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死了嗎?她是真的要死了嗎?如果是,他爲什麼還不來?爲什麼,還不來……
神魂渙散那一刻,那笙模糊的視線終於看到一抹破空而來的身影,他撕心裂肺的聲音是那樣膽顫與焦急,彷彿即將失去最心愛的人。
心愛嗎?
她跟他何來的愛?萍水相逢,有目的的接觸,各懷鬼胎的結合,最多算是各取所需罷了。
她欠他一條命,她還。
他對她的付出,又何嘗不是因爲她是唯一能開啓聖都的鑰匙。
他愛的人,在聖都,那個被四海八荒敬仰的偉大上神,不是她這個連自身軀殼都找不到只能依靠心頭一股怨氣與魔血生存的魅。
身影快速靠近,釋放業火紅蓮,斬斷了他們彼此之間的牽連,從此,他們不再命運相連,果然,沒有誰會傻乎乎的真跟另一個人同生共死,尤其是跟一個無關緊要的工具。
業火紅蓮的赤色火焰灼熱,那笙閉上眼,任由身體墜落,滑翔在風裡的感覺是那麼的熟悉,彷彿她曾經就經歷過卻怎麼都想不起來。
“笙啊……”步生蓮飛身下去抱住她落在地面,瘴氣翻滾,她全身黑氣縈繞,怎麼都無法驅散。
無可奈何,他掌間聚集真氣,將她體內所有陰邪之氣全部吸出。
陰邪的純黑之氣翻騰,步生蓮用強大的力量鎮壓,濃縮的瘴氣突然撲入他的眉心。
光潔額頭爆裂出數條黑線,像充血的血管綿延,步生蓮身子猛然一震,疼痛在腦海炸開,沿著脊椎下移,宛如一把鈍刀撕絞筋骨,讓他站不穩的往前一傾,屈膝跪在地上,捂著眉頭痛苦低吟。
蒼何緋紅劍身突然出現在他眼前,正對著他脖子。
“笙啊……”步生蓮擡頭,詫異的看著站在身前的那笙,她眼底濃烈的恨意讓他即陌生又熟悉。
“你吸食瘴氣,就是想要與我同歸於盡?”其實不用問,她毅然決然的態度他就已經猜的到:“這次又是爲什麼?爲了蒼生,還是你我的師徒名分?”
“你害了蘇鈺,也害死了我師父。”明明那麼的恨,明明恨不得殺了他爲他們報仇,可劍抵著他時,那笙恍惚了,尤其看到他額頭上溢著黑氣的黑色裂紋,她想嘶吼,想咆哮,想歇斯底里的指責他,誰叫他多事。
“別以爲你這樣做我就會原諒你,我寧願被瘴氣侵吞也不願意受你恩惠!”
“蘇鈺……”又是蘇鈺,她三番兩次拿劍對著他都是爲了那個蘇鈺!
“那我呢?在你心目中我又是誰?”步生蓮沉痛的站起來,無視蒼何的一步步走向那笙,利劍刺入胸膛,他卻不覺得痛,有什麼能比她一次次傷害他還讓他痛?
“你說過你不會負我,你就是這樣不負我的嘛?”
看著血紅已經沿著衣服滴落在地,那笙心臟猛然一抽,破除血咒的他們不再命運相連,可她還是覺得那劍也刺在她胸口的難受。
“別以爲用苦肉計就能迷惑我,這招已經已經對我沒用。”利劍收回,那笙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
她殺不了他,她痛恨自己下不了手。
瀝血突然從她虛囊飛出,殺氣騰騰的刺向她胸口。
那笙一驚,急急避開,劍氣還是劃破她手臂,然而,臂上的衣服開出口子,白皙如玉的肌膚卻毫無傷痕。
反而是步生蓮,他身體晃了下,衣袖下的手血流如注。
怎麼回事?
那笙還沒反應過來,瀝血又一次向她進攻,劍劍直擊她要害,她閃躲不及,身中數劍,身上依舊沒有傷口,卻相對的全傷在他身上。
“步生蓮,你又在我身上做了什麼?”蒼何橫在胸前抵擋瀝血致命一擊劍,那笙翻身,可無論她這麼做,瀝血如鬼魅般如影隨至,逃不了也躲不開。
“住手,你想讓自己死嗎?”她衝著步生蓮咆哮。
他卻只是冷冽的站著,渾身浴血,狠辣想要把自己切成碎片。
似乎煩了,步生蓮千萬銀絲迸射而出牢牢捆住那笙,瀝血刺向她眉心,眼看就要刺進自己的頭顱,那笙終於又氣又恨又無奈又著急的大叫:“我錯了還不行嗎?””
