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中秋節還有幾天的時間,皇城已籠罩在一片熱鬧祥和的氛圍中。上至皇親貴胄下至百姓平民,家家皆是備好花燈、河燈等諸多祈福、慶祝的物件,年輕的女子則躲在閨中繡起了荷包,只爲了將自己的心意傳達給心儀之人;而年輕男子也苦心鑽研起詩詞歌賦,準備在猜燈謎大會上一展身手……
轉眼間,中秋節來臨。
熱鬧的街道上,兩匹黑色汗血寶馬拉著一輛華麗的馬車緩緩駛過,暗紅色的鎏金車身,雖沒有繁瑣的裝飾,但是單從暗紅色繡龍的流霜車簾,便可以看出車內坐著的主人非富即貴,畢竟在北疆皇城中,敢明目張膽的在車簾上繡龍紋的人屈指可數。
馬車緩緩停在了一個小攤鋪前,車簾被掀開,在圍觀羣衆好奇的目光中緩緩走下一位氣度翩翩的白衣少年,一雙少見的藍眸更是令人羣發出一聲驚呼。
攤鋪的主人是一位年輕的男子,雖沒見過什麼世面,但是光看路邊紛紛停駐湊熱鬧、議論紛紛的人羣也能知道面前的少年不是他能得罪的人物。看看之前在他旁邊擺攤的那個姑娘,年輕漂亮,新婚不久,就是因爲拒絕嫁給京城裡的一位大官,攤子也被砸了,那姑娘被逼無奈最後只能上吊自盡。而他們雖然都很同情她的遭遇,卻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請問,這是什麼?”那白衣少年聲音聽起來出奇的輕柔,竟有些雌雄難辨。合上摺扇,拈起攤鋪上的一枚荷包細細端詳起來。
“回爺,這是荷包,送給心上人再好不過了。這是我娘一針一線繡出來的,爺,買一個吧。”他雖然有些害怕,但是爲了生計,只能硬著頭皮向著少年推薦。
“是嗎?那我買一個。”他看這荷包繡著精巧,荷包上繡著精美的戲水鴛鴦,心中喜歡得很,根本沒有關注小販口中的“心上人”。
“城哥,給銀子。”偏過頭對著馬車喊了一聲,挑了一個便轉身上了馬車。
“北”是北疆的皇族姓氏,他們這次本就是偷偷溜出來的,萬萬不能被人發現他們的身份。
說到底,他們能渾水摸魚溜出宮來,還多虧了宮中的那位上神,也不知他使了什麼障眼法,他們一路長途無阻的出了宮,沒有被攔下,宮裡更沒有出任何的亂子。
“天白,中秋節我想出宮。”那時顧薔伏在天白的膝蓋上,輕聲詢問,試探著他的意思。
天白,居於北疆皇城中幾百年的神仙,人身龍尾,天地間少有的純金色金龍,是本居守銀河的上神。
“爲什麼突然想要出宮了?”握在孤薔腰間的手掌微微用力,慵懶的斜倚在藤椅上,一隻手撐著頭,用深潭般的黑瞳打量著孤薔。
孤薔在他身邊待了十年,從未出過宮門半步,外面的世界,也只在水晶球中見過。他曉得他期待著外面的世界,只是,他也知道,他是不能放她出去的。
“好奇啊!我從來都沒有出去過,聽說
很熱鬧。”將花瓣細細搗成糊狀,聲音中不由得染上一股撒嬌的味道。他微皺的眉頭漸漸鬆開,隱隱有了退讓的意思。
“宮外面的世界並不如你想的那麼安全。”
“可是天白會保護我的。再說了,太子殿下與輔政王殿下也會一起出去,我們就出去一天,晚上就回來,行嗎?”坐在男人的身側,感受著男人身上飄來的淡淡檀香。
“你最近同他們走的倒是很近?”他漫不經心的問出一句。
她輕輕地笑起來。“嗯,他們是好人的,我挺喜歡他們的。”
輕聲的嘆了一口氣,“那就讓你出去玩一天,但是晚上必須回來。”他還能說什麼呢?她眼中的光彩那樣強烈。
馬車緩緩駛動,小販愣愣看著攤上躺著的銀子,是剛剛從馬車中扔出來的。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爺!還沒找錢呢!”可惜馬車早已走遠消失在人流中。
“別喊了,人家纔不稀罕這點錢。倒是你就偷著樂吧,這些錢夠你花到年底了。”熱鬧看過了,生活還要繼續,原本聚在一起的行人也都散開,只有小販還愣在原地看著手中的銀子,夠花到年底了……
慌忙將銀子揣進懷裡,收拾起攤鋪來。他有錢了,終於能給孃親買藥了……
