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笙差點站不住摔倒,也就是說,風色最起碼三千歲,那怪相隔十七年再次見到他,他還是一如往昔的絕代芳華,敢情這十七年對他來說只是彈指一瞬而已。
“從今天起,你的功夫跟我學,記住,靠人永遠不如靠自,與其等著別人幫你實現願望,還不如強大自身,自立自強方能立足世界不敗。”
到底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精靈與鮫人能有今天,並不能全怪靈源,而是要怪他們自身。
“人類就是因爲自身能力有限,纔不斷強大自己,遇到困難,他們知道退縮就會被淘汰,他們樂於思考,遇到想要的東西,想方設法的也要得到,而你們呢,你們習慣了無所不能的法術,當靈源封閉住你們的法術後,你們選擇的是等待,等待他人救贖,祈禱靈源毀滅法術再次回到你們身邊,讓你們可以一洗血恥,卻從不想著去尋找另一種方法。”她遊走在雲蒼大地各處,什麼慘絕人寰的事情沒有見到過,以前覺得精靈可憐,鮫人可憐,她曾出手相助,甚是想過教他們功夫防身,可他們說什麼?
人類低賤的武功,怎能與他們強大的法力相比?他們只要等到靈源毀滅,法力回來,不怕不能反擊?
所以,他們一直等,一直等,等到死了,怨氣遊離在蠻荒上空無法化弭,就變成邪物繼續等
那個時候起,熱心的少女才知道他們爲什麼會淪落到如此地步,那個時候起,少女的熱心冷卻,變得冷眼旁觀,變得親眼看到精靈的汁液被榨乾,鮫人如畜生般被人挖眼刨心,她都無動於衷。
如果不是今晚看到寧東已經開始思考,開始去習武,心冷的少女絕對不會開口說出如此的話。
寧東慘白著臉站著不動,低頭的他聲音顫抖:“海王也曾說過這樣的話,但被長老們否決了,長老們說絕不能讓人類的東西玷污了鮫人聖潔的靈魂,所以心灰意冷的海王辭去海王一職遠走,再也沒有回來,而我,我就是因爲學習了海王留下的秘籍,被他們當成叛徒一樣的對待。”
往事歷歷在目,嘲諷,怨懟,冷眼,讓試著改變的寧東以爲自己錯了,他放棄過,但不甘心,所以一直質疑,也一直固執著,直到出了南岸海,看到南疆靈源被毀,人類被魔物侵蝕卻依舊頑強的抗衡,戰鬥血流成河,哪怕以卵擊石,也義無反顧的衝鋒,屍體成片成片倒下,後方又源源不斷的補上。
那個時刻,他的血液是沸騰的,隱約的明白了些什麼,此刻被那笙當頭棒喝,寧東豁然開朗。
他真想讓那些躲在南岸海的鮫人們全來看看,看看人類面臨強敵時是如何對待,而他們面對的只是幾艘船隻,卻怯懦的看著自己的族人被捕走而不去救,只知一味逃亡。
“寧東多謝姑娘賜教,寧東更不會辜負姑娘厚望。”寧東雙膝跪地,對著那笙抱拳感激。
那笙別頭,複雜的看向一方天空。
莫離看出她的顧慮:“居然決定了,就別去後悔,娘娘不是個會後悔的人。”
“我從不後悔,但會內疚。”此生最內疚的事情,是毀了南疆的靈源,最不內疚的事情,也是毀了南疆的靈源。
那笙足尖一點,身影向長生殿方向掠去。
落地後,她開門而入,發現步生蓮閒情逸致的泡茶。
溫具、置茶、沖泡、倒茶,動作唯美優雅,她靠在門沿上雙手抱胸靜靜的看著,嘴角不由自主的溫柔上翹。
只要他還活著,一切都無關緊要。 wωw? Tтkǎ n? ¢O
“這麼目不轉睛的看著本宮做什麼?”步生蓮擡頭,對她招手:“過來。”
那笙過去,坐在他對面,接過他遞來的茶放在鼻子上問了問,品了口。
“好喝嗎?”他迫不及待的問。
那笙很想點頭,她抿抿嘴:“太苦。”
能將價值千金的一點紅煮出這個味道,她也算是服了,虧他動作純熟的彷彿是泡茶高手。
“當然苦,因爲本宮放了黃連。”他舉杯默默的品完,眉宇未動,似乎老喝這東西。
“殿下。”那笙抿了抿脣,欲言又止了好一會兒,卻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只知心口堵的慌。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良久後,她開口:“我有一個師傅,他是世界上最漂亮的……”
“沒本宮漂亮。”那笙還未說完,步生蓮皺眉打斷。
那笙失笑:“好吧,各有千秋。”
步生蓮固執的重複:“沒本宮漂亮。”
“你又沒見過他,怎麼知道沒你漂亮?”