寂靜,在她喊出那話之後,天地靜的只聽到她的心跳聲。
“我錯了,你別再傷害自己了。”她低頭,齒貝狠狠的咬著下脣,咬出滿口血腥。
“你不是想我死嗎?”瀝血掉落在地,他虛弱的聲音失真的彷彿是縹緲的幻聽,那笙呼吸一窒,急忙掙開鬆動的銀絲,快速衝過去接住他下滑的身子。
傷痕累累的他是沒一塊完整的肌膚,那些傷口,原應該全是她身上的。
“你爲什麼要這麼逼我?”甚少哭泣的那笙眼淚滑落,她輸了,這男人生來就是降她的,比狠烈,她永遠比不過他。
“我說過,如果你負我,上窮碧落下黃泉,即便與你同歸於盡,我也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他哪是將她碎屍萬段啊,有本事別在她身上使用秘術,讓她全部的傷由他承受?
那笙氣的很想敲碎他腦子看看裡面裝了些什麼。
他將臉靠在她懷裡,說了句讓她抓心撓肺的話:“不捨得。”
那笙心跳漏了好幾拍,恍惚的問:“爲什麼要對我怎麼好,如果只是想要我毀了靈源釋放你被鎮壓的殘魂,你說一聲就是。”
“你知道了?”步生蓮伸手想撫摸她臉,但看到自己滿手鮮血,怕弄髒她,他舉到一半又放下,然後說:“你爲什麼就不信我,蘇鈺和風色都不願意做的事情,我怎麼可能會做。”
“你讓他們來找我,不就是爲了讓我打開蠻荒虛空嗎?”要不然他每一百年分裂一滴心頭血投入人間幹嘛,那笙不解。
“如果不是我喜歡你,他們怎麼可能對個小屁孩神魂顛倒。”
風色遇到她時她才三歲,她嫁給蘇鈺那年也才十歲,一個小屁孩長得再傾國傾城也迷惑不了人,她這麼聰明的人怎麼可能不清楚,只是不想知道罷了。
他氣若遊離的聲音輕的那笙聽不清楚,半個月沒閤眼的步生蓮神思渙散,閉上眼失去知覺的昏厥。
恰好莫離展翅尋了過來,他使用幻力爲步生蓮止血,那笙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確認他無恙後,她撿起地上的瀝血蒼何收納虛囊,帶著抱起步生蓮的莫離離開蠻荒。
南疆邊境一個荒無人煙的村子裡,那笙坐在樹上對著天空發呆,她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爲什麼還要留下,即便殺不了他,她也無法原諒他。
或許離開是最好的選擇,可腳就是控制不住,心更是不由自己的全系在他身上。
三天了,他還沒醒,明明傷口已經癒合,魔的身體無需她跋山涉水去找草藥,可她還是翻山越嶺的採了一大堆,熬成藥汁一大碗一大碗灌進去,依舊沒有效果。
第一次,那笙對自己的醫術產生質疑。
這時,屋內突然傳出慘叫聲,那笙立馬從樹上跳下來衝進去,房門剛打開,一個不明物體就砸了過來,她急忙閃開。
“嘭……”的一聲,不明物體從她身側飛落在屋外的地上,那笙定眼一看,是面鏡子。
步生蓮竄上牀拉起被子蓋在身上捂的嚴實實,並且衝著她大叫:“走啊!”
“殿下怎麼了?”在廚房裡熬藥的莫離聽到聲音衝過來時就聽到這樣的情景,他看著牀上拱出來的一坨疑惑的問著那笙。
那笙搖搖頭,她也剛來,也很想知道。
“殿下……”莫離走過去,還未到牀前,步生蓮頭頂著被子突然下牀,赤足在地上踩出朵朵紅蓮,直徑走向那笙,不由分說的把她推出屋外,關門,上閂,再鬆了口氣的滑坐在地上,委屈的蜷縮成一團。
至始至終他頭都沒從被子裡出來過,也難爲他還能辨別出方向,準確無誤又一氣呵成的把那笙關在門外。
莫離突然明白了什麼,咳嗽兩聲清清喉嚨說:“殿下,其實娘娘早就看到了。”
“看到了?”被子裡的人瑟縮了下,更加沮喪。
“殿下,不就是額頭上多了幾條黑線嗎,娘娘不會介意的。”
“本宮在你臉上劃幾條然後你去白雪面前晃盪幾圈試試?”
他冷冽的聲音讓莫離哆嗦了下,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那也不能呆在被窩裡一輩子不出來啊。”
“不管。”被窩裡他賭氣把頭一甩,反正現在打死他也不出去。
“可是……”莫離犯難的抓抓後腦勺,正不知該怎麼辦,步生蓮卻忽的竄起來,破開房門把被子甩出去,然後怒指院子道:“你給我站住,本宮爲你都破相了,你敢不負責!”
那笙是要走,既然他醒了她就沒理由還留著,畢竟自己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但是她還沒出院子,房門“嘭……”的一聲被碎裂成數塊,一團東西被甩過來蓋在她頭頂。
殘留在被子上的蓮香是那麼熟悉,那笙莫名的不捨起來,但還是果決的拉下被子。
不能偷偷的走那就道別,然而看到他站在門口一手叉腰,一手怒指她潑婦罵街的身姿時,脫口的聲音卡在喉嚨裡怎麼都發不出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