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頭巾, 象徵結婚婦女。
霍因海姆攤開手掌,帶血的紅水晶正躺在掌心——水晶正中心的子彈安靜得躺在那裡,無言得宣誓某個人曾經許下的諾言。
你是我的木倉, 我是你的子彈。
謊言——
鉛筆筆身被折斷。
吶, 聶, 你曾問我突然用白巾包頭是什麼意思, 我本來想在婚禮上當衆對你解釋的。
你曾問我, 爲什麼執意要對付那個女人?
我想斬斷過去,以全新之身牽上你的手,然而你卻死捏著你的過去不放。
這場婚禮, 既是我的告別式,也是我跟你的婚禮。
可是, 最終, 你還是沒有回來。
你沒有接受我的選擇;
你沒有選擇我。
敲門聲響起。塞納開始送來了“暗號”。
“boss, 婚禮要開始了,請問你們的文件簽好了嗎?”
……
開門的霎那, 老頭的親衛被高個的新娘吸引,忽略了站在他們背後的矮個子女孩,眨眼過後,他們同樣變成了屍體。
“你沒事嗎?”
狂奔而來的芬里爾擔心第一次殺人的小女孩,而塞納只是搖搖頭, 掀開籠罩在身上的波爾卡, 把安德洛的遺物還給了芬里爾。
黑色的大袍子猶如移動的帳篷, 沒人可以看到帳篷裡面的東西。
從大馬士革彎刀上的血跡來看, 持刀人出手時有任何猶豫。只是……這樣的塞納, 真的是她認識的那個塞納?
芬里爾突然有些看不懂了。
“別鬆懈了,諸位, 接下來,纔是跟瓦塔拉部族的血戰?!?
“真的要這麼做嗎?boss?”
偷偷從婚禮現場偷溜出來的親衛隊們都到齊了。
芬克斯在向boss做最後的確認。
“女性戰士我不清楚,但我至少聽到很多次,我們的男戰士希望加入榮譽的瓦塔拉部族了?!?
榮譽……
在場女性臉色簡直堪比調色盤。
唯有霍因海姆氣定神閒。
她從死掉的親衛身上撿起□□,拉起木倉栓,“接下來,就是通往地獄的道路,想走的人,趁現在。”
艾達聳肩,從肩套裡拔出□□17,“老大,我們都是跟你簽下地獄契約的人了,我們基督徒可是最具有契約精神的人哦?!?
燒傷臉的芬克斯、光頭巨漢難得露出笑容。大家的默契讓霍因海姆感到安心,卻沒想到塞納突然來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我們不等聶回來嗎?”
集體沉默。
艾達象徵性的拍了拍芬里爾的肩膀,無言得向芬里爾抗議——你真的該教教小小豆丁如何戀愛了。
霍因海姆彎腰,低頭,擡起塞納的下巴。
暗沉的黑眸與天真無辜的棕色眼眸對峙,說出的話沒有一絲起伏——她不會回來了。
所有人都以爲塞納該老實了。沒想到……
“咦?那是不可能的?!?
“……”
霍因海姆直接無視掉塞納的反駁,舉起木倉,用溼巾把臉擦乾淨,帶頭衝進了婚禮現場。
當第一聲木倉響時,所有人只能愕然看到入口處高舉□□的新娘,她沒有穿上新娘的婚紗,她的臉沒有新娘該有的羞澀和喜悅,她的聲音穿透每個人的耳膜:
“海德拉的諸位,”
手中的□□木倉口朝上,越過頭頂,月亮被烏雲遮住光華?;粢蚝D凡剡M黑暗,宛如雕塑。
“是做抉擇的時候了。願與我同下地獄者,瞄準我木倉口之敵!”
黑洞洞的木倉口,對準的是男性婚禮會場的瓦拉塔族人。
於一片漆黑的中,亂戰開始。
黑夜之下,黃沙之中,耳朵駕駛著吉普,油門踩到極限。
混沌的腦子什麼想法都沒有。
她只有一個念頭——回到霍因海姆身邊,阻止婚禮。
內心的狂暴彷彿龍捲風,充斥她身軀的每一個角落,幾乎撕裂她每一寸肌肉。
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快一點、快一點!