“本宮就是知道。”
“自戀狂。”
“花癡鬼。”
“你……”
“膚淺。”
你才膚淺呢,一個男人的這麼在乎自己的樣貌,果然漂亮都極致的人內心都是扭曲的,比如風色,你要敢再他面前說他不好看,他保證跟你急。
那笙嘆息:“是,沒你漂亮,現在我可以將了吧。”
“過來。”
那笙疑惑,乖乖過去,剛靠近,手就被他抓住,微微用力,她撲到他懷裡,坐在他腿上:“本宮不想聽有關其他男人的故事。”
這醋意,酸的整個靈虛宮都變成釀醋坊了,那笙掙扎著要起來,他身上的溫度隔著衣服傳來讓她羞紅了臉,衣服卻被步生蓮猛地落下,露出潔白的左肩。
“果然。”他指腹摸著她*的肌膚,笑容詭異又邪逆。
那笙快速拉上衣服彈開,這次他沒拒絕,只是懶懶的問道:“說吧,本宮想聽聽本宮跟你的故事。”
那笙糾結著眉頭,腦子快速旋轉回想自己曾經跟他說過哪些謊,謊言這東西就像滾雪球,越滾越大,越大就越容易被戳破。
步生蓮又說:“你說,本宮是那種隨便阿貓阿狗都會跟他命運相連的人嗎?”
威脅的氣息從他身上迸出,那笙笑笑,很虛的笑笑,然後拔腿就跑,可還沒考出房門,門就自動關住,而且怎麼打都打不開。
“殿下,我突然想起來還有急事……。”
“很急?”
“是的。”她點頭如搗蒜。
“可本宮覺得這件事更急,你說,是本宮的事情重要,還是你的事情重要?”他一邊說著,一邊慢慢倒茶,眼睛卻一瞬不瞬的盯著那笙,那樣子,彷彿她身上的衣服正被他一件件脫掉,深藏在內心的秘密全部掏出來暴曬在陽光下。
那笙縮縮腦袋:“自然是……殿下的事情重要。”
“那還不快說。”他一邊品茶,一邊洗耳恭聽。
“咳咳……”那笙清清喉嚨:“那得從二十七年說起,話說二十七年前臘月初三,年相大兒子的夫人也就是我的孃親突然暈倒,大夫查出生是身懷有孕,那一刻啊,年相府上下無一不歡喜……”
“說重點。”他忽的出現在她面前,那笙腦子空茫了下,無意識的脫口道:“重點就是我貪戀你的謫仙傘將你從倉決湖的荊棘海里放出來,於是你就死纏著我不放,威逼利誘的要我做你的妻子,然後我騙了你拿了你的謫仙傘又刺你一劍復活瀝血毀了靈源,你烈燒了自己的魂魄開啓星魂血誓,司徒長青把你從蠻荒禁地湖裡撈出來,用我花費十年收集起來的蘇鈺的魂魄將你復活連帶著將我復活,就這樣,沒了。”
舌頭不是自己的,那笙噼裡啪啦說完後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於是低下頭,弱弱的說道:“你恨我吧。”
他反問:“爲什麼要恨你。”
“我傷了你,還騙了你,你不該恨我嗎?”
“是挺可恨的。”步生蓮轉身,坐會桌前捏著茶杯發呆:“以前,我總覺得自己丟了某件重要的東西,但是就是想不起來,你知道這時間最苦的是什麼嗎?不是痛不欲生的活著,更不是死亡,而是渾渾噩噩的活著,明知道自己要尋找,卻不知道尋找什麼,可能是個人,可能是東西,可能是事情……,你極力想抓住,卻總是在感覺抓住的時候又從指間空隙溜走,我連自己是誰都要從別人嘴裡知道,甚至還無法分辨他們說的是真還是假……”
他很少露出這個樣子,像個茫然失措的孩子,精靈的那些話還是刺激到了他,一個連自己都不知道的人,如何給別人帶來希望?
難怪他那時煩躁的不願意跟它們多說一話,放出業火紅蓮將它們逼退,好讓自己能快速逃開。
“殿下……”那笙過去,在他身邊蹲下,與他平視:“你知道嗎?能夠忘記是件福氣,有些人想忘都忘不了。”
比如她,比如淬鍊成鳥靈的赤焰軍。
“你不會再負我的,是嗎?”
“恩。”那笙點頭,抱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腿上。
“那笙,記住你今天的承諾,如若你再負我,上窮碧落下黃泉,即便與你同歸於盡,本宮也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狠冽的誓言,如冰針扎進那笙的心裡,她一個寒噤,莫名的恐慌了起來。
“不會。”她抱緊了他幾分,對他,也是對自己強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