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的赤焰軍戰士,清醒吧,睜開你們的眼睛看看,自己到底需要什麼,還是你們的眼睛都已經化成塵土,什麼都看不見了……”
倉決湖面,青色光暈浩浩蕩蕩,那笙飛入湖心上空雙手十指交叉握拳禱告,鳥靈停在湖畔,怔怔的看著那些光暈。
光暈飛舞,魚貫飛出,一一進入鳥靈的身體。
絕望,廝殺,不甘,憎恨,眷戀,種種情緒因爲記憶被召回,死前那一刻的怨氣驟然爆發,蠻荒地動山搖,靈鳥雙眸更加猩紅,殺氣波濤洶涌,漆黑的羽毛一震,千萬鳥靈齊齊衝向南疆方向,如一片帶著煞氣的巨大烏雲,壓抑的覆蓋在蒼穹。
“冥頑不靈的東西。”那笙張開雙手,瀝血赤紅冷光如針雨射出,鳥靈感覺到殺氣,立馬轉身張開翅膀護住包裹住身體,凝結精氣又猛地張開,掛起旋風震散。
“是魔,老大,殺了她再滅南疆。”鳥靈震著翅膀激動,入魔的它們早沒了慈悲跟憐憫,唯有殺戮才能平復內心的憤恨。
想到那甜猩的氣味,它們個個熱血沸騰。
那笙利眼凜然,操控瀝血,針雨再次迸出,這次只是停在半空,威脅它們不要輕舉妄動。
“你是誰?”爲首的鳥靈緊瞇著眼,銳利的盯著裹著灰色破爛麻木的女子,這女子身上全是魔氣,眉宇間卻凝結著濃郁的罡氣。
在這隻有人魔兩界的雲蒼,她看到了什麼,一個神的氣息。
“怎麼,莫離,你剛剛是想帶著它們殺光整個南疆嗎?誓死守護南疆百姓的義勇戰士,現在居然想屠殺自己的故國。”那笙嘴角泛起一絲嘲諷。
莫離冷哼:“他們不配守護,更加死有餘辜!”
“那白雪呢?”
白雪?
他一愣,想到那個溫婉如水的少女,想到臨別時,她目光含淚依依不捨卻又咬牙說著會等他回來的場景。
嗜血的心被你柔軟破開一個缺口,莫離收斂了煞氣,猩紅的目光逐漸墨黑。
那笙見狀,也化了她跟鳥靈中間的針雨,四周氣氛也不那麼冷冽了起來。
“老大,難道我們就這麼算了嗎?幾十萬的將士,難道就怎麼白白的冤死?”有人不甘,憤憤不平,怨懟著那笙,似要將她碎屍萬段。
對他們來說,南疆人可以,魔更可惡,如有不是這些魔,祖祖輩輩就不會有那麼多人戰死。
世人只知道有靈源守護,是靈源保衛了他們安逸的生活,讓他們不被魔族騷擾,卻不知道戰士的身軀和鮮血爲他們阻擋了多少的風雨。
早在二十七年前,雲蒼的靈源就在枯竭,暴雨,雪災,瘟疫,乾旱,這些從來沒有過的災難正逐漸侵蝕而來,死傷了多少百姓,然而高高在上的那些統治者,卻醉生夢死不願意理會,認爲是無稽之談。
靈源,守護了雲蒼上萬年的靈源,怎麼可能會枯竭呢?
所有人都怎麼認爲,卻不知道,地獄的惡毒之水對著地表裂縫洶涌上來,那水一旦污染了水源,後果不堪設想。
可是,沒人相信,於是,太子殿下一怒之下帶著赤焰軍將士鎮守地獄之門,換來的是什麼?謀逆。
十年前,風陵渡的那場火,燒的多麼激烈,明明下了那麼大的雨,顆顆猶如黃豆,卻怎麼都澆不滅,因爲那是地獄之火,他們誓死要守護的南疆,居然已經跟魔族勾結,將幾十萬將士活活燒死。
恨啊!
心寒的恨,絕望的恨,隨著身體灼燒的劇痛深入骨髓。
充滿如此深重仇恨的它們,一醒來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毀滅,毀滅曾經誓死守護的東西,更是毀滅自己。
那笙低下頭,半年前的她,又何嘗不是這樣。
莫離眼睛又逐漸猩紅,卻聽那笙斬釘截鐵的問:“你們憎恨的到底是什麼?”
這一問,問的它們一陣空茫。
它們只知不甘,滿腔的憤恨猶如海嘯,只知唯有殺戮才能平息。
“不要被仇恨衝昏了理智,睜開你們的眼睛看看,你們到底想要什麼?”
“一旦血腥開始,你們就會被心中的魔吞噬,失去心智,到時候就會像蠻荒的魔物一樣,成了只會殺戮的怪物,可你們有沒有想過,你們要殺的人中間,可是有你們的親人……”
“那些對著蠻荒翹首以盼,明知道不會回來,還是固執等待的親人,他們幾乎都等成了一塊石頭,你們真的忍心殺害?
