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茫然的看向男子,問:“情是什麼?”
模糊的記憶中,她隱約知道什麼是情,雖然沒有感受過,但聽過,看過,清楚“情”字的概念,可現在,什麼都變得混沌,“情”這東西,她已經不知道,是人?是物?還是事?
男子睨著她,心疼又堅定的說:“沒關係,我會讓你知道什麼是情,什麼是愛。”
“你無須讓我知道,只要有我在,你儘管放心的去取,本尊看誰敢阻攔。”單手摟著男子的她,傲然立在天地間,即便是萬物之主的天君,也忍不住臣服。
臣服,向來都是別人臣服他,他什麼時候臣服過別人?這個感覺讓天君的眸子閃過一絲殺意,也對身旁的人問道:“怎麼回事?”
“她已經進入最高境界,感官,感知,七情六慾,記憶以及認知,都會一一捨棄,然後化爲生息與天地合一,與萬物同在,可是,她還有執念。”難道就因爲有這份執念,她才遲遲沒有衝破最後一層嗎?“當初就不該讓這孽障待在斬夜殿。”天君身旁的人氣惱。
天地間,唯一化成生息的就只有盤古,可盤古的化息卻是半成品,他最後徹底的消失,沒辦法淨化罪惡,滋養萬物,創建和諧。
最有可能化息成功的就只有她,這創世神留下的應驗石在她身上發光,所以,幾萬年來,他們翹首以盼著,都快等成了一塊石頭,終於等來了她即將化息。
她從一個小*到亭亭玉立的女子,從什麼都不會到無人匹敵,她從沒讓他們失望過,可現在,爲什麼在這緊要關頭,出現變故。
如果連她都化息失敗,那他們還要等多少年?神魔的相殺,人間的戰爭病痛苦難,這些,何時才能到頭?
“戰神,摒棄七情六慾的天規可是你師傅提議的,你想忤逆他?”
“師傅?”她眨了眨眼睛,茫然的看向天君身邊的人:“師傅又是何人?”
她連自己的師傅都忘記了,卻忘不了這個男人。
天君意識到什麼,更是容不下男子了:“總之,他觸犯天條就該懲處,就算你是戰神也不能袒護,否則,你將與天界爲敵,與整個天地爲敵。”
擲地有聲的話語,一字一句的鑽進女子的腦海,她移目看了看天君,又看了看身邊的男子,然後擡頭看向十重天。
那裡,聖潔,高貴,高高在上,是高於一切權利的存在,然而,很冰冷,很孤單。
她從不覺得冰冷不好,孤單不好,也不覺得熱鬧是好,是否有人陪伴,她只知道,他是她的徒弟,她從小將他帶大,教他東西,他很愛鬧,一有機會就繞在她身邊嘰嘰喳喳的讓她不得安寧,也絞盡腦汁傾其所有的討她歡心。
“如果有人欺負你,讓你覺得不開心,那你就離開。”手撫了撫他的臉,她嘴角難得的勾了勾,露出淺淡的笑容。
這樣的笑容,他有多久沒看到了,百年?千年?
他手覆上她手背,臉如貓般在她掌心裡蹭了蹭:“好,我們一起走。”
女子卻滑下手,轉身正對天君,凌然道:“徒弟有過,便是師傅教導無妨,既然要罰,誅神臺,本尊替他跳。”
說著,身體凌空而起,她雙手張開,背對著誅神臺,決然的倒了下去……
“不……”絕望的聲音淒厲又悲嗆,他再也不顧其他,跟著她跳了下去。
誅神臺誅神,凌冽的瘴氣如把把利刀割破他們的身體,鮮血溢出,卻在瘴氣中化爲無形,那樣子,是靈魂都一起被瘴氣侵吞,他費力的伸出手,想抓住她,她卻越來越遠,直至在他眼前消失。
眼睛被強大的壓力壓出血液,隨著身上的血紅一起化散在湖裡。
如果她死了,那他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步生蓮不在掙扎,任由疼痛震碎魂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面孔,那輪廓,平淡無奇,卻深深的吸引他,讓他愛不釋手。
那笙……
想著那份與他命運相連的女子,渙散的魂魄猛地又聚集回來,充血的眼睛睜開,身體如蛟龍衝出水面。
“你居然能走出幻境?”
