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時過去了,秦湘坐得有點不耐煩。鴨公嗓警察問張子昂,回答的卻是她。因爲有些事她知道,比如給班主任拍就職錄像?她也替張子昂拍過幾分鐘,不得不說。還有,錄像爲什麼在林丹丹電腦中?那是張子昂刻成了光碟,班裡有電腦的人,基本上都收錄了,問班裡任何一個人都知道。
“林丹丹是不是特意來跟你過生日?”
“你們是不是吵架了,爲什麼吵?”
“你最後見到林丹丹是什麼時間?”
“你們分開後,林丹丹給你打過電話嗎?”
這些問題,秦湘愛莫能助。張子昂也像事不關(guān)己,和在醫(yī)務(wù)室一樣,一動不動,無聲無息,木雕泥塑般坐在給他指定的椅子上。
“你裝聾作啞沒有用!”高隊長的鴨公嗓又成了破鑼,“不把事情說清楚,你一輩子別想安寧,現(xiàn)在,所有人都認爲你是罪魁禍首。我們是來幫你的,不是來害你的!你只要說出實話,我們會幫你分析,或許整個事情都與你無關(guān),你知不知道?”他已經(jīng)繞著張子昂至少走了上百個圈子,到頭來,發(fā)現(xiàn)自己不止是對牛彈琴,比對牛彈琴更慘,這個小青年簡直又聾又啞又瞎,徹頭徹尾一根木頭。
辦公室裡的一個警察說:“聽醫(yī)生講,昨晚他哭昏過去了,醒來後再沒說過一句話,我懷疑他得了某種心理病。”
“胡說!”高隊長大聲反駁,“據(jù)我所知,他被打的時候,說過不止一句話!”
另一個警察道:“隊長,我們總不能再打他一頓吧?”
秦湘差點笑出聲,急忙轉(zhuǎn)頭向大門,正好劉曉嵐帶張大年夫婦出現(xiàn)在門外。
劉曉嵐前腳跨進門,一陣酒風襲來,馬家慧從她身後衝出,重重撞在她肩膀上,她身子被迫轉(zhuǎn)了個九十度,碰上敞開的門板才停住。
“天啊,他們居然打我兒子!”馬家慧叫喊奔向鼻青臉腫的張子昂,張大年和沈律師也詫異地跟了過去。
高隊長上前解釋:“不要誤會,你們是……哎喲……”話沒完一句,冷不防馬家慧張牙舞爪撲來,他後退躲閃,臉上還是被抓得火辣辣的。
“我跟你們拼了!”馬家慧想追打,張大年和沈律師一人抓住她一邊手,她凌空向高隊長踢腳,高跟鞋飛出一隻。
高隊長接住高跟鞋,繼續(xù)解釋:“你聽我講,你兒子不是我們打的,出了點意外。林丹丹的父親,啊,就是去世的女孩的父親,碰巧遇上他。”
事情發(fā)生太快,劉曉嵐一點沒反應(yīng)過來,想幫忙的時候,衝突已經(jīng)結(jié)束。她坐到一張辦公桌前,一邊聽高隊長解釋,一邊打量坐在對門椅子上的張子昂。剛纔屋裡的人亂作一團,只有他穩(wěn)如泰山,對自己的父母也視而不見。早上劉曉嵐一直在“南六”林丹丹宿舍看現(xiàn)場,沒見過張子昂。
濃眉大眼挺像他父親的,不過沒他父親那麼氣宇軒昂,也沒他父親那麼幸運。劉曉嵐想起高隊長那句話:“我懷疑林丹丹懷孕了!”。她有同樣的推測,又聯(lián)想起張大年和馬家慧的故事。聽高隊長說到張子昂如何被林丹丹父親毆打的細節(jié),仔細端詳這個可憐男孩。嘴角開裂了,一邊顴骨高高腫起,兩邊眼眶都是黑裡透紅,和大熊貓有一比,右邊太陽穴旁還包紮了紗布,最令人心驚的是那雙空洞的眼睛,雖然睜開,卻找不到他目光所在,以至於,整個一張臉顯得死氣沉沉,反而那些傷口有點生氣。
“兇手在哪兒?”
高隊長沒說完,馬家慧再次逼近他:“意外?說得好聽,你們是警察,有義務(wù)保護我兒子,現(xiàn)在我兒子被打傷了,你們抓住兇手了嗎?”
高隊長一臉爲難:“他沒了女兒,可能一時失去理智,這個時候,啊……”
“我不管!”馬家慧又嚷起來,“從小到大,我兒子我自己都捨不得打,他女兒死了,憑什麼就能打我兒子?”
張大年柔聲勸道:“你理解一下那姑娘的父親,將心比心,好嗎?再說,兒子跟那姑娘……”
“跟那姑娘怎麼了?”馬家慧厲聲打斷,“結(jié)婚還是生孩子了?哼,這種短命丫頭,想做我媳婦,來世投胎我也不要。沈律師,你懂法律,你告訴這些警察,應(yīng)該怎樣制裁打傷我兒子的兇手?”
這樣的母親,怎麼不想想兒子的感受?劉曉嵐非常同情張子昂,又看向他。咦,這男孩終於動了!
只見張子昂腦袋轉(zhuǎn)向一邊,面朝大門。
他在看什麼?劉曉嵐順著他目光望去,大門外是走廊,一個人也沒有,他可能在看夕陽吧?天晴了,坐在雲(yún)端上的夕陽很美麗,或許這樣的情景讓他想起什麼浪漫的往事。不對!劉曉嵐心裡突然產(chǎn)生不祥的預(yù)感,站了起來。與此同時,張子昂已離開椅子,衝出門外。
“你幹什麼?”劉曉嵐大叫去追。
屋裡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馬家慧身上,聽到叫聲才轉(zhuǎn)頭看。張子昂已蹲在走廊陽臺的欄桿上,大喊一聲:“丹丹,我來了!”跳了出去。
“不要!”劉曉嵐追到門邊,絕望地伸出夠不著的手。屋裡的人尖叫、驚呼,馬家慧一頭栽倒,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