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東,跪下。”
雖然不知道那笙寓意爲何,但是寧東還是依言下跪。
“這是師傅畢生所學,今日我將它傳授與你,希望你能帶領鮫人對抗捕鮫一族,從此不再逃避。”那笙將手放在寧東頭頂,閉上眼凝結神思,風色的劍法,傀儡術,攝魂琵琶,一一由她的思維傳遞到寧東的腦海。
寧東閉上眼,植入進來的畫面讓他眼花繚亂,但每個招式,每個動作,每句心法口訣,清晰的刻在他腦裡,即便他應接不暇,依舊無法忽略或者遺忘。
天地萬物,從來都是福禍相依,有利必有弊,這樣的傳輸對傳輸人很是兇險,一般都是瀕臨死亡時,無可奈何下的破釜沉舟。
她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她不想活了嗎?
莫離焦急卻不敢阻止,因爲一旦中途打斷,他們兩人都會有危險。
那笙卻沒事般的睜開眼,將手縮回,然她蒼白的臉色還是出賣了她。
莫離見狀,默默的站在她身後,以防她萬一倒下,不至於讓他措手不及:“娘娘,你這是何苦,我們還有很多的時間可以慢慢教他。”
果然,沒多久,那笙將自己的身體靠在莫離身上,聲音有點虛的說:“莫離,帶我去蠻荒。”
“現在。”
她淡淡的“恩”了聲,沒力氣再說其他。
“好。”莫離橫抱起那笙:“得罪了。”翅膀一扇,黑影劃過天際,眨眼間消失無蹤。
“喂,你還愣著做什麼,他們丟下我們走了。”
還沒有消化完的寧東跪在地上一動不動,急的風行趕緊將他推醒,寧東恍惚如夢般的睜開眼,擡頭呆滯的看著蒼穹。
“喂,你怎麼了?”他不會真的傻掉了吧,風行著急在寧東身前蹲下,伸手在他眼前晃晃。
完了完了,他連眼睛都不眨了。
“寧東,你可不能變傻掉啊,你要是傻了,你怎麼娶我啊。”風行撲過去抱住他嚎哭,哭的他震耳欲聾。
“我從沒說過要娶你。”寧東厭惡的推開她,只要是人類,他都不會給他們好臉色看。
“喂,你什麼意思,你想過河拆橋?”他的力道不輕,風行被推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而他卻站起來,恍如沒看到般的從她身邊走過,腳步一刻不停留的向一方走去。
風行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她爬起來,快速拔劍指著他後背道:“你給我站住,你再敢走一步我就殺了你。”
寧東無動於衷,氣得風行挽出劍花,利劍直向他逼去,正要刺上他後背時,一根銀絲突然穿刺過來,裹住她的劍,只聽“砰砰砰”三響,劍身被銀絲切成數段。
“你……”風行驚愕的後退,尤其在風行轉身看著她時,那濃郁的恨意讓她背脊森森發寒。
“別再跟著我,否則,我不會手下留情。”
“你欺負我……哇……你們都欺負我,仗著自己功夫高,你們就可以隨便亂欺負人嘛?”風行丟下劍柄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欺負?”寧東詫異,後又冷笑:“如果這程度就算是欺負,那你們人類賦予鮫人的又是什麼?”羞辱和當成畜生般的凌辱嗎?
“鮫人?”風行眼眶掛淚忘記了哭:“這跟鮫人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寧東摘下*,露出一張傾城絕豔的臉:“因爲我就是鮫人。”
“你……你……”風行瞪大雙眼,指著他喉嚨裡發不全聲音。
看吧,知道他是鮫人後,就帶著有色眼光的看他了吧。
寧東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什麼嗎,長得好看就了不起了嗎?風行憋在胸口的怒氣瞬間爆發:“鮫人就了不起了嗎,鮫人就可以眼高於頂的瞧不起人了嗎,果然長得好看的沒一個好東西,我告訴你,我纔不稀罕你,我一點都不喜歡你了。”
說完,她很有骨氣的把頭一甩,頭也不回的背對著他一步不停留的逃開。
寧東背脊一震,倏然轉身,將一道影子與風行的背影重疊。
——臭寧東,鮫人就了不起啊,長得好看就可以眼高於頂瞧不起人了嗎?我告訴你,我纔不稀罕你,我一點都不喜歡你了……
雪奈,想到心裡面的那個人,寧東視線慢慢被水汽模糊,一千年過去了,她的屍骨都早就化爲塵土了吧,人類的壽命實在短的可憐,鮫人只是打盹的時間卻是他們漫長的一生。
“師傅,你放心,我一定會帶著鮫人強大起來,不再退縮。”
望著自己充滿能量的手,寧東衣袖一甩,身形幻化流光離開靈虛宮,回到南岸海。
他要振興海國,絕不踏上風色海王的老路,那麼輕易的放棄。
那笙還沒到蠻荒就在莫離的懷裡暈厥,莫離小心翼翼的將她放在山洞裡的草堆上,夕陽逐漸西下,入夜的蠻荒陰氣最重。
怕她現在的身子承受不了,莫離織起結界阻擋,那笙臉色卻越來越蒼白,身體冷的瑟瑟發抖。
不應該啊,蠻荒的晝夜溫差雖然很大,但現在是盛夏,不至於冷成這樣。
“娘娘……娘娘……”莫離輕輕喚她,沒有反應,他摸了摸她額頭,肌膚上的溫度竟然冷如冰塊。
“怎麼會這樣?”他快速生火,結界裡溫度急劇上升,熱的他大汗淋漓,她卻依舊很冷,寒氣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一波一波源源不斷。
莫離抱起她,張開翅膀將她嚴實的裹住,帶著魔氣的蓬鬆的羽毛柔軟暖和,那笙舒服的呻吟一聲,緩緩睜開眼睛:“莫離,現在的雲蒼哪個地方最冷。”
“娘娘,你醒了。”莫離動了動翅膀想放開她,畢竟男女有別,剛剛他實在是逾越了。
“別動。”那笙抓住他,不讓他的羽毛移開分毫:“冷。”
身體相貼,雖然隔著衣服,女性特有的柔軟讓莫離呼吸不穩,他身體緊繃。
不敢有什麼邪惡的想法,莫離清了清喉嚨,別頭看向洞口。
那笙卻冷不丁的調侃:“還是個處?”
