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 你在這。快來幫我個忙!”
塞納突然從走廊上衝進來,少女披著淺藍色的波爾卡,若非對其聲音很熟悉, 耳朵當真沒法從絲網裡認出來人。嬌小的少女急迫得拉起耳朵的手就想往外拖。只是, 作爲練家子, 耳朵的定力豈是塞納那點蚊子力量能夠拖動的。拉了半天, 塞納發現耳朵紋絲不動。
“你至少說清楚幫什麼忙吧。”
“塞納需要幫忙?我正好清點的差不多了, 我來幫你吧。”
金髮的阿歷克斯正打算把手中的文件遞給芬里爾,塞納卻異常緊迫的大叫打斷了阿歷克斯的意圖:
“不要!”
耳朵芬里爾阿歷克斯齊刷刷得等著她,對塞納的失態深感意外。
“我有聶幫忙就夠了, 阿歷克斯先生就好好幫芬里爾的忙吧。”
牴觸的眼神表明了塞納的決意,阿歷克斯有點尷尬, 聶瞅了一眼新人, 放鬆自己任由好友拖走了。
“你跟他有什麼過節嗎?”
狹窄的封閉通道里, 塞納氣沖沖得拉著好友不吭一聲,也不回答耳朵的問題。
而1號倉庫裡, 芬里爾不得不安慰滿臉沮喪的阿歷克斯,“沒關係的阿歷克斯,你纔剛來,每個人的接受度是不一樣的。給那孩子一點時間吧。”
“唉……”
對著身高矮小的塞納,當過父親的阿歷克斯很容易就把塞納當成小孩子, 完全沒辦法生那孩子的氣。
只是跟那個中國小姑娘比起來, 這態度差別也太明顯了。
不過……
自己活該由此待遇。
想起自己加入海德拉的理由, 阿歷克斯只得苦笑。
“沒事的, 芬里爾, 我們繼續清點吧。趁天黑前,我們得把單子給boss過目。而且……”
阿歷克斯的表情嚴肅了起來, 眼神不自然的掃視了堆在不起眼角落的那些箱子——稍不注意,那些箱子會把整個基地炸上月球吧。
“boss爲什麼要把那麼危險的東西埋在那裡。太危險了。”
“boss自有打算,我們小心一點就行了。”
聽著芬里爾的勸慰,阿歷克斯想想也是——既然是敢炸翻國際反恐會議籌資大會大樓的恐怖分子,怎麼可能是會想飛向月球的瘋子呢?
打起精神,阿歷克斯繼續埋頭幹活,不過芬里爾盯著門口,瞇起了眼——什麼忙非要那個小豆丁……非要聶小姐幫不可,我不行嗎?
“你怎麼了?怎麼表情那麼嚴肅。”
只用半秒,芬里爾就換回了平時的面癱模樣。
“不,沒事。”
“李小姐,快來!”
剛和王進山姐姐採訪歸來,李微潤就被難民營的護士拖進了產房。
病牀上的瑪蒂法,難產已經超過十個小時,望著瑪蒂法圓鼓鼓的肚子和被血染成紅牀單的被套,李微潤頭皮發麻。
王進山目瞪口呆,站在門檻處進退不得。
作爲戰地記者,她很像將這一幕拍攝下來,作爲被戰爭所困的平民的艱難記錄。
可是作爲人,趁著人家難產時拍照,實在是太無德。
“李小姐,求你救救瑪蒂法姐姐吧!”
李微潤頭暈目眩。
她不過是跟著中東和平守衛這個組織,幫忙運輸人道主義救援物質。其他隊友護送去另一個難民營的車隊了,這個難民營只剩下李微潤等人殿後。
不過,李微潤只是在搬運救援物質時,披了一下白大褂而已,爲什麼會被人當成醫生?
李微潤儘可能解釋了自己的身份,卻在病急亂投醫的難民面前收效甚微。
那烏黑的牀單不斷擴大紅色的邊界,刺目的紅色已經沒有多少時間給李微潤解釋了。
“我們已經沒有辦法了。求求你,來自東方的朋友,盡你所能,即使是最壞的結果,我們也不會怪你的。我們只是,不願意什麼都不做,就束手待斃啊。”
激動的話語來自難民營裡少有的知識分子——一位把出國逃亡機票讓給自己妹妹的老教師。
白髮的老者,瘦如枯槁,杵著木棍,微微顫顫得站著,彷彿即將被風吹走的枯葉。
束手待斃……
李微潤回憶起不久前跟運輸隊抵達難民營時,那迎面而來的,一雙雙渴望的眼神。
希望……
那不正是她投身敘利亞的原因嗎?
病牀上的年輕孕婦發出間歇性的□□,長時間難產已經讓她連尖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房外,家屬和其他難民們圍在外面,進退不得。
李微潤回頭望向王進山,她這位長輩姐姐立刻讀懂了她的意思,舉起相機練練搖頭。
“我可沒生過孩子啊!”
難道我就生過?
李微潤暗罵。不過也只能硬著頭皮,讓王進山姐姐幫忙準備相關用具。
“酒精。”
“沒有了。”
“消毒液。”
“沒有。”
“氧氣袋呢?”
王進山舉起空空的瓦楞紙箱,無奈搖頭。
李微潤只能撫額。
戰亂時期,無論是什麼都很稀缺。何況運輸隊還被ISIS打劫了。
抄起用沸水煮過的剪刀,李微潤拉上王進山就上。
“你確定?”
撲面而來的血腥味驚到王進山了。縱使作爲戰地記者見慣鮮血和炮火,如今也被這刺眼的“大紅牀”放了膽氣。
“拉開瑪蒂法的雙腿。穩住不要動!”
即使王進山還想說什麼,也被李微潤手上亮晶晶的剪刀嚇的吞了回去。
握著剪刀的手還算沉穩。
這一剪刀下去,方向若是不對,力度若是不對,深淺若是不對,無異於謀殺一屍兩命。
然而,李微潤卻不自覺得想到,上一世的聶勇慧,在橋的那一頭,被一羣瘋狂無知的村民撲倒的情景。
那些想通過強婚的方式逼迫她留下的無知者,像蜂擁而來的潮水,把那個救下她的孩子淹沒了。
而她,只能在橋的另一邊,眼睜睜得看著,連站起來都做不到。
如果,自己早有所覺的話……
如果,自己早點把消息傳遞出去的話……
如果,自己可以跑快一點的話……
瑪蒂法的呼吸越來越微弱,羊水混合著鮮血發出死亡的味道,再不做點什麼的話,一屍兩命是鐵定的。
手不再顫抖,呼吸也平穩了下來。
剪刀,伸向緊縮打不開的口子,一剪子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