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文照聽說周彩屏不見後出人意外地冷靜,也沒有立即差人去找,只一味默然不語,卓盈卻領著幾個僕婦去方老太爺面前說她們的一些錢和首飾在周彩屏走後不翼而飛了。方銘九原本不會將這等小事放在心上,但爲了阻止文照娶周彩屏,於是也就借題發揮,立即召集衆人查看還丟失了什麼。
文繼夫婦自然知道周彩屏是冤枉的,因爲周彩屏離開時是曹蕤幫她喬裝更衣的,一件多餘的首飾也沒帶,但此時文繼夫婦哪裡能說明呢。文傑和文錦雖極力爲周彩屏辯護,卻難解衆人之疑。
方二先生皺著眉對卓盈說道:“多大點事,又沒丟多少東西,我補償你們就是。”
卓盈撇了撇小嘴,說道:“二叔說的哪裡話,我哪在乎那點東西,只是若有貴重東西丟了也好心裡有數,免得日後冤枉了下人。”
文照立即要撲上去和卓盈理論,被文繼一把死死抱住。
文照雖然對周彩屏出走並未怎樣擔憂,卻對周彩屏被指偷竊之事勃然大怒,扯著脖子對卓盈喊道:“你怎麼變得這樣不可理喻?”
方二太太橫了一眼文照,說道:“丟點東西什麼大不了的,覺得趙家的事很光彩,也想來一出嗎?從趙家鬧到方家,還沒完沒了了,以後不許那賤人進方家一步。”
文照壓住怒火說道:“二嬸,彩屏不是你想的那樣,事情沒弄明白之前,還請二嬸寬待點我們這些晚輩們。”
方二太太被文照的話擠兌得又氣又臊,又不好當衆和小輩翻臉,只得忍著不再做聲。
卓盈說道:“二表哥說的對,也許周彩屏是冤枉的,只是她每次趕巧碰上了,也怨不得別人多心。”
下人們紛紛議論哪有這麼巧的事,都對周彩屏偷竊深信不疑。
一直冷眼旁觀的文綾慢慢走出人羣,對卓盈說道:“可不碰巧嗎!你和大伯母、文錦住一個院,大伯母房裡一個銅板沒丟,文錦房裡的嫁妝一個沒少,碰巧就讓你遇到江洋大盜。”
卓盈忙道:“怎麼就我一個,這幾個下人的積蓄和首飾都不見了。”
那幾個僕婦沒聽出文綾話裡的譏諷,都忙說道:“是啊,就連剛發放的工錢都不見了,這在府裡可是從來沒有的事。”
文綾微微仰起頭,若有若無地冷笑一下,說道:“你們幾個住下人房裡,雖然離周彩屏住處遠些,碰巧你們就這麼倒黴,人家就是不偷離得近些的三少奶奶的屋子,”說著指了一下玉驕,繼續說道:“也不去翻三少爺住的書房,人家就看中你們那幾個三瓜兩棗,既然如此,那就自認倒黴吧。”
下人們面面相覷,這才覺得事有蹊蹺。
方大太太此時心裡大概明白了幾分,暗自瞪了一眼卓盈,假裝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說道:“想起來了,昨天庵裡的師太路過,進來和我敘敘舊,身邊帶著兩個新收的徒弟,我見是孩子,就讓她們屋外玩,當時卓盈在我身邊,是不是那兩個小尼姑順手拿了去?我這就叫人到庵裡問問。”
說完又瞪了一眼卓盈,卓盈愣了一下,隨即垂下眼去。
方銘九見如此,只得說道:“糊塗,這點事也要趕到庵裡去問?不怕人笑話難到還不怕衝撞了菩薩嗎。”
繼而無奈揮揮手,咬牙說道:“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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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文錦出嫁,比起玉驕和吟秋的婚禮,文錦的婚禮方顯出大戶人家的體面。許家僅迎親的花轎都是特意從杭州請來手藝精湛的師傅專門定做的,花轎描金雕花,引來路人爭相觀看。方家陪嫁的十里紅妝更是轟動整個清安城,一時傳爲佳話。
接連數日,玉驕和方家人都還沉浸在文錦大婚的喜悅裡,誰也沒想到即將發生的變故。這天,梓湛的母親姚太太一大早便回到孃家,帶來了一個令方家人意外的消息。
前廳裡,方家人或坐或站,等著方老太爺發表意見。
沉思良久,方銘九嘆了口氣,對女兒說道:“家裡才安寧幾天,莫要小題大做了,你公公認個幹孫女,別說姚家這樣的人家,就是小門小戶也是常有的事,我要是爲這點事去和親家公理論,我才老糊塗了呢!”