“天白曾說,不經歷過紅塵的仙根本算不得仙。如今總算明白了,連這世間的繁華都能捨棄的人,還有什麼舍不下容不得的呢?”仔細端詳著掌心中躺著的荷包,一個女人在燭光下一針一線繡的認真的畫面浮現在孤薔面前,嘴角笑的輕柔,將荷包丟給北城。“喏,送你了。”
“送我?”北城一把接過荷包,不可置信的看向孤薔,荷包……未婚配的女子送給心儀對象的定情信物。
“對啊,那小販說這玩意兒是送人的啊,再說這錢是你花的,就相當於是你買的。”她說的隨意,他聽的一怔。
“那薔兒打算送點什麼給我呢?”一邊的北少焱懶懶一笑,目光中帶了幾分玩笑的看向孤薔。
孤薔一愣,這才反應過來她只買了一個。
“沒事兒,待會兒看到什麼新奇玩意再給焱哥買一個。”
北少焱眸底一沉,眼睛瞄過北城握起的手中露出的一縷流蘇,嘴角的笑容意味不明。
有些事,在這一刻埋下因果;有些情,在這一刻生根發芽。
就像她只記得要隨手丟給他一個荷包,卻從未想過,隨手給另一個人些什麼。
月滿樓是皇城中很有名氣的一家酒樓,是達官顯貴吃喝消遣的清雅之地,月滿樓對面卻是紅袖招,能夠滿足世間男子“牡丹花下死”願望的男人們的“聖地”。
此時,月滿樓前,一輛低調卻能彰顯地位的暗紅色馬車緩緩停下,隨即從馬車中逐一走出三位年輕男子,引得周遭姑娘無一不是以帕遮面,雙頰泛紅一臉嬌羞卻又忍不住一睹那三張英俊的面容,紅袖招的姑娘
甚至直接發出了陣陣嬌笑聲。
那湖藍色長袍的男子,臉上掛著和煦的笑意對著圍觀的女子們點頭示意,引得衆女子們芳心暗許,默默握緊了手中的香囊;另一位深藍色長袍的男子則是一臉冰冷的掃過周圍一眼,俊顏上染上一層冷峻氣息,逼的周圍讓出了一條路,才撩開車簾,隨即月牙白的長袍出現在了衆人的視線中,只聽人羣中有女子低呼了一聲,“藍色的眼睛!”
捕捉到說話的只是一個小女孩,月牙白的男子目光中並無不悅,淡淡的收回目光,低聲對身後兩位男子說道:“進去吧。”
月滿樓中都是一個個的雅間,一名女子坐在一樓的大堂中彈著古箏,側耳傾聽便知她彈奏的曲目正是《漁舟唱晚》。
“這月滿樓的飲食可是城中一流的,薔兒吃的可還慣?”北少焱淺酌一口清酒,舉止無比優雅。
“當真是不虛此行。”一邊將飯菜往嘴裡送,一邊含糊的回答。她自小長在神宮,隨性慣了,什麼禮儀與矜持在她眼裡更像是一種束縛,如今這裡沒有外人,自然不必故作矜持,她餓了,就要吃飽,北少焱問話,就要趕緊回答。
北城目光中卻染上一抹深沉,他十歲被送進“蓮門”,接受著非人的訓練,練就了一身殺人的本領,這一雙手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的鮮血。
她與他,當真就像是雲與泥的區別啊,哪怕他是高高在上的親王,在看到那一雙清澈的眸瞳的瞬間,所有的黑暗面就像是不著存縷的暴露於光下……他是見不得光的魔鬼,而她卻是侍奉神靈的祭司。
“北城?你想什麼呢?”喚了北城好幾聲,他都沒有反應,只是端著酒杯不知在想什麼。湊近他,伸出手在北城面前晃了晃,“北城?”
男人反應過來,只是笑笑,並沒有說話。
吃過飯,幾個人沒有坐馬車,便直接混進了人羣中。
路過的人無不用好奇的目光盯著這三位衣著光鮮的男子,爲首的白衣少年不時停在一個攤鋪,好奇的詢問賣貨的年輕姑娘這是什麼,那是什麼。
年輕姑娘被眼前神秘的少年郎的一句“姐姐,你蠻漂亮的”羞紅了臉頰,撇過頭不再看他;少年挑了兩樣東西,衝著身後喊了一聲,“城哥,給銀子!”便瀟灑離去。
深藍色長袍的冷峻男子面色更加難看,一張英俊到令人無法忽視的臉此刻卻是蒙上一層寒冰,冷冷的掃過周圍的圍觀羣衆,扔下一個銀子便擡腿離開。另一名湖藍色長袍的男子對著年輕姑娘笑的輕柔“我們家主子的手下脾氣不太好,沒嚇著你吧,拿著銀子快回家過節吧。”
幾人一路走走停停,也不覺得累,不知不覺天色已經漸黑,街道上紛紛點亮了花燈,熱鬧程度比起白天絲毫不減。
夜色昏沉,河岸上聚集了許多人,河面被河燈的光亮映的通亮,那些滿載著岸上人的思念的小船,隨著流水逐漸漂向遠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