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生蓮沒有伸手去拔,而是冷冷的盯著那笙:“你到底想做什麼?”
“欠你的,下輩子還……”那笙閉上眼快速轉身,旋轉的力氣大到衣袂倏然漩開,瀝血飛出,繞在她身上織出結界。
摘星樓瀝血就出現認主的徵兆,那時除了她就只有步生蓮在場,果然,天只有弒主纔會復原,
那笙抓起謫仙傘快速逃出房間,背影極度狼狽。
瀝血抽出,步生蓮如沒了魂的木偶躺在牀上,眼神渙散絕美的臉沒了半絲血絲。
是夜,摘星樓,農曆十五的月亮異樣圓輪,照的大地猶如白晝,但不知爲什麼,氣氛卻壓抑的讓人無法呼吸。
司徒長青站在窗前眺望遠方,直入雲霄的摘星樓頂似乎站著個人,那人身披月光臨風傲立,未綰的青絲肆意翻飛,四周戾氣逐漸聚集。
“不好。”他大驚,凝氣飛身如驚鴻掠去。
摘星樓下,十大長老面色凝重的鎮守十個方,齊力擊打,光刀卻被瀝血結界全部震散。
那笙眺望腳下遼闊的疆土,手指無意識的摸了摸腰間的血色骷髏頭,無表情的臉決絕,又似乎看不出是任何神思。
十大長老見散打沒用,默契的集合力量,十道光柱如盤龍射出直逼樓頂,謫仙傘倏然撐開,南疆結界瞬間消弭,光柱更是以雙倍傷害反彈,將他們震飛。
頃刻間,月光似染魔氣妖豔嗜血,壓沉蒼穹,天地狂風呼嘯,地動山搖,地表龜裂,成千上萬的魔物咆哮,掙扎著從地底冒出。
“護陣!”十大長老悟心齊聲高呼,飛回十方凝結靈氣鎮壓,魔物還是攀爬上來,伸出利爪,見物就撕,直向摘星彙集。
“什麼回事?”司徒長青趕到時,魔物早已縱生,他揮舞驅魔鞭,只聽“呼啪”一聲巨響,瞬間將數十個抽成灰燼。
“長青,快殺了他,那人利用謫仙傘蓋住南疆靈源引出魔物試圖毀了靈源!”
毀了靈源?
司徒長青仰視摘星樓頂,內力深厚的他比凡人看的遠,但他卻看不清那人的臉,只覺那身影異常熟悉,但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還愣著做什麼,殺了她!”魔物越來越多,將十大長老困在其中,他們織起結界護住,奮力擊殺。
“是。”司徒長青揚手又是一鞭,殺出血路直逼摘星樓,然剛踏進院子的八卦陣,一道緋紅凜冽刺來,如毒蛇,瞬間劃破他肩膀。
“瀝血?”他一驚,身體猛的被一股力量震飛,出了外圍。
皇宮,火光四起,廝殺聲,驚恐聲,尖叫聲響徹穹霄,那笙冷冷的看著,手指一動,魔物如提線木偶集體轉身,圍城一堵外牆與調遣過來的御林軍廝殺。
“傀儡術?難道他是風色?”有人驚呼,更心驚的看到另一波聚集在八卦陣內的魔物伸出利爪擰斷自己的頭顱,霎時間,黑色血液如噴泉,濃郁腥臭撲面而來……
“風色,你曾是靈虛宮掌門,怎能違背誓言破壞靈源?”八卦陣上血流成河,黑色液體更是隨著陣線緩緩流入陣眼,有人大叫,可惜聲音未達樓頂就被狂風打散。
那笙隱約只聽到“誓言”兩字,無盡的憤怒瞬間爆發,她手指一曲成爪,射出無形絲線鑽入御林軍的頭頂,雙手再一提,身體被提上來,停在八卦陣上,再一握,他們猶如水泡般被應聲捏碎,黑紅似洪水涌進陣眼……
“這就是我的誓言……”她冷然的盯著腳下的人,狂妄的回答。
被誓言束縛十年,她掙不了,逃不開,以爲是命,她認,後來,驅魔三鞭落下,她纔看清,所謂的誓言只是她看不破,作繭自縛罷了。
蘇鈺,你看到了嗎?這就是你要我守護的南疆,毀滅只在彈指之間,可你爲什麼還不出來,爲什麼還不來告訴我,我是你的誰!
“我的誓言,就是要,南疆滅!”毀壞靈源放出蘇鈺。
她從風陵渡的江水裡爬出來,就是要問他,我是你的誰?
她在雲蒼尋尋覓覓十年,就是要問他,我是你的誰?
既然不愛,爲什麼許下承諾,可若是愛,爲什麼又要親手斬殺?!
