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薇的聲音不覺帶了些哭腔,他忘記了,他們之間的一切……
一陣海風吹來,她縮了縮身子。
“你猜得沒錯,我的確忘記了很多事情。”九方夏說,“連我爲什麼要隱瞞失憶這件事的理由也猜的很對,我以爲會是我媽第一個發現我不對勁,居然是你。我睜開眼睛看見你的時候,沒有認出來,你變化太大。後來你叫醫生進來檢查,我醒著,你們的談話,我都聽在耳裡,大致摸清是怎麼回事,我假裝沒有失憶,成功的矇混過關。”
蘇薇心下隱然。他醒來的時候,她撲進他懷裡大哭,那時候他的反應,就很不對勁了,如果是九方夏,肯定會好聲好語的安慰她,而不是像他,反而責怪她不該和他睡一起。但是她那時候想,也許是因爲他還在恨她說要離婚的事情,纔會對她冷冷淡淡,也沒往深了想。原來在她跑去叫醫生的時候,他就是清醒的。
蘇薇覺得很難過:“你爲什麼要這樣做,我們是你的親人,告訴我們你失憶這件事,有什麼關係?我們會幫你!難道你不想找回記憶了嗎?你這樣隱瞞下去,有什麼用?”
九方夏問:“你真的要聽答案?”
蘇薇說:“都到這份上了,你還有什麼不能說?”
九方夏說:“因爲每個人都很可疑。”
蘇薇不明所以:“每個人……可疑……?”
九方夏說:“是。”
蘇薇感覺心上中了一槍,原來他是不相信他們,不相信……她。
蘇薇委屈的想哭,但是她忍住了:“你不相信我,沒關係,我們可以去看醫生,我們把記憶找回來。”
當務之急,當然是讓他找回記憶!
九方夏說:“找回來?失憶不是那麼容易找回來的,更何況我現在是完完全全想不起來了,哪怕回到曾經生活過的地方,也絲毫想不起來任何東西。我打算,等我徹底適應現在的情況後,自己會去找醫生來處理。”
蘇薇懂了他的意思,原來他什麼都打算好了,先慢慢適應生活,然後自己去找醫生……
他把她排除在了他的計劃之外。
蘇薇難過的要命:“……你不信任我就算了,可是爲什麼,你連你母親也不信任?她總不會害你。”
“母親?對不住,我一看到她,就感覺虛僞和厭惡。”提起秦苒,九方夏的聲音冷冷的。
“虛僞,厭惡?”蘇薇有些愕然,九方夏對秦苒的感覺,爲什麼會是這樣,秦苒明明很愛他的!而且,在家裡,也完全感覺不出九方夏對秦苒有什麼厭惡的情緒,他也藏得太深了吧?!
“我雖然失去了記憶,可沒失去感覺。她做過什麼事我忘記了,但是對她的厭惡感真實存在。”九方夏平靜的說。他也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他記憶裡的母親明明高傲又美麗,對他很好很好,可是靠近她,他真的會感覺到厭惡。
蘇薇懂了他的意思。
雖然不記得發生過什麼,但是潛意識會有判斷,他對秦苒的惡感,是來自於秦苒當初差點害死自己那件事嗎?
“那對我呢?”蘇薇殷切的注視著他,“對我的感覺,是什麼?”
說起秦苒,九方夏乾脆利落,被蘇薇這麼問,他卻遲疑了。
對她……
他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她,她撲上來抱住他痛哭的時候,她的眼淚順著他的臉頰,滑進他的頸子。
她的眼淚,她的懷抱,她的哭泣聲……都好溫暖。
那種溫暖的感覺,是她給他獨有的感受。
和九方家的任何人都不一樣。
所以,他總是希望她在身邊,離開她久了,就很不舒服。在九方家,也只有她在,他才覺得安心。
這是什麼感覺?依戀?依賴?九方夏避開她的目光:“我還不能確定。”
“不能確定?”蘇薇反問一句,眼睛裡是滿滿的失望。他對她,不能確定?
“是的,我不想騙你,讓我再好好想想。”九方夏說。
“想想?好,你慢慢想……”蘇薇扯了扯嘴角,“九方夏,你知道我們現在在什麼地方嗎?”
“什麼?”九方夏環顧四周,“船上?”
船上!這回答,簡直啼笑皆非。
蘇薇覺得悲哀極了,讓她說什麼?
如果不是爲了替她擋一刀,九方夏也不至於丟失一大段記憶,這讓她連發脾氣的立場都沒有。
蘇薇努力撐起笑臉:“我們旁邊是拍賣場,當初你在裡面拍下格萊斯送給我,也是在這裡,你說我是你最重要的人,讓我做您女朋友,你都忘記了嗎?”
九方夏皺著眉頭望著她,他努力的試圖找到記憶裡的蛛絲馬跡,可是什麼沒有。
蘇薇看著他一臉茫然的表情,忽然笑起來:“我用摩斯密碼發給你的短信,你說是亂碼,你居然說是亂碼,我還在幻想什麼呢,你忘的乾乾淨淨……”
當初他們約會,他一個單詞一個單詞的教她用摩斯密碼,現在她用摩斯密碼和他發消息,他居然覺得是亂碼。
九方夏的臉色有點沉,那條亂碼短信,居然是摩斯密碼?他沒有接觸過!
蘇薇喃喃地說:“我們所有的記憶都沒有了,不管是好的,壞的,快樂的,痛苦的,都沒有了……”
她恍惚的記得醫生說過,腦缺氧造成的損傷是不可修復的,難道九方夏會永遠的忘記她嗎?
她的表情變得非常的難過,九方夏望著她,也沉默下去。
她閉上眼,微聲:“我現在都不知道,你還是不是我愛的那個人。”
九方夏的心裡顫了一下:“怎麼,失去記憶,我就不是我了?”
“難道不是嗎?如果你是你,你怎麼會對我‘不確定’?我的夏是不會對我說這樣的話的,還是說……”蘇薇的眼神慢慢地變得冰冷,“你現在的記憶裡,有另一個對你而言非常重要的女人,那纔是你的女朋友,因爲你沒有見到她,所以你對我也不確定?”
九方夏的眉頭蹙了蹙:“你在說什麼?扯的有點遠吧,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