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小的店鋪裡, 老闆的背後空無一物。
李微潤戴著大大的墨鏡,立於櫃檯前,安靜地等待。
背後有一套圓桌椅, 兩個穿著阿拉伯長袍的大鬍子男人一邊喝著酒, 一邊用餘光打量李微潤這個黃皮膚的外國女人。
老闆微微側身, 跟門口的男人用當地方言不時交流幾句。
來來回回, 李微潤被幾個男人打量了十幾個回合, 最終,站在門口的男人點了點頭。然後,穿著襯衣的老闆終於正視眼前的黃皮膚少女, 從櫃檯下面抽出了被白布包裹嚴實的“商品”。
李微潤毫不猶豫,左手接過白布包, 右手遞出厚厚的一疊美元。
“咔嚓——”
彈夾被推進握把, 滑套被拉到底, 子彈已上彈,關掉保險, 李微潤直接將新入手的手木倉——擁有“迷你炮兵”之稱的M1911放進腋下的槍套。
無視門口男人好奇的眼神,李微潤推門而出。
門外的男人靠在土牆上,早已等候多時。
“老師。”
被李微潤喚作老師的人,正是她在ICPO(國際刑警組織)裡認識的前輩——桑托斯弗林頓。
香榭麗酒店恐怖爆炸事件發生後,李微潤的電話很快就被打爆——家人的、朋友的、同事的、戰友的、上司的……這麼多電話中, 李微潤唯一接聽的電話, 就是來自對海德拉和霍因海姆有著異常執念的弗林頓老先生。
“我想我們現在有共同點了, 微潤。”
驚訝於老師的消息靈通, 李微潤稍後便聽從老師的教導, 前往當地平民窟的地下黑市,購買了人生第一把違禁品。
“明天早上7點, 到克里特區的碼頭去,我想你引薦其他夥伴。”
其他夥伴?
不是沒有看見學生困惑的表情,但頭髮銀白的老戰士卻選擇賣關子。
“在那之前,微潤,你有一晚上的時間,把你身邊的那個尾巴處理好。”
尾巴……聶勇慧?!
當夜,滿腹心事的李微潤還沒進門就聞到了中國菜的香氣。
在不通水不通氣的貧民窟,能做出這種味道的人,只有一個。
似乎是爲了調解李微潤的情緒,桌子上的菜品可用滿漢全席來形容了。
李微潤坐在桌前,歪著腦袋看了看耳朵,笑了。
“一起吃吧!”
聶勇慧緊繃著的臉,終於放鬆了下來。
期間,李微潤不由自主的詢問菜餚如此美味的秘方,耳朵的回答卻大出所料。
“調味料?”
“嗯,秘訣在調味料的分量上。”
其實,耳朵的廚藝也不是上輩子就練成的。她這輩子有位死宅室友,在沒有修煉到冥醜級別、可不食五穀存活七天前,她若不做飯,室友早就餓成一堆白骨。偏偏,她那位死宅室友嘴巴還挑剔得要死,辣椒多了,眼少了,花椒麪太多了……有一陣子,耳朵差點被死宅室友給煩死,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對著雞排就是一陣猛灑。
不是有句話說,調味料越多,東西越香越有味嗎?
可惜那一次,耳朵沒把辣椒麪瓶兒的蓋子繫緊,一個不小心,蓋子脫落,整瓶辣椒麪都灑在了雞排上。
更悲劇的是,那個時候的耳朵還不知道有回鍋這檔子事,明明可以把被辣椒麪淹沒的雞排回鍋裡重新炸一下,她卻對此一無所知,想著室友也愛吃辣,乾脆就趁熱上菜,結果……室友慘絕人寰的哀叫在整層樓連綿不絕。
“這紅紅的一層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辣椒麪啊!”
“什麼!這麼多!我以爲是番茄醬!”
從那次以後,室友整整一個月不吃她做的東西。
爲一雪前恥,耳朵花了一個月的時間鑽研調味品的分量問題,終於有了今天的廚藝。
“想什麼呢,都笑出來了。”
被李微潤當初抓包,耳朵有點不自在,幾乎是下意識地模糊了答案:
“沒啥,就是以前跟室友的事。”
“室友?被你稱爲阿宅的那個女孩子嗎?”
“嗯。”
李微潤看著耳朵的笑容,愣了愣,終於下定決心攤牌。
一桌子的美味,兩個女孩子肯定吃不完,於是,到了冷場的時候,李微潤適時邀請一直在門外晃悠的貧民窟孩子,十幾個黑人小孩涌進來,帶著對美食的好奇與渴望,怯生生地圍在餐桌前。
她們在門外、牆外偷窺很久了,自然知道誰纔是做了這一桌子菜的主人。
耳朵滿臉疲憊,稚嫩的臉龐強行擠出一絲笑容,點頭,隨後便是小孩子們幾乎掀翻房頂的歡呼。
隔著十幾個黑人小孩,耳朵和站在門口的李微潤四目相對,她從沒覺得,她跟李微潤的距離,會如此之遠。
第二天一大早,天未亮,李微潤一個人收拾妥當,提著一個旅行包就前往克里特區的碼頭。
因爲爆炸案,碼頭戒菸,碼頭內是無法進入的。但碼頭門口,隔著老遠的距離,李微潤都能發現幾個熟悉的身影:
消失了三年的男人、一個軍區大院長大的發小、曾經有過合作的外國男人……
“許靖山?王姐姐?還有……卡爾探員?”
“他們是我們的新夥伴,微潤,你應該很熟悉他們了。”
比起仰慕的王姐姐,跟許靖山的會面就有點尷尬了。但那隻持續了三秒鐘,李微潤收好驚訝的表情,立正,站好,90度鞠躬:“謝謝你們。”
“不用這樣,微潤,孫瀾也是我的小妹妹,我跟她早就合作了很久,你不需要這樣的。”
年過四十的戰地記者王進山,上前三步伸出雙臂攬住李微潤,拍了拍她的雙臂:“你和孫瀾是我看著長大,我知道你們的關係一直都很好……對於孫瀾的事,我很遺憾。”
作爲戰地記者的王進山,年僅十七歲就跟著部隊出入戰場,參加過對印自衛反擊戰,去過阿富汗,伊拉克,親眼目的了兩伊戰爭和阿富汗戰爭的殘酷,當所有人都沉溺於小鮮肉、網紅、創業板、互聯網經濟時,還有一些“王進山”們出生入死,以她們的方式向世界展示真實。
李微潤真的很感謝她們,當大部分人都醉生夢死時,幸好還有她們把腦袋伸出窗外,看看我們人類社會這列車將要駛向何方。
從車禍之後,李微潤就莫名對軍人有種親近感,對於“王進山”們,崇拜感無以復加。
至於另外兩名男□□……卡爾探員還好,至少有過一次合作,也得知對方對謊言有著異乎尋常的辨別力,而許靖山……
比起面色如常、心裡卻翻江倒海的李微潤,許靖山更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