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最後一片花瓣飛落,組成“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十六個大字.
“真的……是你……”在她捧蓮站在他面前的那一刻,步生蓮心口如萬道光縷射入,瞬間照亮他心底的陰暗與鬱結。
半年前醒來後,他真正在意的並不是沒有記憶,而是記不起自己到底在尋找什麼,放不下的那份牽掛,日日夜夜如萬蟻鑽心啃噬,折磨他寢不能眠,食不知味,入魔發狂。
雖然,他在見到她第一眼就感覺到,她就是他要找的。
從蠻荒回來,突然發現自己身上吻痕遍佈,位置與她身上的一模一樣,他意識到什麼,特地幻化掉吻痕,再趁機拉下那笙衣服查看,果然她身上的也消失了,那時,他更加確定,她就是自己要找的。
但從沒像現在這般篤定。
“真好?!?
是她,真好,終於找到,真好。
步生蓮接過那笙手裡的蓮花,然後小心翼翼的護著。
柔荑玉手,手背與她一樣的出現一道血口子,他不覺得疼,反而覺得甜。
深陷,那一刻,步生蓮知道,他已沉淪得再也出不來了。
“開心嗎?”那笙摟住他脖子,語笑嫣然與他四目相對。
“我可以讓你更開心。”見他點頭,她踮起腳,脣隔著一層紅紗吻了上去。
“哎呦……”早已經千帆過盡的老鴇什麼面紅耳赤的場面沒見過,她自認自己早已經麻木,可今晚,心臟居然撲通通狂跳,像個未經事的少女般的拿蒲扇遮住,卻又忍不住露出眼睛偷看,然而在那笙即將吻上的那一刻,老鴇眼前一空,再也找不到他們的身影,獨留地上那由花海譜寫的秀字,隨著一陣清風拂過,化開……
在場觀看的所有人也面面相覷,他們明明眼睛一眨沒眨的看著的,怎麼突然就沒了?
卻不知,步生蓮早已織起結界隱身。
清淺的吻,他意猶未盡,玩火的女子卻癱軟了身子,失去知覺的栽下去,要不是他抱得快,她肯定摔倒在地。
嘆息搖頭,他背起她,飛身出了天香樓,卻不是直接回靈虛宮,而是漫步在街道,看著路邊高掛的燈籠將他們的融合在一起的影子拉長又縮短,這種微妙的感覺,步生蓮似乎想揹著她永遠走下去。
蒼何飛出靈虛宮,玲瓏心驚,立馬掠身去追,速度不夠的她還是跟丟了。
普天之下,能召喚蒼何劍的人只有一個,難道她回來了?
玲瓏不甘的緊握雙拳,半年了,無論她怎麼做,蒼何都只聽命那笙。
那笙讓它保護她,它就在她有危險時出來相救,其他時間都對她不理不睬,更不能爲她所用。
蒼何擇主,非主人不能靠近,她能握住蒼何劍已經讓靈虛宮的人信服,所以他們根本沒想過要她驅動給他們看,但不能驅動蒼何劍的秘密一直壓得玲瓏透不過氣,她一直小心翼翼的掩蓋著,如果那笙真的出現收走了蒼何,那麼……
玲瓏不敢想象。
她繼續快速追趕,盲目的尋找,腳步卻因看到街頭緩緩而來的人而頓住,美目瞬間迸射出恨毒。
無醜,又是那個無醜,太子殿下居然會揹著那個骯髒的女人!
那笙身上那件由血氣幻化的紅衣失去時效,恢復了麻木的灰黑色,髮梢的紅絲帶消散,宛如瀑布傾瀉而下的黑髮隨風纏繞在步生蓮身上,與他垂落下來的青絲合二爲一,有那麼一瞬,他似乎抓住了什麼東西,卻因爲玲瓏突然奔過來而打散。
“殿下,你是千金之軀,怎麼……”可以背這種低賤的下人,不怕髒了你的身子?
靈虛宮新入門的弟子,身份與下人無異,玲瓏後面到嘴邊的話,因爲步生蓮一計眼神退縮了回去,她立馬改口道:“還是我來吧。”
她伸手想將那笙從步生蓮身上扒下來。
他微微一閃,繼續揹著她往前走:“不用?!?
“殿下……”玲瓏不滿的追上去。
步生蓮突然想到什麼,停下來打量玲瓏:“你的蒼何呢?”
心猛然一抽,她移開眼,撒謊:“放在房裡沒拿出來,怎麼了殿下,爲什麼要這麼問?”
難道他知道了什麼?玲瓏提心吊膽。
他只是微微凝了凝眉,沒戳穿的說道:“蒼何劍是靈虛宮聖物,你不時刻帶在身邊,不怕被偷?”