種種困惑困擾著她,如魔咒,逼她瘋狂,讓她每日每日在痛苦裡掙扎煎熬,唯一能解脫的,就是他的答案。
她只要答案,無論是什麼結果,只求死個明白,然後,黃泉路上,奈何湖畔,她定要一口氣喝下三碗孟婆湯,將今生忘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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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她活著的唯一目的。
腳下,魔血混合成鏡,紅血匯織成線,覆在八卦陣上,摘星樓劇烈晃動,四周形成一個巨大漩渦,逐漸深陷了下去……
東宮,步生蓮從牀上起來,安靜的穿衣,安靜的穿鞋,安靜的走出房間,安靜的看了下摘星樓的方向,然後安靜的走去。
路上,火光殺戮不斷,宮人逃竄,有的被地上鑽出來的白骨拉下去,有的被血色曼陀羅吸乾,一個腹部被掏空的宮女在地上爬行,伸著血跡斑斑的手掙扎著向他求救,他停下來,靜靜的看著,在血紅即將碰到他鞋面時,他目光一凜,掌中盛開紅蓮,手指一動,宮女化爲灰燼。
摘星樓下陷時再也承受不住轟然破碎,露出黑洞,裡面似裝著萬千磁鐵,又似無底的漩渦,颳起驚人的旋風將周圍一切全捲進去。
“撤退……”有人下令,御林軍快速後撤避開,但在前方奮勇殺敵的人卻沒那麼幸運,如秋風落葉般被吸了進去……
“殿下……”好不容易突擊出來的十大長老看到步生蓮踏著積雪緩緩而來,他們出聲想阻止他再靠近,他卻無動於衷,目光靜謐的看著月光下,那一抹紅影撐著謫仙傘,在黑洞上翩然下落。
“爲什麼不說?”他輕聲呢喃。
只要她開口,不管是什麼,蠻荒禁地也好,復活瀝血也好,南疆毀滅也好,更甚至,要他的命也好……
只要她開口,不管要什麼,他都給,無需她這般浴血奮戰。
只要她開口……,她卻從不開口,以最笨最偏激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將自己逼入絕境。
“我討厭欠人情。”這是她的答案,千萬年來一直如此,固執的即便他將她想要的一切捧在她面前,她都不屑一顧。
“神荼,你敢傷她,本宮定將天界殺個片甲不留!”
那笙剛入黑洞,瀝血紅光璀璨,誅邪鞭凜冽而來,明明她有謫仙傘護佑,步生蓮還是心驚,快速飛逝過去,擲出掌中紅蓮,神鞭烈燒,一直蔓延到巨人手上,他連忙脫手避開,大叫:“業火紅蓮!難道你是……”
可是,他不是一直被鎮壓靈源之下嗎?千萬年來自己一直守護著,怎麼還可能出來?
神荼看看靈源下的殘魂,再看看傲立在那笙身前的步生蓮,嘴巴大張驚愕到不能自己,問:“你怎麼可能……”出來……
後面的兩個字,在看到步生蓮張揚的冷笑中,卡在喉嚨出不來。
但想到什麼,他又譏諷:“就算如此又能如何,你敢毀了這靈光柱嗎。”
靈光柱一毀,他身後的女人必死無疑,神荼有恃無恐。
突然出現在眼前的人讓那笙閃神,她以爲他死了,被自己親手殺死滋養瀝血,沒想到還活著,真好。
“他不敢,我敢!”神荼的話聽得那笙刺耳,看到步生蓮遲疑,雖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那笙將謫仙傘交還給步生蓮:“南疆結界,拜託你了。”
說著,她身形一轉,仰天喝了聲:“蒼何!”
蠻荒禁地入口,蒼何似遺棄的孩子終於被主人想起,振奮飛刺過來落在那笙掌心,那笙一揮,瀝血蒼何齊齊出擊,靈柱震動,應聲龜裂,但沒崩塌。
“那笙……”步生蓮丟下謫仙傘撲過去,她動作一氣呵成,快到讓他來不及阻止,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紅影靈魂震盪,散開……
那笙腦子裡亂哄哄,她彷彿聽到撕心裂肺的叫喊聲,卻聽不到他在叫什麼,模糊的目光裡,一襲白衣飛衝而來,跪在她面前,緊緊將她抱住……
“蘇鈺……”如果是你,那就求你,讓我死個明白,她只要死個明白。
空氣裡,蓮香四溢,是步生蓮。
“對不起……”一再傷你,對不起;“如果有下輩子,一定不要遇到我……”
朦朧間,她似乎看到了風色,他身上慣有的檀香從她的身體裡蔓延出來,遊走在她四周收集破碎成渣的魂魄。
他手如柔荑,依舊那麼溫暖,讓她成癮,卻又將她拋開,丟棄在這冰冷的世界裡。
師傅……帶徒兒走好不好,徒兒只想回家,回到只有藍天白雲,一個調皮的小女孩拿著糖葫蘆吊兒郎當的躺在樹上睡覺的時光,那裡,沒有蘇鈺,沒有玲瓏,沒有梅姐姐……
“你居然用心頭血劈出筋骨做她的身體?!”那笙身體風化,獨留一滴血紅淌在步生蓮掌中,神荼詫異:“你被困萬年,自身只是殘影,居然還能用真源爲她滋養,可惜,她最終還是沒了。”
沒了,不是死了,是蒼茫天地間再也找不到氣息。
“她不會死!”步生蓮將血滴捏在掌心,湖水紅蓮瞬間灼燒,火光如蛟龍隨著靈光柱逐漸盤旋而上,燒的蠻荒禁地猶如白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