輕輕呢喃的聲音不重,卻在這個靜謐的空間裡傳入沒個鳥靈的耳膜,擊碎了固若金湯的城牆。
漆黑的羽毛逐漸蓬鬆,殺意隨風消散,有些,甚至捂臉痛苦。
“難道我們的仇就不報了嗎?”那聲音,是悲慼的如利刀,凌遲每個鳥靈的心臟。
“怎麼可能不報!”血債血償,一直是那笙的宗旨:“那些跟魔族勾結的人,我一定會找出來,將他們碎屍萬段。”
“你自己不也是魔,背叛自己的種族,你就不怕地獄之火燒死你?”莫離冷冷的聲音針針見血,可看到自己黑絲的羽毛時,更是冷笑自嘲:“我都忘啦,我也是魔。”
一個個被淬鍊的魔,怨氣是它們唯一生存的能源,如此這般的它們,又怎麼回得去見親人?
驕傲的將軍失笑,一股絕望傾襲而來,它們……它們不僅沒辦法見到親人,甚至連輪迴都已經失去了。
“現在你可以說了吧,你到底是誰?”爲什麼會知道白雪,又爲什麼會知道他的名字。
莫離這個名字,他不常用,能知道的,就只有他最親近的幾人,而唯一或者的,就只有白雪一個。
難道……
脣角顫抖,莫離不敢再想下去,他無法接受心中的女孩成魔,一個世世與人類爲敵的魔。
“莫離……我是璇璣……”低低沉沉的一道聲音,頓時如巨石投進湖裡,激起千層浪。
“赤焰軍首將莫離,拜見太子妃娘娘……”
校場,刺眼的陽光隨著鳥靈離去再次普照大地,司徒長青如石雕般站在競技場上方遙望蠻荒方向,背影堅定又蕭條,冷冽又苦寂,很是矛盾複雜。
“長青,你不用擔心,那女人再快也快不過鳥靈。”碧落出聲安慰,她不信天地間還有什麼比鳥靈的速度快,更不明白,只是抓一個女人,司徒長青幹嘛要將鳥靈傾巢而出,那可是他整整十年的心血。
可時間一點點過去,早該會來的身影依舊沒回來,碧落漸漸沒那麼自信。
——司徒長青,你輸了!
心底,一道聲音從千里之外傳來,清清催催,響響亮亮。
“是嗎?”司徒長青嘴角蕩起笑意,是陰毒,又是激動。
終究,該回來的人全部回來了。
十年,他整整等了十年,而那鳥靈,就是他耗費十年傾心爲她打造的見面禮。
輸了,真好,他轉身看向碧落:“活著的還剩幾個?”
多年的夫妻,碧落怎會不知道他在問什麼,答:“二十五個。”
說著,她又心驚的問:“長青,我們真的輸了嗎?”這世界,真的有什麼比鳥靈的速度還快,那可是四海八荒唯一快過閃電的物種。
無醜,這個連名字都是那麼醜陋壓抑的名字,那人真有那麼大的能耐?
“需不需要我剷除她?”這種人,留著就是禍害。
可對碧落的建議,司徒長青卻是冷笑:“怎麼,在你心裡,我就怎麼輸不起?”
碧落本能的心抽:“不是。”
“碧落,你的主子就要回來了。”司徒長青手放在碧落肩上,手指如鋼鐵般扣的她生疼:“所以,聰明的話,別像十年前,她不是你能動的人。”
“是。”額頭疼出冷汗,卻不及心口的痛,她死死的握緊雙拳,掩蓋掉眼底奔騰的殺氣。
倉決湖上,青色光暈漫天飛舞,赤焰軍幾十萬戰士,並不是全部都被淬鍊成鳥靈,莫離告訴那笙,它們只有三千。
那笙低頭思忖,想著該怎麼安頓其他陰靈,大地突然很有節奏的震動了起來,那個頻率,她很無語的捂著額頭,無力的對著莫離說:“你們快躲起來吧。”
“那是什麼東西?”腳下的震動,似有巨大的東西走過來,步伐緩慢,卻每踩一步就震的地動山搖。
那笙深吸一口氣抖擻精神:“神荼。”
自從她毀了靈源後,那傢伙一直追捕著她,半年多了,只要她一施展法力,他就能感應到,然後追趕過來。
“妖女!出來!”上空,空曠的聲音暴怒的傳來。
“鎮守南疆靈源的上古陰神!”莫離驚愕,立馬召集鳥靈部下保護那笙,並焦急道:“太子妃你快走,這裡由我們擋著。”
“來不及了。”湖畔後方的密林,神荼半腰以上部位醒目的出現在上方,巨人動作緩慢,但誅邪鞭卻很凌冽,當他嗅到那笙是氣味時,眼睛還沒看到,鞭子就已經呼嘯下來。
“啪……”倉決湖水被分裂兩半,如噴泉射向天空,形成兩面水牆,再轟然落下……
“你們快走。”鳥靈快速避開,但誅邪鞭的戾氣如劍,將它們的羽毛削下一半:“帶著陰靈,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