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能及時抓住聶勇慧的許靖山, 足足在街上搜尋了三次,纔不得不悻悻而過,但奇怪的是, 作爲香榭麗酒店的房客, 他卻被擋在大樓門口不得而入。
穿著黑衣的保鏢告知他, 整棟大樓作爲此次參與反恐資金籌備大會的貴賓落腳點, 需要不定期地檢查防備。
“現在正是重新換防時間, 請稍候再進入。”
無奈,被強行擋在大樓之外的許靖山只能打電話給自己的僱主孫瀾,可是電話那頭傳來的佔線聲, 讓許靖山暗自揣度:這是給李微潤打電話打通了的好事?
許靖山只猜對了一半。
李微潤的電話確實打通了,但撥打電話的人卻不是孫瀾。
在聽到陌生的聲音熟練地說著中文, 李微潤的心涼透了。然而, 不知道是對死敵的本能防備, 還是良好的自我修養,縱使此刻悲傷和憤怒幾乎撕裂了靈魂, 李微潤左手依然緊緊握住手機,右手捏住陽臺的防護欄,儘可能冷靜地迴應:
“你好,達烏德女士,有何貴幹?”
“呵呵……”
電話那頭的笑聲不斷敲打李微潤的心臟。她從來沒有聽過如此幽靜冷惻的聲音, 腦海裡翻來覆去都是國際刑警的老師和前輩們, 對這個女人的評價:
她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她是個實實在在的殺人犯, 別被她的外表騙了。
不怕恐怖分子掀風浪, 就怕恐怖分子不僅有文化, 還能力出衆家世顯赫,更糟糕的是, 偏偏這個瘋子還被當地人視爲英雄。
她的朋友,她的發小,她從小的競爭對手,就被這個人殺了!
防護欄被李微潤的右手捏變了形。
“爲什麼要殺了她?”
“呵呵……”
對方依然在笑,李微潤有預感,她會得到答案。
“爲什麼?真是個好問題。”
李微潤緊皺的眉頭自從聽到陌生的聲音後,就沒有鬆開過。
“什麼好問題?”
“吶,李微潤,我想問問,你知道你的好朋友幹了些什麼嗎?”
“你給我好好聽著,達烏德女士,她只是個商人,也許她跨過了界,但她從來都沒有罪惡深重到被你們謀殺的地步!我一直以爲,檔案上對你的描述太過,但也許,是我錯了,你真真正只是一個可怕的恐怖分子,達烏德女士,只有恐怖分子纔會拿弱者出氣。”
孫瀾做了什麼,李微潤其實一直都很清楚。
家世雖然不錯卻年少失去雙親,身爲孤兒的閨蜜拼了命想要拿回父母曾經的榮耀,然而,社會的階層由上向下滑落很容易,由下向上攀升卻很難。這樣的遊戲規則,只會允許奮鬥者們攀升到中上層,而要繼續向上,突破階層的天花板,勢必需要天時地利人和的幫助。
孫瀾藉助了李微潤的家族勢力,李微潤心裡一清二楚,但她一直都裝著不知道,爲了朋友,爲了保護朋友容易受傷的自尊心,默許了閨蜜的借勢。
而她的父母和長輩們,也出於政商聯合的目的,不斷給與孫瀾各種“紅頂商人”才能享受的資源。
即便有了特權,孫瀾從來沒有做任何傷天害理的事情,無論如何,她都不應該得到如此下場!
“真是感人的友情啊,李微潤大小姐,爲了應景,你要不要聽聽另外一個故事?”
李微潤沉默。電話那頭,冷徹幽寂的聲音講起了另一個商人的故事。
“有一箇中東的女商人,她剛剛抵達人生的第一個高峰,視如生母的老僕人、嘴巴不老實渾身都是秘密的戀人、忠誠勇敢的舊部、花心卻有能力的新部下,她差點就相信童話故事了,然後呢,你哪位所謂什麼都不知道的朋友,借用你家族的勢力,給山姆大叔提供了一個小小的、卻關鍵的渠道,然後,女商人的童話故事夢就那麼碎了。”
“別開玩笑了達烏德女士,你是個商人?你的安拉會哭的。而且,你拿山姆大叔沒辦法,就把氣撒到我朋友身上?”
“怎麼可能?這只是開始,我親愛的李微潤小姐,她是第一個,接下來就輪到你了,嘛,順序大概是這樣,不過我一般也沒把順序當回事而已。”
“我?”
李微潤氣笑了。
“因爲我是孫瀾的朋友,所以你就把氣也撒到我頭上?”
“別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李微潤小姐。”
電話那頭的聲音突然低了八度,本就磁性低沉的音調如今不得不讓李微潤尖著耳朵仔細聽。
“你認識黃安國,不是嗎?”
黃安國?
突然冒出來的名字讓李微潤迷惑不已。
這個孫瀾的前男友又有什麼關係?
“不知道你那位什麼都不知道的朋友怎麼想到,她就把她的前男友嘣的一下送到火星上了。”
什麼?
李微潤瞪大了眼。
黃安國死了?還是因爲孫瀾而被炸死?
重磅□□接二連三的襲來,李微潤又聽到了另外一個不得了的消息:
“你的朋友,孫瀾,炸死了她的前男友,然後,聶勇慧,”
小聶?
聽到耳朵的名字,李微潤本能地把視線轉向客房大廳,隔著結實的鋼化玻璃,李微潤只能看見耳朵蹲在角落抱頭喪氣的模樣。
“聶勇慧,你三年前拒絕的告白對象,”
這種事也知道?
李微潤越來越不敢小看這位素未謀面的軍火商人兼恐怖分子了,這種私事對方到底怎麼知道的?難道是小聶主動告知?
李微潤不自覺地搖頭。
憑小聶那麼薄的臉皮,絕對不可能。
但若不是如此,那隻說明,對方的勢力早就遍佈國內。
“孫瀾藉助你家族的勢力和渠道,把她的前男友送上火星,連帶著,把你拒絕的告白對象,也送上了火星。”
“什麼!”
聽筒裡傳來李微潤的驚呼。坐在染血沙發上,腳邊是孫瀾屍體的霍因海姆露出了標誌性的獰笑。
“是的,因爲你的默許,你家族的幫助,你朋友的愚蠢,我失去了聶。”
完全無視霍因海姆聲音中平靜的怒火,李微潤目瞪口呆,睜圓了一雙漂亮的杏眼,望著還蹲在客廳角落抱頭沮喪的聶勇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