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這一聲“a”,不光蘇薇進入角色,整個場地,都陷入了寂靜之中。
原本嘰嘰喳喳的記者們不約而同的閉攏了嘴,將攝像鏡頭全部對準了綠幕布前的蘇薇,擺出了全神貫注的姿態。
“過去一點,你擋著我了!”記者們開始互相擁擠的找尋更好的拍攝角度,壓低了聲音低低的使喚。
雖然說是蘇薇和鍾靈的比拼,但是所有人都心裡有數,今天的重頭戲,當然是蘇薇!
現在正是蘇薇身上話題度最高的時候,她的先生,她的兒子,她的身份……一切的一切,都遠遠超出了她作爲演員本身。
這是蘇薇息影以來的第一部作品,只要她今天表現的有一丁點不好,媒體就能拿出來大肆渲染,對她的八卦根本停不下來。
記者們有心捉她的缺點,也就看的格外認真,鏡頭拉近,小小的顯示屏裡定格住蘇薇的臉。
這一看,幾人就不由的紛紛倒抽冷氣。
鏡頭裡的蘇薇美的似乎有點不真實了,白皙瑩透的臉蛋光滑水潤,清澈的雙瞳在鏡頭下水光瀲灩,粉嫩的櫻脣勾著恰到好處的弧度。
古典清雅的純白色衣袂裹住她纖細的身體,一縷纖腰柔韌不盈一握,黑髮直直的垂落在腰間,用一條紅色的素繩隨時的紮起。
她身上是不食人間煙火的氣息。
徐長功眼睛都看直了,這、這、仙女啊!
陳毅導演問:“你說鍾靈是完美花瓶,眼前這個怎麼算?”
徐長功使勁嚥了口口水,磕巴:“她、她,我們不能只看造型,還得看演技!”他開始挑蘇薇的毛病了,“她演的太柔了,琉璃不是這樣!”
陳毅導演反問了一句:“柔嗎?你仔細看看。”
徐長功盯住了屏幕,剛剛他光顧著看蘇薇的臉,現在仔細一看,才發現自己大錯特錯。這樣飄飄如仙的裝扮,蘇薇身上卻出奇的並沒有太多柔軟的氣息。她的右手,非常用力的握著長弓,手背上細小的青筋一根根凸現出來,昭示了她不俗的戰鬥力。
她的表情淡漠卻又充滿凌厲之色,你絲毫感覺不到她的柔軟,反而會覺得這是一個冷血的殺手。
“不柔。”徐長功沒法睜眼說瞎話,“……很不錯。”
“值得期待。”陳毅導演的神色變得有些緊張,深邃的雙眼緊緊地盯著蘇薇,目光裡滿是期許。
徐長功不敢再輕易下結論更不敢隨便評價蘇薇,目光稍轉,望向鍾靈。
鍾靈此刻已不復之前舒舒服服臥在躺椅上的模樣,她坐了起來,身體前傾,眼睛微微瞇起,十分警惕的盯著蘇薇。
看來,她已經感覺到了危機。
徐長功收起心思,將注意力轉移到蘇薇身上。
蘇薇已經好幾年沒有拍戲了,他還真不信蘇薇能拿出什麼驚豔的表演出來,畢竟演技這東西需要大量練習,要不怎麼說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
和鍾靈一樣,蘇薇走得異常緩慢。她四處觀察周圍的環境,眼神始終是機警而敏銳的,雖然走得慢,腳步卻沒有絲毫的停歇。
看起來都是在探尋墓道,但是蘇薇的表演,和之前鍾靈塑造的形象就完全不一樣。鍾靈塑造出來的角色,更有“人氣”一點兒,雖然身經百戰,仍然對未知懷有好奇;蘇薇塑造的琉璃,更似一個成熟的摸金校尉,眼中澄明堅定,已徹底洗去了初生牛犢的好奇。
“蘇薇塑造的是不是太沉穩了點?”徐長功忍不住又插話。
“兩個不同的塑造方式,倒也說不上誰更好。琉璃在書中的性格,是成長的,前期和末期的性格差異巨大,硬要說的話,鍾靈表演的是前期的琉璃,還懷著一絲童心;而蘇薇節選的是書中已走到窮途末路的琉璃,身上的氣質和處事方式自然完全不同。”不是正式的拍攝,陳毅也有更多的時間來分析蘇薇的表現,“蘇薇敢挑戰末期的琉璃,已經是演技的證明了,那時候的琉璃,狀態是很難把控的。演不好的話……”
徐長功心領神會。蘇薇和鍾靈這樣的年紀,演一個懷揣著童心的天真女孩是最簡單的了,一根筋,直線型的表演方式。在這樣短暫的比賽中,這種單一面的角色也是最好塑造的,鍾靈選擇的就是這樣;而蘇薇的選擇,一個從天真少女轉換到窮途末路的女人,經歷導致她的眼神、動作,各個方面都具有多面性,想要在短短的幾分鐘或者十幾分鍾裡表現出來,實在是很有難度。萬一演不出來,這段表演就會沉悶無趣,表演者也會弄巧成拙。
蘇薇落落的往前走了許久,忽然,她略略的停下腳步,用腳蹭了蹭地面,感受到了腳下軟溼的土地。她發現了異常,蹲下身,伸出手指在地面上按了按,然後擡起食指和中指,在鼻子下面聞了聞,眉頭瞬間蹙起,猛然就站了起來,閉上眼睛,低下頭,彷彿陷入了沉思。
“這是……”徐長功沒看懂這段表演,“發現了問題,爲什麼會這樣表現?”
“因爲墓道很黑,琉璃慣來習慣用鼻子和耳朵,反而很少用眼睛。”陳毅露出讚許的目光。
這是琉璃在原著的設定,劇本大量的改編之後,並沒有刻意來提出這一點,蘇薇居然能捕捉到這種細節,肯定是下了苦功夫的。
蘇薇聆聽了很久之後,才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原本清冷的眸子裡露出一絲迷茫,居然什麼收穫也沒用。
但這一縷瀰漫只持續一會兒,她又收斂起普通人的一面,握緊長弓,仍舊是堅定不移的往前挺進。
前方的路,越來越狹窄。她的腳步,也被迫的越來越放慢。空氣裡漂浮著濃郁的異味,危險,她能感覺到,她正在往危險逼近。
蘇薇的臉上非常沒有懼怕,反而顯露出一絲按耐不住的興奮,她的腳步開始加快,臉上是興奮到躍躍欲試的表情,彷彿在奔向某個美好的寶藏。
的確是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