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一下吧。”九方夏努力讓自己聲音輕快點,“無論如何,記憶總是要找回來的,吃了飯就去吧。”
臨到出發前,蘇薇給鄒教授打了個電話,鄒教授正在學校裡,吩咐他們馬上過去。
過去學校的一路上,他們都沒有說話。
九方夏開著車,蘇薇躺在座位上,很困,卻不知道爲什麼有點睡不著。
她側躺著,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九方夏。
一夜之間,他突然就想通了,願意來看病了。
爲什麼她反而有點難受呢?
醫學院。
“鄒教授,您好。”蘇薇帶著九方夏出現在鄒教授的辦公室。
“薇薇,你來了。”鄒教授熱情的招呼她進來坐。
“這位是我先生。”蘇薇把九方夏介紹給鄒教授。
九方夏衝鄒教授點點頭。
鄒教授上下打量他,他眼神清明,精神抖擻,實在不像是受過創傷的樣子。
“這是我們在國內拍的片子,我都保存在手機上。”蘇薇把在國內拍的一大堆片子給鄒教授看。
鄒教授打開燈,把片子一個個仔細看過。
“醫生說他沒有生理性創傷,只有心理性創傷,是因爲心理原因導致失憶,這到底要怎麼辦?”蘇薇說。
九方夏坐在學校破破爛爛的木凳子上,面色淡漠的望著她。
“從片子來看,生理機能上的確沒有問題,沒有腦部積水,沒有神經受損。而且,腦部神經的創傷是很嚴重的事情,像電視劇演的那樣光失去記憶在現實中幾乎不可能,一部分的腦補受損,帶來的往往不止失憶,還會伴隨著肢體的不協調,思維遲鈍等等,他有這種情況嗎?”鄒教授問。
“沒有,他腦子還是很靈光,也沒有肢體不協調的情況。”蘇薇說。
“看來真的是心理狀況。”鄒教授看了眼九方夏,“他好像並沒有想要強烈的找回記憶的**。”
蘇薇也順著鄒教授的目光向九方夏看去,九方夏坐在一旁,表情格外的冷漠。
蘇薇心裡咯噔一跳,也不知該說什麼好,忽然有點心痛。
九方夏抿了抿刀鋒般的脣:“有辦法就說,我會全力配合治療。”他的聲音淡漠而冷靜。
“你來心理諮詢室吧。”鄒教授說。
這個案例還有點意思,失憶者並不想恢復記憶,卻在強迫自己找回記憶,是爲了滿足蘇薇的心願嗎?
心理諮詢室。
蘇薇坐在門口的長凳上,神情高度緊張,時不時回身趴著窗戶往裡面看。
鄒教授和九方夏的單獨談話已經持續了一個小時,裡面半點聲息也沒有傳出來,蘇薇提心吊膽,惴惴不安。
會不會,等會從裡面走出來,就是她的夏了?
突然,身後傳來“吱嘎”一聲,蘇薇連忙站起。
鄒教授出來了,表情嚴肅:“薇薇,進來吧。”
“好。”蘇薇的心提了起來,進了房間。
九方夏躺在一張舒適的椅子上,神色很平靜,看見她,微微露出笑臉。
“鄒教授,怎麼樣?”蘇薇在他身邊坐下,緊張的問。
九方夏依舊躺著,伸來一隻手,蘇薇便用手指纏繞住他的手指,兩人都感覺到了心安。
“經過測試和談話,確認他的智力沒有任何問題,沒有因爲失憶產生任何伴隨性的創傷,真的很奇怪。”鄒教授說。
“我也覺得奇怪。”蘇薇說。這段時間,她也在研究失憶相關的知識。遭遇重大精神打擊而導致的失憶,往往會導致很多方面的創傷,絕不會僅僅是失憶,九方夏的情況,非常特殊。
鄒教授說:“我看那個問題我們是想不明白了,不如我們來聊聊他失憶前發生過什麼,你清楚嗎?”
“嗯!我知道。”蘇薇張嘴想說,又合上了嘴,爲難,“能讓他先回避麼?”
九方夏皺了皺眉。
在他失憶之前發生過什麼,他之前問過蘇薇,但蘇薇都是含混帶過了。
“你看,連你都不想提起那件事,他怎麼會願意面對?”鄒教授說。
蘇薇心想,也是,遲早也要面對,遲到也要想起,躲避絕不是堅決問題的辦法。
鄒教授說:“你就原原本本的說出來吧,說不定觸動到他的記憶,現在也只能各種方法都試一試。”
“好……”蘇薇不再遲疑,“那天,我和他的母親在協商我們離婚的事情。當時鬧得比較兇。”
九方夏愣了一愣,意外的看著她。
鄒教授問:“他在場嗎?”
蘇薇搖頭:“他不在。但是有個人,偷偷用電話鏈接了他,所以他全程都能聽到,他當時應該是在開車。”
鄒教授說:“那可太可惜了,否則還能嘗試用催眠的方式讓他重回那一天。嗯,你繼續說。”
蘇薇的手指纏繞著衣角,也不敢擡頭去看九方夏:“當時出了意外,家裡有一個女人瘋了,綁架我們的兒子。瘋女人用刀抵著我兒子的脖子,帶著我兒子逃出我家門的時候,我先生剛好開門回來。”
九方夏低下頭,撫住了額頭,微弱的喘息起來。鄒教授問:“想起來什麼嗎?”
九方夏痛苦難耐的搖了搖頭:“想不起來,但是感覺很憤怒,很難過……”
鄒教授說:“薇薇,你繼續。”
蘇薇深深吸一口氣:“瘋女人見逃不出去,就想殺我兒子,我拼命把兒子搶下來,可是自己躲不過去她的刀尖,這時候我先生擋了上來,替我捱了一刀。才把那個瘋女人制服了。我先生失血過多暈了過去,醒來後就什麼都忘記了。事情就這樣。”
九方夏的神色更加難耐,他緊緊的閉著眼睛,喘息愈發厚重。
想不起來,什麼都想不起來,但是那種感覺,失望,傷心,絕望,想要結束這一切的絕望感,佔滿了他的心。
鄒教授觀察著九方夏細微的反應,思量了片刻:“所以對他而言,最大的刺激應該還是你們要離婚那件事。”
“應該是……”蘇薇攥緊拳頭,“我的錯……”
鄒教授搖頭:“可是你們現在離婚了嗎?”
“沒有,那只是誤會,我們感情很好,所以我也不明白他爲什麼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蘇薇越說心越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