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的氣氛立時陰沉下來, 玉驕感覺背後一陣涼意,驚駭地一時說不出話來,同時也好像預感到有什麼可怕的事情要發生似的。
曹蕤眼圈紅了, 愧疚地說道:“說來也是我們害了香穗, 若不是我們爲了留下香穗作證, 她早已因爲玉如意的事被攆了, 何至有如此下場。”
周彩屏說道:“薛鬆絕非善類, 怕是我們方家以後有麻煩了?!?
說完看見玉驕的神色,忙又說道:“不過薛鬆在官家檔案裡是已被槍決的要犯,哪裡敢拋頭露面, 再說,有曹顯在, 他躲都來不及, 更別說招惹方家了, 我真是自己嚇自己?!?
玉驕略略平復了一下,急急問曹蕤道:“福玉那孩子怎樣了?”
曹蕤嘆道:“香穗離開後, 一家人便躲得沒了蹤影,誰知道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香穗也還算聰明,丈夫是個藥罐子,能跑到哪去?就在我們紗廠附近租了房子,喬裝打扮的接些針線活, 還把福玉送到紗廠做童工, 我們竟然一點不知情。昨天早上, 香穗兩口子被人害死在家裡, 福玉衝到文繼辦公室裡求救, 我們這才知道香穗一家的慘況?!?
炭盆裡新加的一塊木炭很快被點著,忽明忽暗地閃爍著火光, 玉驕盯著那塊木炭,竟不想移開視線。曹蕤轉過頭忍住眼淚,周彩屏也皺了眉頭。
好半天,玉驕突然憤然問道:“警察怎麼說?這分明就是薛鬆所爲,趙延鼎怕也難逃干係?!?
曹蕤和周彩屏都吃驚地看著玉驕,曹蕤有些著急地埋怨道:“趙延鼎是你喊的嗎?怎麼這麼說文傑的舅舅,何況趙表叔還是老太爺的親外甥,別說二嬸聽見會罵你,爺爺聽見也要怪你,你怎麼也毛躁起來?!?
周彩屏卻暗自一笑,意猶未盡地看著玉驕,玉驕心裡一驚,後悔在周彩屏面前暴露心跡,忙掩飾著向曹蕤歉意地笑道:“我是說薛鬆是仗著趙舅舅起家的,趙舅舅多少負些責任?!?
曹蕤搖搖頭,無奈地說道:“我們當然知道是薛松乾的,可別說薛鬆還活著的事是口說無憑,就連香穗夫婦的死也已經斷定爲自殺。那封遺書寫得毫無破綻,現場也沒留下任何可疑之處,警察當然會斷定爲自殺。薛鬆這次做得滴水不漏,我們也沒辦法。文繼也說,我們低估薛鬆了,以後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呢?!?
玉驕聽完,愣了愣,問道:“那要真是自殺呢?”
曹蕤說道:“香穗不識幾個字,爲了面子,在趙家時總在人前說自己男人是讀過書的人,其實,她男人壓根就不識字。問福玉,福玉也不知道父親識不識字,可趙家人都聽香穗說過她男人是讀書人,都證明說香穗男人識字。唯一能證明香穗男人目不識丁的人是承佑的奶媽,承佑的奶媽是香穗男人的表妹,她答應文繼去警局作證的,卻又因爲害怕,偷偷躲起來了?!?
玉驕想說什麼,發現周彩屏正期待地看著自己,忙垂目靜坐,不再言語。
周彩屏見玉驕沉默,對曹蕤說道:“大嫂,別人家的事,我們盡到心就行了,香穗的案子還是別再多管了。不錯,玉如意的事我們是有責任,可害香穗兩口子的是薛鬆兄妹,不關我們的事,大嫂何必跟自己過不去。我們還是商量商量怎樣領養福玉,這纔是我們能做的。”
曹蕤爲難地嘆道:“婆婆答應讓福玉來,是讓她做小丫頭的,我們要說領養福玉,怕福玉連大門都進不了?!?
周彩屏不以爲意地說道:“那就先別說收養的事,等福玉來了,我們只拿她當女兒養著,日子久了,誰還拿她當丫頭?”
玉驕驚訝地微微張著嘴,有些敬佩地掃了一眼周彩屏。曹蕤想了想,也贊同地點點頭。
玉驕已然習慣一遇心情不好,便希望文傑來找自己聊天,可想到文傑此時應該正在書房和承佑下棋,失落地嘆了口氣,懶懶地推開自己房門。
一進門,突然見文傑站在房中把玩著鴛鴦銅劍,玉驕一陣欣喜,不禁興奮地上前問道:“你怎麼來了?稀客??!”
文傑抽動了一下嘴角,打量著玉驕,說道:“無事獻殷勤,非那個,非偷即盜,一定又闖禍了。”
玉驕氣惱,嗔笑著打了文傑幾下。
文傑也不避讓,忍笑道:“從小住的屋子,我倒成客人了。不過看你這麼歡迎我的份上,賞你件東西吧?!?
玉驕瞪了一眼文傑,也不理會,奪過鴛鴦銅劍掛到牀上。玉驕掛好銅劍剛一轉身,文傑已將一塊玉鎖戴在她頸上。
玉驕見那玉鎖碧綠通透,知道非等閒之物,嘴裡卻不屑地說道:“就這破玩意,哪撿的?”
文傑哼了一聲,躺倒在搖椅上搖著,說道:“‘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你那破荷包雖然抵不上木瓜,可我是君子,自然得禮尚往來,不和你計較。”
玉驕忍不住偷笑,問道:“呦,吃虧了?拿回去啊!”
文傑瞪眼說道:“這不明擺著嗎?不過吃虧是福,你安心戴著吧。”
玉驕不領情地說道:“太沉了,我脖子受不了。”
一邊說一邊擡手去摘,文傑一下從搖椅上竄起,按住玉驕的手,目光央求地看著玉驕。
玉驕推開文傑,從貂毛衣領裡掏出金鎖,摘下來遞到文傑面前,說道:“你幫我戴一個吧,兩個太沉了。”
文傑愣了一下,打趣笑道:“送我就送我唄,非說幫你戴一個,那就戴唄?!?
說完將頭低下,湊到玉驕跟前,玉驕無法,只得將金鎖給他戴上。
文傑看了看胸前的金鎖,衝玉驕燦爛一笑,說道:“這就是所謂的定情信物吧,還都是長命鎖,金玉良緣啊!”
玉驕也忍不住失笑,想著也確是金玉良緣。
文傑問道:“也是從小戴的?”
玉驕暗自嘆了口氣,說道:“不是,這是我外公傳下來的,你千萬不要隨便示人就好,否則我會要回來?!?
文傑聽後,偷笑著搖搖頭。二人坐下閒聊,玉驕說起香穗一家的事,但卻絕口不提文錦和許學舟的事。
玉驕問文傑道:“大嫂和彩屏要收養福玉,你怎麼看,爺爺會同意嗎?”
文傑臉色有些凝重,答非所問地說道:“明天該送承佑回家了?!?
玉驕睜大眼睛,莫名其妙地看著文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