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住縮了縮腦袋的步生蓮這回徹底封了嘴,即便那笙將魚只是放在清水裡煮,雞湯煲出一股怪味,莫離辛苦採摘回來的瓜果蔬菜被她炒得不是太熟就是糊焦,米飯半生不熟硬的像塊石頭,他都乖巧的吃著不敢有任何埋怨。
那笙見過他慢斯條理吃東西的樣子,所以他拿著筷子一粒米一粒米夾進嘴裡,吃得如貓般優雅又慢吞吞,她也就沒在意,以爲他本來就這樣。
“呃……”勞累了一天,她犯困的趴在桌子上沒多久就入睡。
確定她是真的睡著了後,步生蓮立馬放下筷子如釋重負的站起來,恐怖的黑暗料理不留痕跡的全部倒乾淨後,他彎腰小心翼翼的抱著那笙回房。
可再細微的動作還是吵醒她,那笙眨了眨眼,看到抱著自己的人是他便安心的閉上眼,頭埋在他胸前貪婪的吸食著蓮香,睡意朦朧的說:“你什麼時候讓玲瓏醒來?!?
即便再困,她也忘不了自己此刻的目的。
步生蓮腳步突然一頓,那笙察覺立馬清醒。
“你誆我,你根本從來就沒有想過要救玲瓏?!币庾R到這點,那笙氣憤的跳出他懷裡。
雙腳剛落地,身子又被他樓主緊緊抱在懷裡:“如果讓你只能在我跟她之間選一個,你會選誰?”
那樣強勁的力道是勒的她生疼,而他微顫的身體是那麼的不安,一股不好的預感猛地襲上那笙心頭。
“你怎麼了?”她擔憂的問。
“沒事,只是想這麼抱抱你?!?
“只是一滴心頭血而已,應該對你影響不大?!彼皇鞘栈啬а窳藛幔堪倌甓紩至殉鲆坏涡念^血,上萬年最起碼分裂了上百滴。
對啊,他都分裂了上百滴,之前每月月圓都得靠魔血玉的血氣生存。
“沒關係?!彼牟恍?,那就用她的,她的軀體不就是他的血氣凝結而成。
那笙從步生蓮懷裡出來,毅然決然的走向玲瓏的房間,然腳步剛跨出一步就被看出她意圖的步生蓮拉回,然後一副被打敗的樣子敲了下她額頭說道:“你都不照鏡子的嗎?”
“照鏡子?”她爲什麼要照鏡子?
“你呀,到底是不是個女人?!倍寄屈N多天了,她都沒發現自己變了樣子?
步生蓮無奈的嘆息,伸出蔥白的手指在她面前劃了個圈幻出一面鏡子讓她看仔細。
“爲什麼會這樣?”那笙震驚的看著鏡子裡熟悉又陌生的五官,那是十年前她還是年璇璣的輪廓……
“天底下也就只有你這種笨蛋纔會不知道自己已經找回真身。”步生蓮沒好氣的散掉幻鏡,對著那笙幸災樂禍:“去啊,本宮到是想看看已經是人身的你怎麼擠出魔血救醒她。”
“是司徒長青,一定是他?!敝挥兴拍茉谒杳缘臅r候讓她的靈魂回到原先的軀體裡。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死的,軀體在哪裡,他又怎麼知道?
難道自己的死跟他有關,不可能!
那笙雖然跟他對立,但也只是各司其職各爲其主罷了,十年前他對自己的縱容是連蘇鈺都快容不下他,他一直像個大哥哥一樣無微不至的照顧自己,怎麼可能……
一定是他找到了她的軀體,只是找到了他的軀體而已。
“你怎麼了?”她突然蹲在地上雙手抱膝把自己捲縮成一團,他蹲下來抓住她的手,發現她掌心冰涼然而直冒冷汗。
“司徒長青這個人不簡單,你最好不要跟他接觸?!币粋€有本事淬鍊出鳥靈的人,能力絕不容小覷。
況且,不僅風色看不懂他,蘇鈺看不懂他,就連步生蓮自己也看不懂他,他卻彷彿對他們瞭如指掌。
即便他和善的靠近,身上依舊披了件薄紗掩蓋了心底最真實的東西,是敵是友虛虛實實的讓人捉摸不透。
以前步生蓮是不在意,現在看到那笙這樣,他突然有點害怕起來。
“不行,我一定要找他問清楚?!蹦求献詈薜木褪亲约核赖牟幻鞑话?,那會讓她如萬蟻鑽心寢室難安。
她站起來,手被步生蓮牢牢捏住,讓她無法施展輕功回靈虛宮:“放手?!?
“你不想救醒玲瓏了嗎?”
“真的可以?”
“當然?!辈缴忬犑?,轉身走向玲瓏房間,那笙看了看靈虛宮的方向,只是停頓了下便快速跟上。
莫離坐在凳子上打盹,感覺到有人過來,他撤了結界出門迎接:“殿下?!?
