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起風了,校園裡茂盛的樹木不安地搖曳,樹葉發出的摩擦聲“西西刷刷”,不絕於耳,像是有許多人,同時在小聲地拌嘴。
“沒人?”
女生宿舍東樓後面,老謝在配電房附近的小路上看不到人。想想那姑娘可能沒聽清,跑到配電房去了,他又走進那片沒人清理的建築工地。
“咦,誰又把蓋子掀了?”
手電光照去,化糞池居然又給打開了,蓋子翻在一邊。老謝警惕起來,明明自己早就把蓋子蓋好的?而且,配電房屋檐本來有盞路燈,怎麼也燒了?不對頭,難道有人還想再拉老子下去一次?他緊張地打手電,四周幾個磚垛前後查看了一遍,沒發現有人埋伏,這才安心。其實,想把人推下化糞池並不容易,這個口子只有一米來寬不到兩米長,大概做基建時砸壞了水泥蓋板,臨時用鐵皮做了一個蓋。老謝那晚上毫無戒備,剛跨過去,冷不丁給人從背面拉了一把,不得不後退,從而失足落下。
可能那姑娘沒到,女人出門磨時間。老謝不再擔心有人使壞,看地下的蓋子想。肯定是變態佬乾的!媽的,掀起蓋子變態,變態完了也不蓋上?實在可恨,這裡黑燈瞎火的,萬一有人掉下去那可慘了!
老謝決定做件好事,把手電放到地下。他蓋過糞池,知道蓋子很沉,雙手憋足勁去抓蓋子的一端,想要發力掀過來。突然,一股強烈的熱流透過雙掌一下躥到頭頂,他下意識想放開手,手卻像被粘在上邊,反把他的上身也拉得俯到蓋子上。霎時間,熱流越來越強,他的整個身體像馬達一樣被帶動起來,瘋狂抖個不停,前擺後搖,口中也機械地“呀呀”亂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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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聲音?”
蘇放推車走在路上,隱約聽到一種不像人發出的聲音,有點像屠宰場用電擊殺豬,豬在臨死前發出的那種慘叫。可是,學校裡不殺豬呀?他停住腳四處張望尋找聲音來源,聲音卻聽不到了?
“估計在這裡!”
走在前的李海山記得老謝講過,“變態佬”在配電房變態,只知道是女生城堡的配電房,從沒去過,帶蘇放在城堡周圍繞了一個大圈子,纔來到配電房附近的小路。聞到一股臭味,又想起老謝掉下糞池,他慢慢走進路邊的基建工地。
蘇放把自行車停在路邊,也跟在後面。廢棄的基建工地很黑,兩人適應了黑暗,看到了配電房小屋,小心翼翼向前走。開口的化糞池旁,有一道手電光,映出一個扒在地下的人形,依稀是老謝。
“老謝,起來,還沒變態夠呀?”
這醜八怪講的變態佬原來真的是他自己。李海山感到噁心,在離化糞池一米處停住大叫。老謝一聲不吭,屁股蠕動了一下,算是迴應,氣得他大罵:“他媽的,真是個變態狂!”罵完,跳過化糞池想抓老謝的後領。
“慢著!”
蘇放也跳過化糞池,攔住李海山。他一直在想,聽到的殺豬慘叫從哪來?看見有人趴在地上,感覺這地方有古怪。撿起地上的手電筒,照向老謝的頭。
“啊,啊……”李海山看清老謝的臉,惶恐地大叫兩聲,驚得旁邊樹上的烏鴉也飛出來。
老謝側臉俯在鐵皮蓋子上,禿頭上不多的頭髮彎彎曲曲豎起,魚暴眼更加突出了,叱牙咧嘴的,似乎跟誰開玩笑?只是臉色已黑得變紫,像剛凝固的混凝土做的。
蘇放對這副尊容也暗自發悚,戰戰兢兢把一隻手放到那個埸鼻子前,說了聲:“他觸電了,這上邊可能有電!”手電往蓋子上照,一條斷掉的電線正好搭在鐵蓋子上。
“打火機,他、他的打火機……”李海山惦記著那隻打火機。
蘇放剛纔聽他說過老謝的打火機故事,明白他的意思。撿起一根枯枝,把那條電線從蓋子上撩到磚垛上,伸手去摸老謝的口袋,摸出一隻打火機:“是不是這個?”
在手電下看清火機模樣,李海山顯得很激動:“是、是,就是它……”這個火機,是他近一段時間來,揮之不去的夢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