蠻荒靈源鎮壓了所有的法術,即便是陰神也不例外,所有他們只能藉助神器提高自身,比如,神荼的誅邪鞭,扶桑的幻思琴。
幻思琴是編制幻境的神器,幻境有兩種,一種是真實存在,一種是織夢者編制的虛假夢境,第一個只需找個物體做媒介,就能讓你進入物體主人幻境,探知你想探知的東西,很容易操控,但第二個,如果入幻境的人意念比織夢者還強大,那就等於是自尋死路。
扶桑從不認爲自己能強的過步生蓮,所有剛剛爲他編制的,是真實的存在。
只要媒介夠強大,她無須多費力,就能將他困在幻境,讓他自殘,或者沉醉其中不願意醒來。
但步生蓮卻醒來。
她明明感覺到了他的絕望,他一心殉情的決心,只差一點,就一點,那張突然出現的臉是誰?絕不是戰神。
戰神是公認的天界第一美人,怎麼可能長成那副德行。
扶桑抱起幻思琴戒備的站起來,趁著步生蓮還沒有衝出來,飛身抓住那根骨頭逃竄開:“魔尊,想要拿回她的肋骨就來聖都。”
“想逃,沒這麼容易!”步生蓮快速追上,中間衣袖一甩,捲起地上昏迷不醒的玲瓏入虛囊。
長生殿,那笙躺在牀上氣若遊離,急的莫離沒了主意,他頻頻看向窗外,祈禱殿下能快點趕回來。
然而等來的,卻是一手將他淬鍊成鳥靈的司徒長青。
莫離複雜的盯著他,不敢輕舉妄動,也戒備的防止他圖謀不軌。
“殿下呢?”司徒長青站在牀前,看到那笙的臉蒼白的沒了半點血色,眉宇間愚弱的彷彿風一吹就散,他一驚,立馬掀開薄被,驚愕的發現她身上全是粘稠的血液,露在衣袖外的手,手背血肉模糊的手背。
“爲什麼會這樣,剛剛還沒有的。”莫離心驚,他一直守著的,剛剛她還只是胸口上染了血跡,現在怎麼忽的就遍體鱗傷了?
“你對她做了些什麼。”唯一靠近她的就只有眼前的這個人沒,莫離一著急,忘記恐懼的抓向司徒長青質問。
“我能做什麼?”司徒長青的身子只是微微一動,就從莫離手裡輕而易舉的閃避開,他彎身,想抱起那笙,可躺在血泊中渾身是傷的她讓他無從下手。
鮮血源源不斷的從她身體裡泌出來,身上的傷口卻越來越多,露在面巾外的額頭忽的裂出血口子,那樣子,似乎有個隱形的人潛在她身邊,肆無忌憚的劃割她。
“怎麼會這樣?”莫離擠上前,卻有被司徒長青堵了回去。
而在這時,那笙手身上的傷口詭異般的,慢慢癒合……
看來那人應該沒事了,只是,這傷口不像是利器所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司徒長青百思不得其解,他拿出匕首在自己手腕處劃了一刀,將血喂進那笙嘴裡。
然而,她沒有一點反應,甚至越來越虛,難道,魔之血都不能喚她醒來嗎?
司徒長青一驚,立馬從虛囊掏出謫仙傘將那笙吸入其中,然後小心翼翼的收起,抱在懷裡,快速離開長生殿。
莫離見狀,立刻展翅緊跟其後。
十絕陣,靈虛宮最至高無上又最神秘的地方,那裡,除了掌門,長老,大祭司外,其他人要是進去,就必須闖針。
闖不過,死了就是活該,闖的過,活著出來,那就是至高無上的掌門。
據說,南疆建國至今,還從沒一人闖十絕陣有命出來,即便莫離現在是鳥靈,也無法自信能對抗的了。
於是,他被隔絕在外,眼睜睜的看著司徒長青帶著那笙進入十絕陣,他掙扎,猶豫著自己是不是該拼一把。
他不是怕死,而是在思考值得不值得,一個將軍要是有勇無謀,上了戰場也只能帶著戰士當炮灰。
莫離從不是衝動的人,他腦子飛快的計算著,多年行軍打仗的經驗讓他第一個反應就是尋求對敵方殺傷力最強但對本方傷亡最弱的戰術。
可現在不是打仗,擺在他面前的只有兩條路,闖,豁出性命也要守在娘娘身邊,不闖,等待著殿下回來。
司徒長青對娘娘的緊張,莫離看在眼裡,他篤定司徒長青不會傷害她,等待殿下回來是最明智的選擇。
可他心就是懸著,一股不好的預感侵襲而來,警告他再不阻止,後果將不堪設想。
拼了!
怎麼都不能讓殿下再失去娘娘,莫離展翅,義無反顧的衝入十絕陣。
然而,第一陣就將他困住,那陣裡面只有一面鏡子,但會映現出你最想看的東西,莫離剛進去就看到鏡子裡的白雪,她笑臉盈盈的對著他,一如往昔的溫婉柔情,讓他不由多看了一眼。
然而,就這麼一眼,他的身體就變成石頭,直立在陣中央,然後,陣中的光亮熄滅,石像消失不見,那樣子,像從來就沒人闖入過一樣,安靜到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