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即便你將它化回血氣還給殿下,他最多也只能多活一年而已。”
一年?
那笙臉色瞬間慘白,她驚慌的抓住司徒長青的手臂想問清楚,還沒開口,他盯著被她拽住的衣袖冷諷:“你就這麼擔心他?你明知道他不是蘇鈺,還是愛上他了是不是?”
愛嗎?那笙迷茫,她從未想過這個問題,他的話卻像是扎進她心裡的一根倒刺,讓她一個哆嗦。
“你別胡說。”那笙鬆開手急急否認,腦海裡卻閃滿步生蓮的身影,他的茫然,他的笑,他容易滿足的表情是那麼誘惑人心。
“我胡說?你要沒愛上,他的死活跟你何干?”司徒長青舉步靠近她,陰冷的眼光帶著強烈的痛與恨,嚇得那笙連連後退。
腳下,大地突然發出鳴動,彷彿雷聲在地底由遠而近滾滾而來,一波又一波的,那頻率……似千軍萬馬在奔馳。
這裡是蠻荒,魔物最多的倉決山,怎麼可能會有軍隊?
“來了。”司徒長青移目看向山腳,似興奮又似痛苦的沉黑眸子矛盾複雜。
那笙一生閱人無數,唯獨看不懂他,他跳上鳥背,鳥靈漆黑的翅膀一扇,幻化黑光沒入夜空。
倉決山山腳,身穿銀色鎧甲的騎士騎著戴著銀色頭套的駿馬風馳在蠻荒上,鐵蹄揚塵,浩浩蕩蕩。
是空煌人。
只有空煌纔有這麼多的駿馬,他們的鐵騎名震天下,但他們來蠻荒做什麼?
跟著司徒長青的那笙疑惑,但很快就知道了原因。
空煌靈源被毀,怨氣沖天的精靈衝入空煌肆意報復,短短不到二十天的時間,空煌淪陷,血流成河,生靈塗炭。
無可奈何下,空煌太子親率鐵騎丟棄皇城,帶領百姓衝出重圍,然精靈依舊窮追不捨,一路上,死的死,散的散,十幾萬的百姓撐到現在也就留下幾萬人。
司徒長青來這裡的目的似乎就是爲了幫它們,驅魔鞭凌空抽下,強大的鞭力如長虹在地上劃出寬長的直線痕跡,將在後方緊追不捨的鬼魅森林切成兩半,嚇得它們倏的躲進地下,又不甘心就這麼放棄,於是在陰暗的角落裡伸出觸手探查地面情況,等待伺機而動。
膽子真小,那笙搖頭,坐在樹上盯著司徒長青和一個爲首的將領說話,而他們的關係似乎不一般,彷彿很早就認識,而且相交甚深。
“我要護送他們去聖都,你要不要幫忙?”司徒長青擡頭看向樹上陰暗的一處。
空煌鐵蹄膽敢在蠻荒夜裡出動,不是他們藝高人膽大,而是被逼的沒辦法,精靈探查到他們的藏身之所,爲了保住其餘人的姓名,千名將士抱著必死的決心將精靈引開,一般的人死在藤蔓之下。
“沒興趣。”那笙很不給面子的拒絕,她擡頭看向南疆方向,天空露出魚白,竟然要天亮了,她一晚未歸步生蓮一定擔心了吧。
“嫂夫人?”將軍沒看到樹上的人,聽聲音是女的,又見司徒長青眼底難得盪出暖意,他自然而然的想到那方面。
那笙皺眉,司徒長青沒承認也沒否認,將軍抱拳對著樹拱了拱,恭敬道:“嫂夫人好。”
緋紅冷光從樹上凌冽迸出,殺氣騰騰地釘在將軍的腳邊又倏的消失,快如閃電的速度是他看不清刺過來的是什麼東西,或者不是東西,只是光,凜然的氣息卻已經嚇得他雙腿發軟。
“她脾氣不是很好。”司徒長青低頭看了眼地上的劍痕,驚歎她已經將瀝血劍使的如此出神入化。
樹上殺氣更加濃重,卻因司徒長青的一句話而消弭:“只要幫他們安全送達聖都,我就給你想要點。”
“此話當真。”樹葉微微顫動,所有人眼睛都沒眨,那笙已經站在他們面前,火把的光亮中,她絕美的容顏讓他們驚豔不已。
司徒長青掏出一個瓶子遞過去,那笙接過捏在掌心,她不需要打開也知道里面是什麼,她小心翼翼的將瓶子放入虛囊,說:“給我半個時辰,我要回去處理一件事情。”
司徒長青厲聲拒絕:“不行,我們不可能在這裡逗留半個時辰等你,萬一精靈找到他們大本營呢?人都死光了還送誰去聖都。”
“可是……”她怕步生蓮會著急,那笙看了看南疆的方向,心莫名的恐慌了起來。
“幫不幫隨你。”司徒長青騎著鳥靈帶著空煌將士離開,不給那笙任何機會。
既然她已經收了那滴魔血並同意幫忙,他就不怕她不跟上,從小一起長大的他們,司徒長青最清楚那笙的個性。
果然,那笙猶豫了下,飛身跟上。
清晨第一縷陽光照耀大地,毫無溫度的光線落在坐在門檻上雙手托腮凝望大門癡癡等待的人身上,卻如燒紅的烙鐵烙上肌膚髮出“嗤嗤”作響。
“殿下……”莫離慌忙過來爲他擋住陽光:“回屋吧,要是讓娘娘看到了會心疼的。”
“她會心疼嗎?”步生蓮看了看焦紅的手苦笑:“那爲什麼還不回來?”她說要他等她回來,他特地穿上莫離連夜從長生殿取來的冰綃,把自己打扮的美美的,可天都亮了,她還沒回來。
“或許是被什麼事情耽擱了,娘娘是最守承諾的,她說回來就一定會回來。”
“她什麼時候信守過承諾?”步生蓮倏的冷哼,含著薄霧的美目泛起陰沉,如冰似劍聲音更是蘊含強大的怒氣:“一個滿嘴謊言的女人還知道承諾兩個字怎麼寫?”