聽父親這麼說,姚太太從椅上彈起來,氣憤地嚷道:“有沒有個譜啊,從趙家到方家,現在又是姚家。爸,憑什麼我要當週彩屏的乾孃,她憑什麼成做姚家的義女。”
接著指著文傑責罵道:“文傑,你也有份吧,一羣討債鬼,你們氣死姑媽算了。”
罵完嗚嗚地抹淚哭起來,方家大太太、二太太忙上前勸慰。
姚太太撥開兩個嫂嫂,對方銘九說道:“爸,我公公糊塗了,由著孫子們胡鬧,反正我不管,你必須給我做主。”
方銘九板著臉不理會,文繼和文傑等不禁暗暗鬆了口氣。
卓盈上前對方銘九說道:“爺爺,您不能不管姚姑媽,周彩屏是您老人家領回方家的,之後才從方家到了姚家,發生這樣匪夷所思的事情,可見周彩屏心機之深,不得不防。”
文傑坐在輪椅上笑笑地問道 :“我說卓大小姐,那你說讓我爺爺怎麼管呢?”
卓盈一時語塞,白了文傑一眼,說道:“爺爺若管,自然有辦法。”
方大太太不滿地對卓盈說道:“卓盈,你小孩子懂什麼,過來。”
卓盈還欲說話,見姨母顏色嚴厲,只得退到大太太身後。大家不歡而散,方銘九堅持不過問姚家家事,姚太太沒有辦法,賭氣在孃家住下了。
次日,姚先生和兒子梓湛來到方家,衆人皆以爲父子二人是來接姚太太回家的,孰料是來爲文照和周彩屏提親來了。
方老太爺方銘九和兒子方二先生還未表態,方家的女人們便已炸開了鍋,二太太堅決反對,大太太哭天抹淚,姚太太更是不住地埋怨丈夫責罵兒子。正當混亂之際,文照“咚”的一聲跪在方銘九腳下,央求爺爺成全他和周彩屏。
方銘九當著女婿、外孫,不得不顧及親家公的面子,只得說道:“這事以後再說吧,不急。”
姚先生忙取出姚老太爺的親筆信遞給岳父,方銘九看完信後臉色越發凝重,突然一腳踹倒文照,罵道:“孽障!”
接著來回踱了兩步,一時沒了主意的樣子,隨即將兒子、孫子及女婿和外孫叫到書房裡去,餘下人只得耐著性子在廳裡等待。只一盞茶功夫,方銘九等便從書房裡回來。
方銘九宣佈道:“既然文照和周彩屏兩情相悅,彩屏如今又是姚家的義女,也算門當戶對,何況又有親家公保媒,老夫決定成全他們。”
頓時,方大太太等人都呆了。
方銘九不等女兒和兒媳們開口,不怒自威地說道:“吾意已決。”
方家太太們雖然氣憤不過,卻也不敢再說什麼。文照按耐住欣喜,忙給爺爺磕頭致謝。
方銘九看著跪在地上的文照,點點頭說道:“雖是納妾,但有親家公保媒,我們方家不會委屈了周姑娘,定然也是風風光光的迎她進門。”
衆人聞之又是一愣,文照一下癱坐在地。
姚先生忙問道:“岳父大人,這是何意?”
方銘九皺著眉說道:“賢婿,周姑娘如今是你姚家義女,又有令尊極力保媒,老夫方纔勉強答應文照納其爲妾,否則周姑娘焉能進我方家大門?”
