著答應,從玉驕懷裡抱起承佑。
梓涵從城裡回來後,玉驕就發現梓涵悶悶不樂,這會睡下了還見她望著帳頂發呆,忍不住問道:“和曹顯吵架了?”
梓涵沒好氣地說道:“就你聰明,看把你能的。”
玉驕也不生氣,溫柔地笑道:“能讓你煩惱的還能有誰呢!到底怎麼了,快說出來聽聽,我好寬解寬解你,大家好睡覺。”
誰知梓涵卻突然哭了起來,這可把玉驕嚇了一跳。
梓涵說道:“進了城,他不讓我跟著他,不跟就不跟,什麼稀罕。可是,後來他和岑沐曉又來你家找文傑,我偷聽他們說話,才知道他和岑沐曉去了紅綃樓喝花酒。”
玉驕驚得呆了,不敢相信地問道:“怎麼可能,他們也拉文傑去了?”
梓涵破涕爲笑起來,說道:“放心,文傑沒有去,也沒那個膽。 ”
繼而又壞笑著提醒玉驕道:“不過,是暫時沒去。”
玉驕心中感嘆,梓涵就是梓涵,即使有天大的煩惱,也能在萬千煩惱中從容一笑。
梓涵問道:“薛鬆是誰?”
玉驕疲倦地笑笑,說道:“說來話長,睡吧。”
梓涵說道:“他們說薛鬆沒死,死的是替身,讓你們方家注意提防。這什麼世道,紅綃樓是情報局嗎?不要臉。”
玉驕震驚不已,一下坐起,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