不,她知道,她對蘇鈺的誓言即使心裡再恨再怨也苦苦守候十年,最後非得承受驅魔三鞭才破除。
“原來,她只對本宮一人不守承諾。”無論前世今生,除了他以外的東西在她的心裡都是重要的,她看得見天下卻看不見他,唯獨他傻,一次次的看不破,一次次的傻乎乎被騙,一次次的追隨換來一次次的傷痕累累,卻不能吸取教訓,沉淪在她難得回頭的眼眸中。
他要的不多,只想讓她的眼裡有他,記得他,像他時時刻刻想著她一樣的想著自己,就那麼難嗎?
“莫離,不要愛上沒心的女人,這是本宮的教訓,你一定要謹記。”手上的傷口慢慢癒合,恢復蔥白的肌膚,他扶著門框搖晃的站起來,視線還是不爭氣的繞過莫離看向大門。
清風拂過,捲起地上的落葉颯颯作響,隱約中還能聽到由遠至近的輕盈腳步聲。
回來了?
步生蓮滿腹焦惱一掃而空,他歡喜的正要衝過去,莫離猛地轉身將他護在身後:“殿下,小心。”
屋外的人氣息沉靜又弘大,還帶著令人寒顫的殺氣,來者不善,莫離眼睛危險的瞇起。
步生蓮這麼精明的人怎麼會感覺不到,他只是等的太心焦,太渴望見到心裡的人了,所以第一時間沒有察覺到異樣。
心,一寸寸下沉,閃爍五彩霞光的美目苦澀黯然,他像個沒了力氣的娃娃腳步蹣跚的進屋,才幾步的距離,手卻支撐著牆壁和桌椅纔沒讓自己倒下。
什麼時候起,他已經弱的如此不堪?
步生蓮雙眸一閃狠冽,黑如濃墨的眼球涌動著似有若無的紅光,煞氣從他額頭的黑線溢出,氣溫瞬間陰冷。
莫離背脊一寒,驚恐的轉身看去,他卻只是手扶著牀柱靜靜的站著,皎白的衣衫曳地,曼妙的側影美得天地黯然四色。
恢復白皙的手背,指腹輕輕撫摸臉頰,漂亮的紅脣如沉溺在戀愛中般不經意的盪出甜蜜的笑意,聲音更是像個要到糖吃的孩子,低著頭傻兮兮的自言自語道:“她出門前吻了我……”
很早以前莫離就知道他中毒不輕,卻沒想到會這麼重。
他無奈的搖頭,剛剛令他毛骨悚然的陰森可能只是錯覺吧,莫離回覆心智專心戒備著門外的人。
來的不止一個,而且全是女的,一個身上縈繞著浩然之氣,非魔非人,其餘兩個是人,功夫不弱卻可以忽略不計。
她們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來,莫離錚錚翅膀。
“咚……”的一聲,是琴彈奏出的一個單音,卻帶著強大的威力震碎大門對著他直衝而來。
莫離早有準備,翅膀一閃射出箭羽反擊,銀白的音光與漆黑的羽毛對撞,“嘭”的一聲炸開,震出強大氣流向四周擴散,消弭。
“白雪,這隻鳥人交給你。”
碧落勝券在握的聲音讓莫離一愣,心中暗罵了聲卑鄙,漆黑的身影立馬竄進屋裡躲進那笙編制的結界裡。
“殿下……”他聲音有點急迫,是擔心會被白雪認出來:“我帶你走。”
說著,他上前,想帶著步生蓮衝出去,以他的速度就算加上另一個房間裡的玲瓏的分量,他也自信她們追不上。
“扶桑?”音波出擊的那一刻步生蓮就知道來人是誰,她倒是捨得從聖都裡出來了?
他笑,眼眸翻卷冷冽,卻無力對抗。
“魔君,你最好束手就擒,現在的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屋外,扶桑有恃無恐。
天亮了,陽光逐漸熾熱,如今的他就算躲在屋子裡也撐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