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周彩屏神色慌張地跑過來, 文傑嚇了一跳,忙迎上前扶住,問道:“二嫂, 怎麼回事?”
文傑的一聲二嫂, 令周彩屏眸中浮過一絲暖暖的感激, 因爲在方家人眼裡, 周彩屏的身份和曹蕤、玉驕兩人是有區別的, 都把周彩屏當妾室看,所以都叫她彩屏嫂子或彩屏少奶奶,也只有文傑拿她當曹蕤一樣看待。
周彩屏喘了口氣, 對文傑說道:“快,快去育嬰堂把福玉接回來。”
文傑和友娣大惑不解, 玉驕已猜到三分, 忙對文傑道:“別問那麼多了, 彩屏嫂子自有她的道理,現在接人要緊, 你快去找人,到育嬰堂把福玉接回來。”
周彩屏擺手道:“文傑,你悄悄去把人接回來就行,別驚動家裡人,我準備去接的, 正好碰到你們。”
想到福玉父母的死因, 文傑知道福玉可能有危險, 也不及細問, 叮囑她們三人快些回家後, 急忙向育嬰堂方向跑去。見文傑消失在夜色裡,周彩屏舒了口氣, 放心下來。玉驕和友娣扶著周彩屏正準備回家時,一輛馬車疾馳而來,擋在三人面前。
玉驕以爲是哪個觀燈的親戚借宿來了,便站在原地等車上的人下來,可馬車上沒有絲毫動靜,正自奇怪,突然從路旁黑暗處跑出三個蒙面的黑衣大漢。玉驕三人知道不好,嚇得失聲尖叫。
三個黑衣人舉著大刀,喝道:“不許叫,找死嗎?”
玉驕三人立即不敢再出聲,玉驕哆嗦著護著周彩屏後退兩步,友娣護在玉驕前面,嚇得也是面無人色。
周彩屏鎮定下來,冷笑一聲,對馬車裡的人說道:“冤有仇,債有主,莫要傷及無辜,這位是方家三少奶奶,我想,你也不想傷害她吧。”
馬車裡沒有任何動靜,像是一輛空車,正在玉驕疑惑看著周彩屏時,爲首的一個黑衣人擡手示意了一下,另兩名黑衣人上前將玉驕和友娣一把拽開,還未等玉驕和友娣叫喊,就已被那黑衣人一掌擊在頸後,立即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玉驕迷迷糊糊聽見有人說話,睜開眼發現自己趴在馬路上,正想要爬起來,坐在身邊的周彩屏卻一下倒在她身上。
玉驕差點又暈過去,卻聽見梅豔的聲音冷笑道:“周彩屏,想不到你也有害怕的時候。本來我並不想把福玉怎樣,可是看到你,我這才知道什麼是斬草不除根,必定後患無窮的道理。”
玉驕想起發生了什麼,在知道是周彩屏故意摔倒,領會周彩屏的好意,忙閉上眼,趴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周彩屏並無懼色地說道:“好了,你我恩怨今日就了了,我沒能爲父母報仇,怪我自己沒本事,要殺要刮給個痛快吧。”
隨著周彩屏一聲沉悶地慘叫,玉驕心裡一震,暗叫不好,剛想動,又被周彩屏死死壓|在身下。玉驕雖知周彩屏在極力保護自己,卻知道自己也是兇多吉少,藉著周彩屏身體的遮護,偷偷在地上用手指畫了梅豔二字。
馬車聲遠走後,周彩屏這才喊玉驕。玉驕掙扎著坐起,見周彩屏身下一灘血水,一時呆若木雞。
周彩屏一手捂住凸起的腹部,一手伸向玉驕,安慰道:“三少奶奶莫怕,我,我有話要對你說。”
玉驕如夢方醒,扶住周彩屏哭道:“我去叫人,你忍著點。”
周彩屏臉色慘白地笑笑,搖頭說道:“來不及了,聽我說,無論你剛纔聽到什麼,千萬別說出去,這是我和薛家兄妹的恩怨,我死了就一了百了,不要讓文照爲我去冒險報仇,不要再連累方家其他的人。”
玉驕問道:“梅姨太真是殺死你父母的仇人嗎?你爲什麼不早說,我誤會你了。”
周彩屏拼盡力氣說道:“是的,當年我娘是戲班的頭牌,梅豔嫉恨我娘,就給我娘下了啞毒,我娘就和趙大小姐一樣,成了啞巴。我爸爲了找到梅豔下毒的證據,無意間發現薛家兄妹許多傷天害理地勾當,最終招來殺生之禍。雖然當時我僥倖逃脫,最後也沒能報仇,所以,我想求三少奶奶你能保護福玉,不要讓她知道真像,不要想著報仇,讓她好好活下去。”
玉驕流著淚不住點頭,此時,儒鎮的人們都去觀燈看焰火了,馬路上連個人影也看不見。
玉驕無助地看著遠處隱約可見的方家門樓,哭喊道:“來人啊,救命啊!”
玉驕的喊聲驚醒了暈在一旁的友娣,友娣趴在地上地茫然地四處望望,當看到玉驕和周彩屏的樣子時,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就已嚇得癱了。
玉驕忙對友娣喊道:“還不不快去叫人來。”
友娣顫抖著連滾帶爬地向方家跑去,邊跑邊哭喊救命。
周彩屏在玉驕懷裡已是氣若游絲,從頸上摘下一枚紅絲線穿的銅錢,說道:“把這個收好,我沒什麼報答你和文傑的,以後,以後你們若有難事,拿著這枚銅錢去伏虎峰去找我的堂哥周虎,他會幫你們的。”
玉驕知道周彩屏快要死了,忍住恐懼,咬咬牙問道:“彩屏,梅姨太旁邊的,那個穿皮靴的女人是誰?爲什麼?”
周彩屏一下緊張地抓住玉驕的手,悲傷地央求道:“還是讓你看到她的腳了。三少奶奶,求求你,不要說出去,爛在肚子裡吧,這對文照來說太殘忍,求求你了。”
玉驕喘著氣,終於夢遊似地點點頭,周彩屏這才放心地笑了一下,抓玉驕的手無力地滑了下來。
玉驕驚恐地喊道:“二嫂,別嚇我,堅持一會,就來人了,求你了。”
周彩屏好像已聽不見玉驕說話了,失神地看著清冷的月亮,喃喃叫著文照的名字,留下最後兩行淚後,停止了呼吸。
玉驕嚇得魂不附體,拼命搖著周彩屏喊,意識到周彩屏已經死在自己懷裡後,眼前一黑,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