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你在哪裡。”
她的呼吸發緊,聲音也有不經意的戰慄。
“孤兒院。”
他的聲音倒很平靜。
蘇薇的心臟更劇烈的收縮。
她沒有說話。
他也沒有吭聲。
空氣裡是長長的沉默。
長長的……
好像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久的讓蘇薇以爲他已經掛了電話。
但是,電話那頭,淺淺的呼吸聲,清晰的提醒著她,他的存在。
“我……”
她再次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有什麼東西,哽住了喉嚨。
“蘇念還好吧。”
陵榮問。
“他……已經找到了。”
蘇薇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到。
“那就好。”陵榮說。
又是沉默。
像是行走在長長地、黑暗的隧道里。
看不到丁點的光明。
“蘇蔓……”蘇薇遲疑。
“我乾的。”他輕巧的說。
“?!”她驚訝的說不出話來,他瘋了嗎?殺了自己的孩子?
“覺得我瘋了?”他輕笑著問。
“陵榮……”她咬脣。
她不知道要說什麼了。很多話想說,話到嘴邊通通的嚥下去。
作爲母親,她不能理解,爲什麼有人會殺掉自己的孩子。
“的確是瘋了吧,大概很久以前就瘋了。”陵榮說。
“……陵榮。”蘇薇再次叫他的名字,站在封閉的廚房裡,她卻忽然覺得好似站在一個空蕩蕩的山崖之間,四周全是荒涼的山風,大風颳得她心疼,“你……我……爲什麼……”
“你不必愧疚。”陵榮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你總是有些奇怪的心軟,明明知道我和她和你父親的死脫不了干係,我和她就算死了也不夠償還你父親的性命,不過是死了兩個不該來到這世界上的孽種,你有什麼好愧疚的?什麼時候我和她償命了,你才應該高興。”
蘇薇:“……”
“沒事的話就不說了。”陵榮就要掛電話。
“等一等!”蘇薇叫住他。
“什麼事。”他的聲音很冷。
“並不是愧疚。”
“什麼?”
“並不是因爲愧疚才找你。”蘇薇的聲音輕微的發著顫,“只是因爲……”
陵榮的眉眼低了下來,手指一分分握緊,捏成緊緊的拳頭:“……蘇薇,我們多久沒見面了?”
蘇薇愣了一下,她現在心裡頭一陣亂,他突然問這個,她根本什麼都想不起來。
“大概……好像……”
她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來。
“我們的確已經脫開彼此的生活了。”陵榮說。
蘇薇張了張嘴,沒接下話。
的確是,很久,很久了,沒有和他見面,沒有好好說過話,他過他的生活,她過她的日子,他們的生活,完全變成了兩個圈子。
“到此爲止吧。糾纏了兩輩子也夠了。”陵榮說,“我不愛你了,蘇薇。”
……
蘇薇走進客廳的時候,電視裡還在播出蘇蔓相關的新聞。
“蘇蔓不幸失去兩個孩子,自己也大出血,所幸送醫及時,保住了性命。”
和九方夏說的一樣,蘇蔓的兩個孩子沒了。
陵榮說,是他乾的,親手乾的……
蘇薇關了電視,打電話給冷鋒,讓他安排蘇念回學校唸書的事。
吃飯的時候,蘇念喝了滿滿的一大碗魚湯:“好好喝。”
蘇薇漫不經心的用筷子挑著幾片青菜吃。
“貓咪。”蘇念歪頭看她。
蘇薇沒回應。
“貓咪。”他抓了她的胳膊,搖晃幾下。
蘇薇這下轉頭看他了。
“貓咪還在生我的氣嗎?”蘇唸的表情很緊張。
“沒有啊。”蘇薇摸摸兒子的頭,“魚湯好喝嗎?”
“當然好喝了,是貓咪熬的!可是你根本沒聽我說話。”蘇念嘟嘴,“貓咪在想誰?”
“沒有誰。”蘇薇見他的碗見底了,又給他盛滿一碗,“喜歡就多喝點。”
……
“唔……呃……”
蘇蔓痛苦的在牀上掙扎著。
雖然吃了止痛片,可是腹部的劇痛還是強烈到讓人無法忽視。
更讓她痛苦的是,剛剛做了引產手術的她,正在最孤苦無依的四周,身邊居然沒有一個人在照顧。
時間已經到了深夜,醫院裡一片死寂,好像,她一個人在這世上孤零零的飄著。
她掙扎了很久,痛苦才稍微平息一點。
扭開牀頭燈,一本病例就放在牀頭。
“大出血……”
“胎兒沒有胎心……”
“胎兒確認死亡。”
“**摘除……”
“****摘除……”
像是一盆盆冷水往頭上潑,看到最後一排字,她的內心就只剩下了戰慄。
不可能……怎麼可能……
這一定是噩夢……是噩夢……
她掙扎著在牀頭櫃亂翻,找出了自己的電話。
打給陵榮,這一定是陵榮欺騙自己的!
“嘟——”
不算大的聲音,在黑夜裡格外的荒涼。
“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電話被摁掉了。
蘇蔓不死心的繼續撥過去。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蘇蔓彷彿聽不懂電話裡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她仍舊機械的重複撥打陵榮的電話。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昨夜的一切潮水一般涌來。
陵榮突然翻臉……太快了……毫無徵兆……
不,真的沒有徵兆嗎?她真的感覺不到他一直以來的虛情假意嗎?
期初是覺得自己可以挽回他,後來是想騙自己,最後是無路可退……
她甚至想著只要有了兩個寶寶,和他怎樣都無所謂了。
可是他連孩子都不留給她!
蘇蔓漸漸開始崩潰。崩潰之後她卻沒有哭鬧,繼續撥打陵榮那個早已關機的電話號碼。
從天黑打到天亮,清晨聽到的第一句話是:“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他把自己用了幾年的號註銷了。
蘇蔓終於頹然的垂下了手。
這是打算徹底……了斷?
呵,她會讓他如願嗎?看她已經徹底毀了,想跟她分手?想跟她離婚?哈哈,做夢!
她打了個電話給仲溪。仲溪倒是接了電話。
“你告訴陵榮,他要敢跟我離婚,我保管把他幹過的所有見不得光的事都告訴記者,我手裡可有他一大把一大把的證據,足夠讓他在監獄裡坐上一輩子的,他想甩掉我,真的考慮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