“殿下,瀝血蒼何雖然都擇主,但蒼何不像瀝血非主人也能驅動,所以即便有人想偷,也不敢偷?!绷岘囄⑽⒌靡?,得意後,她低下頭,眼底閃爍無盡的憤恨。
遲早有一天,她定要蒼何只認她爲主。
“是這樣……”步生蓮轉頭望了下趴在他肩膀上爛醉如泥的女人,看來,她身上有太多的秘密等待他去挖掘。
“走吧。”玲瓏的存在讓他沒了閒情逸致,步生蓮邁步,身影隨著腳步逐漸淡化,消失在街角。
玲瓏第一次看到他這樣的能力,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殿下,等等我……”反應過來後,她立馬飛身追去。
長生殿,棲息在樹上的莫離看到屋裡燈光乍亮,他立馬飛進去,看到的卻是步生蓮小心仔細的將那笙放躺在牀上。
“殿下,娘娘怎麼了?”他忙上前查看,是擔心她受傷了。
“沒事,她只是喝醉了。”本來想爲她寬衣,讓她睡得舒服些,莫離突然進來,步生蓮停下拉她臉上麻布巾的手,轉頭難得認真的問:“你們爲什麼都喚本宮殿下?”
以前,他從不在意別人叫他什麼,今天,他開始在乎了起來。
因爲牀上的女人嗎?
因爲她對著他喚了好幾次“鈺”,又喚了好幾次“步生蓮”,今晚,她又喚了“蓮”。
所有人都告訴他,他是南疆太子蘇鈺,司徒長青像是知道什麼,卻總是模棱兩可的不直說,蠻荒的魔物稱他爲魔尊,將所有的希望都壓在他身上。
莫離不清楚步生蓮內心的掙扎,不解的答:“殿下就是殿下啊,我們不喚你殿下,那喚你什麼?”
“是哪個殿下?”南疆太子的殿下,還是魔族至尊的殿下?還是說,他們本就是同一人:“你又爲什麼要喚她娘娘?”
這個問題好回答的多了,莫離脫口而出:“因爲她是殿下的太子妃啊?!?
“太子妃?”那個據說被蘇鈺斬殺在風陵渡的女人,步生蓮很難想象,如果自己是蘇鈺,怎忍心傷她一根毫毛。
或者,他根本不是。
可如若不是,那他是誰,還有她,她又將他當成誰?
很多時候,她的眼睛是純粹的看著他,可有時,她看著他,是透過他看著另一個影子,那個時候,她嘴裡總會悲慼的低呢句:“鈺啊……”
心煩意亂,步生蓮腦?;靵y成一團亂麻,他越想理順,就越鑽進死衚衕。
“殿下?”覺察到他周身氣息不穩,莫離出聲:“你怎麼了?“
“沒事。”他擺擺手:“下去吧?!?
“是?!焙谏岚蛞粡?,莫離飛出房間,門自動關上。
牀上,蒼何不安分的將虛囊裡的某件東西踢出來,步生蓮低頭,打開被一塊錦布包裹很好的衣服,月牙色長衫潔白如雪,唯有領口袖口處延綿著豔紅妖嬈的曼陀羅,衣襬下破了一塊,卻被人歪歪扭扭的縫合了回去。
不用多看,這人的手藝查到驚人,遍佈周圍的針眼也告訴他,那人是縫縫拆拆了好幾次,最後見實在不能再拆了,只能妥協。
這是他的衣服,只需一眼,步生蓮就能肯定。
他握住衣服的手一抖,猛然將頭埋在那笙額頭上,親吻她酒後滾燙的肌膚。
“現在要你,算不算乘人之危?”他輕撫她秀髮,自圓其說道:“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不算是不是?!?
“況且你也是很想要的,對吧?!彪m然第一次他是用強的,但之前,她對他又不是沒主動過,既然如此,他幹嘛要隱忍。
“我替你寬衣?!辈缴徴伊撕芏嗬碛勺屪约豪碇睔鈮?,他從不是會在意對方想法的人,想要的東西,他毀天滅地都要得到,可今晚,對她,他似乎不一樣了。
他會擔心,擔心她醒來後會憤恨的怒對他,像在蠻荒一樣,雖然沒說什麼,但完事後她看他的眼睛,有那麼一瞬是憎恨,哪怕被她快速的掩蓋掉,他還是清晰的察覺。
那時,步生蓮圖的是解恨和魚水交融後的滿足,誰叫她打他屁股來著,現在,他突然害怕了起來,驚慌她會不會因爲那件事情對他產生芥蒂。
戀愛中的人是不是都會這麼誠惶誠恐、杞人憂天,步生蓮不知道,他爲那笙褪衣一半的手改變爲拉好她衣服,然後翻身側躺在裡面,一邊單手托腮一瞬不瞬的看著她,一邊爲她拉拉薄被蓋好。
“別以爲能逃得掉。”心有不甘,他颳了下那笙的鼻子:“你欠本宮的,本宮定會雙倍索要回來?!?
“如果我是你,我絕對不會容忍自己心愛的男人跟另一個女人在一起,玲瓏,你什麼時候變得如此畏首畏尾,猶豫不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