文照大聲央求,正欲爭辯,梓湛和文繼忙將他拖到邊上,一邊向他道賀一邊阻止他說話。
文傑笑著大聲說道:“恭喜二哥,我又多一個嫂嫂了。”
姚先生也立即反應過來,忙對方銘九恭敬地說道:“岳父大人說的是,此番甚好,還請您老定個吉日,我也好回去準備。”
大太太一聽便慌了神,忙對方銘九說道:“公公三思,即使應了這門親也得等文照娶了正妻再納妾,否則誰家閨秀願嫁文照呢?”
姚太太也趕緊幫腔道:“沒娶妻就納妾,名聲壞了,您還指望文照以後能娶門當戶對的姑娘嗎?”
文繼夫婦等小輩此時都不敢冒然開口,這時,文綾卻說道:“二哥而今名聲那是大得很,但是好壞就不知道了,即便和周彩屏一刀兩斷,怕是也難有名門閨秀願意下嫁了。”
方家長輩們頓時臉色鐵青,一時若有所思的沉默不語。
過了一會,方二先生對父親說道:“兒孫自有兒孫福,文照日後有無良緣盡隨天意,不必爲此掛心。”
方銘九深深嘆了口氣,對大兒媳說道:“文照都胡鬧成這樣,就早些將周姑娘迎進門,也好讓文照收收心,就這麼辦吧。”
方銘九爲文照和周彩屏定的吉日竟是五日之後,大太太稱病不理不管,唯文繼和曹蕤夫婦一手操辦。文照娶周彩屏,雖是妾,倒也堵了幽幽衆口。
方家邀請的親友雖不多,倒也熱熱鬧鬧。當花轎擡到方家大門前時,按規矩娶妾是不能走正門的,只能從偏門進入,文照自然不答應,一時和管家及家丁們對峙起來。文照令轎伕們不許落轎,並讓吹鼓手們拼命吹奏,自己則下馬要去推開管家。
方二太太因爲周彩屏和自己哥哥趙延鼎的事在親戚們中聽了不少閒話,見狀更是火上澆油,厲聲對文照罵道:“你今天是納妾還是抄家啊,蹬鼻子上臉也有個度。”
文照氣得臉色發青,也不好與嬸嬸一般見識,咬著牙不做聲。
卓盈站到二太太身旁勸道:“嬸嬸別生氣,文照表哥哪知道這些規矩,自從我記事就沒見方家娶過妾室,難怪文照表哥不懂這些規矩。”
趕來的大太太被鑼鼓聲震得心跳加快,聽了卓盈的話後更是一陣頭疼,忙示意丫頭扶自己回房。
二太太接著卓盈的話說道:“是啊,虧得二少爺爭氣,方家今日才能光耀門楣,可是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娶妾只能從偏門進,知道嗎?”
文照怒及,也顧不了許多了,怒然回道:“不知道!我不比二嬸是趙家姨太太所生,我不知道這個規矩,也不想知道。我今天娶老婆,今生只此一次,這正門是走定了。”
衆親友目瞪口呆,二太太頓時顏面盡失,氣得滿臉通紅,差點跌倒,卓盈和女眷們忙上前扶住。
卓盈指責文照道:“文照,你太不像話,有這麼和長輩說話的嗎?要知道妻妾懸殊,嫡庶有別,你這麼鬧下去不怕別人笑話嗎?”
方二太太是趙家的庶女,卓盈當著方二太太的面說這些,一旁的親友哭笑不得,方二太太厭煩地推開卓盈的手。
文照此時懶待理會卓盈,脫口說道:“滾一邊去。”
卓盈受此羞辱,強忍著眼淚說不出話來,殊不知親友中有不少妾室和妾室所生子女,這些人正樂於看她出醜呢。
正在此時,文傑匆匆跑來傳方老太爺的命令,新娘可以從正門進府,於是在一片譁然中,周彩屏風風光光的從方家正門跨入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