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比起老太太,老太爺更能知道她的價值,所以,她以前在老太爺跟前刷存在感的方法還是有效的,就是不知道這位祖父會不會站在祖母的對立面。
她在李家四伯家的後院的事情到底是誰給她捅出來的,十九娘還是個孩子,話都說不清,六伯孃也不會這麼做,剩下的還有誰?
李滿多皺起眉頭,心中一籌莫展。
老太太並沒有去參加宴會,她究竟是從什麼地方知道的?!
只是如今,並非疑惑此事的時候,等著老太太派人出去,側頭看,這裡上百個牌子,上百個人,幾時幾代的,有的人曾經輝煌過,有點默默無聞的過了一生,她想,她以後也會變成一塊木牌,只是不知道會定格在那個角落中……
爲什麼她如此年輕竟會有如此感悟?
等待或許是漫長而又悠閒的事情,李滿多想了很多,她這算是與家族決裂了,她以後的路在哪兒?她這輩子,有什麼值得被記住的事情嗎?李家於她不過是過客,而她對李家來說,大約是個罪惡,從她的出生,不,從她母親嫁給父親的那一刻,就註定是這個罪的開始。
這些所謂的名流勳貴,有賣女兒的,又踩著女兒的血享受榮華富貴的,有殺人的,又害人,人的性命在他們的眼裡不過是草芥,至於子女的幸福,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都將化爲虛無。
比起商人的奸詐更讓她覺得他們毫無真心可言。
就比如如同老太太相信的那樣,她是個八字很重的人,壓不住就會造成傷害。
老太爺走進來的時候,就看著李滿多靠在供桌上,手裡拿著靈位牌,李滿多注意道,擡頭笑,“祖父,我看著曾祖父的靈位有些灰,所以,幫忙擦一下。”
她擡起衣袖,擦了兩下,放回原位。
“多謝,祖父你蒞臨來救我的命,祖父您,纔是我命中的救星。”李滿多笑著望著他,“祖母,好像低估了我的價值,以爲我死了就能證明我是清白的,只是,要證明我的清白,需要,付出性命嗎,這個價格,似乎似乎太讓我大材小用了一些!”
老太太怒道,“你這種低賤的人有什麼價值,除了給家族抹黑!”
“夠了,都出去吧。”
“老爺?!”
“出去。”
老太爺看著,“這次,又爲了什麼?”
李滿多道,“這您的問祖母呀,我什麼都不知道。”
“所以呢……”
“所以,我是來通報祖父您一件事的,這件事情,也算這幾年的懸案了,祖父,您大約有點興趣想要知道,所以,我就想來告訴你一聲……”
老太爺道,“你是來通報我,你在老四家後院見的人是什麼人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真是太好了,我們倒是可以開誠佈公的談一次呀。”
“祖父您覺得我這個人到底是多麼的急不可耐,要靠著那麼短的一點時間在別人的後院跟人私會嗎?”李滿多問,“我到底是多麼卑賤的人,見誰不可以,要用這樣齷蹉的方式呢?即使,不正當的見面,我似乎都能想到光明正大的理由。”
“所以,你要告訴我什麼?”老太爺問。
“我想告訴您,我在很多年,啊,不,大約三年前的時候吧,我救了一個人,所以,最近呢,我遇上了這個人,這個人,有個有權有勢的人家的公子,我覺得祖父您這樣人家也配不上,不過,最近這個公子,我偶然碰見了他,他還是,十分喜歡我,只是,我知道我這樣的身份,配不上他,若是爲了子女的著想的父母,怎麼能拒絕一個有救命之恩的良家女子的請婚,於世道也不公,流言更會詆譭一切,可是,又不想娶這個女人,怎麼辦?祖父,大約您也知道最好的辦法就是斷絕這個女子的生存之路,然後給她的家人以優惠,確實一個死人,給再多的優惠也抵不過活人帶來的利益。所以,祖父,我現在死了,那麼您可就爲這家人找到了一個不報答我的理由,少了一個可以牽制對方的有利條件。”
李滿多這話說的漂亮,可是終究需要李滿多配合,若是她不承認救人的事情或者對對方索要的東西並非李家索需,這一切都是白搭,可是大約老太爺不會這麼想。
不管她如何想,李滿多都需要老太爺去幫她將老太太擺平,不要再找事兒,
“是誰家?”其實老太爺也差不多能猜出是什麼人,瞇起眼睛看著她,“你,真的嗎?會不會是爲了逃命編出來的藉口。”
“祖父,我是那樣的人嗎?”
