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薇問過之後,溫莎夫人就陷入了沉默。
即便血濃於水,朝夕相處十幾年,也並不瞭解彼此。
的確如此。
這麼想著,她便一笑,伸出滿是皺紋的手,輕輕地觸摸著蘇薇母親的骨灰盒。
“我媽她……”氣氛和緩,蘇薇忍不住開始詢問,“到底當初是怎麼去的?”
“你很想知道嗎?”溫莎夫人問。
“是的,父母的事情,我都想知道。”蘇薇肯定的回答。
“你爸也去了吧。”溫莎夫人輕聲問。
“嗯……也沒多久。”蘇薇想起了父親,的確時間就在不久前,但好像已經過了很久。
“你爸和你媽都不在了,還追問過去的事有意義嗎?相較於那些虛無縹緲的事,你眼前的事才重要。”
“可是爲什麼不能告訴我。”蘇薇不讓她岔開話題,“我母親的死因,我有權利知道。”
“知道而無法改變,不是痛苦的事嗎?你既然那麼想知道,我也不妨告訴你,你母親當初爲了蘇京私奔,不惜和王室切斷關係,成爲普通人;後來她違背承諾,所以遭到王室的追殺。殺死之後,頭顱被帶回這裡,火化後安葬於此。”溫莎夫人的聲音輕飄飄的,似乎不帶任何感情,但是蘇薇分明看見她眼睛裡一閃而過的痛苦。
“承諾是什麼?我母親違背了什麼承諾?”蘇薇握緊了拳頭,居然是這樣,什麼離家出走,母親怎麼可能會懷著她離家出走?而是懷著她的時候,被自己國家的人殺害了!
“當然是她當初離開的時候給出的條件。”溫莎夫人說。
“說來說去,也不願意告訴我所謂的條件是什麼,那我可以大膽的猜一猜,是關於子女的事情嗎?”蘇薇的聲音也格外冷靜。
溫莎夫人的目光稍稍一滯,轉頭看蘇薇。
蘇薇說:“懷我哥哥的時候出過事,後來哥哥下落不明;懷我的時候也被追殺,這次死了。這些年父親一直把我藏起來保護,是因爲血統的緣故,母親答應不生子,是嗎?”
“你很聰明。”溫莎夫人說,“我們國家王室延續千年,有嚴苛的篩選制度,王室血脈決不能流落在外。當初你母親離開的時候,承諾過不會生子,是我給她擔保,纔沒有做子宮摘除,只是喝了難以懷孕的藥。但是她並不是一個守信的人,懷了你哥哥之後,又懷了你。”
蘇薇頓感不寒而慄,原來是因爲這樣,原來是因爲孩子。
“她死有餘辜。讓她過普通人的生活已經是恩賜了,居然還妄想要更多。”溫莎夫人說。
“可是她離開這裡,她也只是個普通人,嫁給我父親那樣的大家族……她沒有孩子,怎麼立足。”蘇薇卻開始心疼母親了,“何況她愛我爸爸,她想給他生孩子,兩人留下愛的結晶,那也是人之常情,她沒有回來爭奪什麼的心思,你們居然要殺掉她……”
“怎麼沒有,你現在不就站在這裡嗎?”溫莎夫人望著蘇薇說,“你就是她當初留下來的過錯。”
蘇薇無言以對,母親留下了她,她又被捲入這裡。還真是如此,只要留著這條血脈,就有一萬種干涉內政的可能性。她被帶到這裡,是偶然,也是必然。
她半晌才問道:“所以殺害我母親的是……”
“你不需要再知道更多,你現在自身難保,還有空想著怎麼復仇?”溫莎夫人說,“聽說你已經有了一個兒子,是嗎?”
蘇薇心裡咯噔一跳,這裡這麼看重血脈,現在已經不光在她了,還有蘇念!
“別緊張,至少我不會對他有壞心思,但是這王宮裡的其他人就很難說了。”溫莎夫人說,“你要好好保護他。”
“我當然會!”蘇薇咬牙,“想碰我兒子,就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她瞬間就換了個人,不久前還冷靜自制,這會卻有點像一頭母老虎。
溫莎夫人的眼裡露出了微朦的笑意:“長得像你嗎?”
“不,像他爸爸。”蘇薇說。
“這麼說你已經有家庭了。”溫莎夫人搖頭,“你最好割捨掉以前的東西。”
“割捨?”蘇薇聽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可能。”
“你來到這裡,還想走嗎?阿拉貢那孩子,可不是吃素的。”溫莎夫人說。
“我和他根本就沒有結婚?冥婚算什麼結婚?”蘇薇往門口看了一眼,確認阿拉貢不在。
“你不認爲不要緊,可是他這麼認爲,其他人也都這麼認爲。你現在是他的太太,是因爲你的存在,他才能坐上現在的位置。他不會放你走的,無論是生是死,未來你都得留在這裡。”
蘇薇笑起來了:“必須留下來?像一個吉祥物一樣的存在?”
“你可以這樣認爲。蘇薇,你還不知道你的身份代表什麼。你爺爺一脈,到現在只有你一個,你就是唯一的正統繼承人。你是阿拉貢的妻子,所以他才能夠代攝政。如果你不和他在一起,他也就沒有攝政的理由。或者你把他踢開,自己想要上位,都會有很多人支持你。”溫莎夫人說,“但無論如何,你是走不了了,從你踏進這裡開始,你就捲進了權力最中心的暴風眼。”
“你這樣和我說也沒用,我不會留下來的,我不會同意,我兒子不會同意,我先生也不會同意。”蘇薇不想和溫莎夫人說太多了,站在溫莎夫人的立場,自己和她之間雖然有血緣,卻隔了很多的東西,她不可能全心全意的爲自己著想。她要回到自己的生活裡去,回到九方夏身邊,這些,都是必須的,溫莎夫人不會明白。
溫莎夫人也不再繼續這個問題,只說:“總之,你現在小心應付阿拉貢,他不是好惹的角色,你和他硬碰硬只有死,反正不管你是死是活,你都是他的太太,如果你太不聽話,他也許會讓你永遠閉上嘴;保護好你兒子,還有你自己,好好在這裡活下去,纔有談未來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