步生蓮踏進門檻走到牀前,玲瓏慘白著臉躺在牀上,了無生息。
對她,步生蓮情愫複雜,他不允許別人欺負她,以最大的容忍度包容她一次次的逾越,卻無法給予她想要的愛情。
以前不懂,現在才明白原來是因爲血脈相連,雖然這血脈不是直系,嚴格上說跟他沒多大關係,但還是無法磨滅的存在。
心頭血幻化人形投胎後,他們理應沒有子嗣,然天地萬物無一不存在變數,玲瓏就是變數,只是不知道這個變數是好還是壞。
正因爲這樣,知道真相後步生蓮一直沒喚醒她,但他知道她對那笙的重要性,即便他不救,那笙也會想方設法的去救。
她第一次傷他不就是爲了玲瓏?在長生殿明明被玲瓏所傷卻一再掩護更是最好的證明。
真氣凝聚心臟分裂出一滴心頭血再沿著血管壓迫到指尖,他指甲在指腹一劃,一顆赤紅色的液體滴在她眉間。
玲瓏軀體血氣早已經乾枯,如今一遇到魔血皮膚立馬將血氣吸食進去,順著血管快速遊走進心房分泌出大量血液充盈全身。
看到她臉色逐漸紅潤,莫離歡喜的上前,那笙也鬆了口氣,唯有步生蓮,他低著頭,寬大的斗篷帽蓋住他官讓人看不到他此刻異常慘白的臉色,寬鬆的衣服下的身子微晃,但他們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眼皮開始抖動的玲瓏身上,沒人察覺。
等那笙想起要關心他時,屋子裡早已沒有他的身影。
“我怎麼了?”玲瓏虛弱的睜開眼,看到那笙時,頓時如被五雷轟頂:“年璇璣!”
她強撐著身體要爬起來,陰毒的眼睛是恨不得將那笙碎屍萬段,因爲太激動導致血氣逆流,玲瓏掙扎了幾下後癱軟在牀上暈厥過去。
“你照顧她。”既然她醒了那笙就放心了,她將玲瓏交給莫離後便走出房間,也思考是不是該換個身份,畢竟今後她跟玲瓏見面的機會還會很多。
那笙邊走邊思忖著下一步該怎麼辦,餘光突然看到原本被步生蓮凝結在房門前的結界不翼而飛,屋內還傳來一股不是人類的氣息。
步生蓮!
她一驚,快速掠身過去。
屋內,藤蔓悄無聲息的從地表鑽出,緩緩蔓延向牀鋪,還沒進入羅帳,紅光凌冽劈來,觸手忽的被橫切兩段。
“啊……”精靈痛苦的呻吟,拖著殘肢鑽入地底,
疾衝而來的那笙霍然將手插入地下,整個手臂都沒入泥土,抓住。
“你是要我拽你出來,還是自己出來?!备页盟槐粋Σ缴?,那笙單膝跪在地上,眼眸是驚恐後閃爍出來的無盡殺氣。
“你放手,我自己出來?!本`扭動身軀想掙脫出那笙的手,地面因爲它的舉動土層外翻,可無論它怎麼掙扎都無濟於事,那笙是掐住了它的喉嚨。
“出來後我再放。”那笙不笨,現在放手就是放虎歸山。
精靈無可奈何,只能慢慢鑽出地面,怯怯的打量她後疑惑的問:“你到底是人還是魔?明明是人身,但你……天啊,你是魅,依靠執念生存的魅!”
意識到這點,精靈突然對她沒了敵意,反而籠絡道:“既然你不是人就加入我們吧,我們一起把魔尊帶走,反正他也快死了,趁現在他還有一點點血氣,我們吸出他血去滅了剩餘的十大靈源?!?
“胡說,你才活不了多久了呢。”牀上的薄紗垂落,那笙隱約看到步生蓮躺在裡面沉然入睡。
纔多久的功夫他就睡著了?這麼大動靜都不能讓他醒來,想到他悄無聲息的離開玲瓏的房間,難道……
那笙瞳孔驟睜,她丟下精靈快步上前掀開紗帳。
他筆挺的躺在牀上,雙手安然的平放在腹部,漂亮的眼睛輕闔,如扇的睫毛安靜的捲翹著,微閉的薄脣不點而降,挺立的鼻子呼吸也很均勻,可臉色卻異常蒼白,原本只是在額頭上的黑線現在已經蔓延大了眼角……
“蓮啊……”那笙焦急地坐在牀沿輕喚。
難怪他剛剛讓她在他與玲瓏之間做選擇,她明明感覺到有問題的,可是……
“看吧,我說的沒錯吧,他血氣快枯已經活不了多久了。”精靈空茫的眼睛看不見那笙的擔憂,不知死活的一旁歡叫著。
“閉嘴!”紅光一閃,蒼何沒入精靈胳臂將它釘在牆壁上。
“你……你想幹什麼?”發現不對勁的精靈驚恐了起來:“你們是一夥的?”
“告訴我,怎樣才能救他?”
“我怎麼知道?!?
“你們精靈不是無所不知嗎,怎麼可能不知道?”
“是他自己動用大量真元鎮壓體內的瘴氣,本來就所剩無幾還逞能的分裂給了那個女人,這是他自己找死,誰都救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