憤怒趕走了理智,因而,當靈魂雷達突現一個異類時,耳朵完全沒有注意到。
正常人的靈魂,是湛藍、穩定的人形。
而那個東西,卻像白霧一般,藍色的靈魂若隱若現,時亮時隱。
當她勉強注意到這個異常時,那個東西,已經衝到車前方。
詭異身影背後,基地的火光照亮了夜空。
巡迴士的耳朵已經可以聽到來自基地的木倉聲和爆乍聲。
很近了。
但那個東西,沒有給耳朵趕回去的機會。
遠光燈裡,黑漆漆的身軀弓著背,狀如獵豹,藍色的眼異常鮮亮。
下一刻,
那個東西,
無視一百五十碼的車速,
跳上車頭,黏在車前玻璃上;
擡起了左臂。
“聶——”
嘶吼伴隨著手臂衝過來。
手掌不是曲成拳頭,而是筆直的平攤,五指指尖併攏,如刀一般刺向耳朵的鼻樑。
“轟……”
李微潤猛然回頭,似有所感,不自覺得望著耳朵離開的方向。
“李小姐,請上車?!?
救援隊長打斷她的沉思,請她上車。
心中莫名慌亂的李微潤,渾渾噩噩得登上了卡車。
卡車裡,許靖山蓋著白布。
李微潤坐在側面,望著象徵死亡的白布。
蓋著頭,李微潤沒有見到死者的面容,可耳邊卻迴旋著一句話,一句在委內瑞拉機場的對話:
“靖山,你真的沒有必要陪我冒險。”
“不要羅嗦了,微潤,即使你不去,我自己一個人也會去敘利亞?!?
“爲什麼?”
“不要以爲只有你纔會被敘利亞人民的悲痛打動?!?
“這是你的正義?我還記得你小時候的夢想就是當正義使者?!?
“你還記得啊。嘿嘿。”
那是四年來,聶勇慧和許靖山發生衝突後,第一次見到許靖山的笑容。
也許,這個人,從頭到尾都沒有忘記自己的夢想。
“但是……”李微潤真的擔心了,“你是家中的獨子,真的沒關係嗎?”
“是唯一的兒子,但還有一個妹妹?!?
“與其擔心我,不如擔心擔心你自己吧,微潤,說實在的,因爲你哥哥的原因,你恐怕比我更危險。不過別擔心,我會保護你的,你要是出事的話,那一定是我先出事了……”
你要是出事的話,那一定是我先出事了……
連說話的音調、起伏,都還能夠記得清清楚楚。
李微潤抱頭捂臉,她無法面對眼前的屍體。
但愧疚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即使是這份幾乎將人溺斃的愧疚,也無法勝過那揮之不去的預感:
死亡離她很近了。
她卻沒理由得明白——即使她逃離敘利亞、逃回中國,死亡也不會放過她。
她有一個詭異的夢,從來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有前世之緣的耳朵。
在那個夢裡,她夢見一個矮小的少女,站在白光裡,全身漆黑,看不清面容,抽出一米長的刀,打橫舉著,刀尖對準了她。
夢中的黑衣少女對她說了什麼了,然後,刀尖cha進了她的喉嚨。
每一次,她都在最後驚醒,黯然起身,坐在牀上,獨自抱著自己,品味太過真實的恐懼和死亡。
以前,她都可以當作是夢。
前世的記憶甦醒,即使午夜夢迴,她還能強行壓下不安無視。
可如今,大白天,死裡逃生,睜著眼,夢境變成了活生生的白日夢。
李微潤睜著眼,對面坐著的救援隊長以擔心的眼神注視著她。
而她卻越過救援隊長的身體,望著空氣。
冥冥之中,她彷彿看到了那個舉刀的黑影。
這是第一次,夢境變成幻影。
也許,一直以來,李微潤內心的困惑、愧疚、遺憾都源於那個無人所知的夢。
上一世,她不是死在對日作戰的硝煙裡;
也不是與飛機同亡。
而是帶著對聶勇慧的愧疚和對自己無能的悔恨,死於某人的謀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