“娘娘……”臉刷的下紅起來,火辣辣的燙,莫離又羞又氣的差點撞牆,這種東西對男人來說是恥辱,至少莫離是這麼認爲的,所以他一直掩蓋著,身邊的人沒一個知道。
那笙又突然火上澆油:“要不要我幫你?”
“嘭……”的一聲,莫離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爆炸了。
“我現在是弱的不如以前,但把白雪抓來還是綽綽有餘的。”
“娘娘,戲弄我很有意思嗎?”她絕對是故意,莫離咬牙切齒,不穩的氣息還是因爲“白雪”兩個字而瞬間沉靜。
“我只是想告訴你……”那笙動了動,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如果真愛她,就別丟下她,別到失去了才後悔,那樣,會很痛。”
“娘娘……你想殿下了。”
再次聽到這個稱呼,那笙皺眉,卻無心力再去對莫離解釋步生蓮不是他的殿下。
“他……應該在冰國吧,只有處於極北之地的冰國纔會常年被風雪覆蓋,不過靠近冰國的北齊也很冷,還有敦荒,沙漠日夜溫差最大,白天炙熱如火,晚上寒冷如冰……還以爲他會去聖都,也對,聖都結界他進不去,他只能先毀靈源,可會先選擇哪一個?”
剩餘的十大靈源,如果她是他,她會先毀哪一個?
那笙猜測不到,她只知道他現在在極冷的地方,要不然她不會冷到發抖。
莫離提議:“要不我們一個個找?如今以我們的能力,翻遍三個國家也就是幾天的時間。”
“太麻煩。”那笙否決,踏遍三國領土是很簡單,但人海茫茫想找個人又談何容易:“看來得用非常手段。”
說罷,那笙從莫離的羽毛裡爬出來,強撐著身體走出山洞,黑眸決絕的眺望被濃密瘴氣覆蓋的蠻荒天空。
以前有十二靈源鎮壓,蠻荒邪氣再重也只能瀰漫在地上,太陽一出就消散,現在……
那笙擡手,指著蠻荒上空如脫繮野馬般翻騰的戾氣對身後的莫離問道:“莫離,你說這些瘴氣我能不能承受的住。”
莫離心突然懸了起來:“娘娘,你想做什麼?”
“你只要告訴我,能,還是不能。”
“不能。”
“可我怎麼覺得,能。”她傲然一笑,翩然轉身,蝶羽般的飛了起來,懸浮在半空,融入在怨氣沖天的瘴氣中:“要不,我們賭一把。”
如果一切罪惡全因她而起,那麼,就由她來結束。
那笙張開手,聚集所有力量於掌心,掌間幻出兩個黑球,那純黑到無法被點亮的黑球如黑洞般,釋放巨大吸力,將天地間所有瘴氣吸納其中。
無數氣流隨著黑球竄入身體,在她體內掙扎、嘶吼、咆哮的撞擊,想出去,卻被她牢牢的困住。
瘴氣凌厲如利刀,切割她軀殼快要破碎,那笙痛到窒息,感覺心臟都停止跳動,她卻覺得快樂,前所未有的快樂。
“娘娘……”莫離展翅衝過去,卻被一道紅光打了下來,是瀝血。
狂風呼嘯,席捲無數惡靈吸入那笙的身體,鮮血從漲裂的肌膚裡迸出,染紅華服,血流如注……
是要死了嗎?她是真的要死了嗎?如果是,他爲什麼還不來?爲什麼,還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