老太爺還真的不想說,她就跟一個狐貍一樣,專門找人的痛處下嘴。威脅人是她的長項,作爲李家最高的統治者,他也在被她所威脅的行列中……
李滿多道,“如果我死了,李家會攤上官司的,我的表哥如今在京兆府幫忙,聽說與盧大人相處的不錯,如果他家一個活蹦亂跳的表妹去世了,他們不會追究嗎?所以,祖母這種拿捏我的辦法真是太簡單粗暴了。”
老太爺一笑,“你還知道她是你祖母!”
“您也說了,是祖母呀。”李滿多道,“我們家祖母的孫女可不少,我又素來不討她喜歡,死了我一個我,也不過死了一隻小狗一樣。祖母已經拋棄了我了,我就只能指望您了,祖父,祖父,就看您要不要拋棄我了。”
老太爺望著她,遲疑一下,“是陳王家的世子?”
李滿多點頭,“是的。”
“記得那是好幾年前的事情。”老太爺道,“你當時纔多大?十二歲還是十三歲……”一想起十二歲還是十三歲的李滿多有這樣的遭遇,這對別人來說,百年也難得一遇,她竟然給碰上了,碰上了,再十二歲的時候就能冷靜的掩藏起這段事情,即使在陳王妃親自上門來尋,她都不爲所動,她的心思,要不就是太笨,要不就是心思太深,她並非一個笨蛋。
老太爺心中的失落與哀傷又多了一成。
“陳王世子會親自上門來拜訪的,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祖父推辭幾日做決定也不差。另外,祖母污衊我與人有事情的事情,祖父您幫忙處理了吧。”
老太爺看著他,“這麼說,你確實在老四家的後院見了什麼人?這個人也是,握著李家把柄的人嗎?”
李滿多道,“您就當他只是一個過路的吧。”
“過路,哈哈,十一娘真是個有趣的人呀。”
李滿多笑了一下,“此事,就到此截止,看來祖父,我與李家確實有諸多的不合,許久不回來一次,一會兒來就惹事兒,真是讓您費心了。另外,祖父您,替我準備一份拜師禮吧,我正準備去像言無玉學唱戲!”
“學戲,學什麼戲?!”老太爺震驚的看著她。
“對,學戲,”李滿多道,“言無玉的戲。”
“你瘋了嗎?”老太爺道,“你是什麼樣的身份,要去做這樣低賤的事。”
李滿多道,“我學戲,也並非要去做戲子呀,何況,能做到言無玉那樣的戲子,此生比很多抱著清名之人恣意的多了。所以也請祖父您,不要因爲而對戲子懷著偏見。還有便是,如果,祖父您覺得我去學戲是有辱門風的話,那麼,我不介意您將我從族譜上除名。”
“你現在是有資格跟我講條件,是這樣的嗎?”老太爺問,“你以爲,你有了陳王府做靠山,我們就對你沒有辦法。十一娘,你還小,似乎不太明白家族對於一個人說包含的意義,你以爲你被家族除了名之後,就能擺脫李家的一切嗎?你這麼想擺脫李家,究竟是爲什麼?”
他想了一下,盯著李滿多,“那件事情,還有誰知道,是不是你將此事告知厲家人了?”老太爺的眼中突顯幾分殺意。
李滿多道,“祖父,您何必亂猜忌呢,也許,這件事情只有我知道呢?不過,或許,我有將這個秘密存放在那兒,如果,我此生安然,這個秘密就成了秘密,如果,我死了,這個秘密就會被公開。”她望著老太爺道,“我並非相與李家人爲敵,祖父,你們是我的親人,我願意去維護你們,只是,我太渺小,我無法去撼動這個家族留下的印記,何況,作爲一個姑娘,大約,你們,未必看得起我,我能做的,不過是爲了保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