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一夜睡不著,蘇放累極了,還得忍受病癥的折磨。在學生的督促下,吃過藥,粥也不想喝,靠在被子上,睜大眼睛看天花板。今天,從早到晚,探望的人絡繹不絕,可是,他盼望見到的人卻一直沒有露面。儘管他結交甚廣,朋友衆多,但是,他十分清楚,眼前的處境,只有一個人幫得上忙。捱到下午,開始沒精打采,誰知學生們又在秦湘的帶領下,上門勸藥。面對這羣學生,想到極可能隱藏著昨天企圖害死自己的冷血殺手,他表現得有點不耐煩了,幾乎當衆發作。多虧李海山妙語連珠,化解了他內心深處的戾氣,間接提醒他,自己是班主任,無論如何,不可以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情。其實,爆炸過後,他異常冷靜,跟警方、校方、救他的潘雄和秦湘以及前來探望的朋友親戚,絕口不提謀殺,寧可當一個忘記關煤氣的冒失鬼。
“啊,你、你總算來了?”
看到劉曉嵐進門,蘇放精神爲之一振,從牀上跳下,那表情像見到久違的親人。
“你好像知道我要來一樣?”劉曉嵐不冷不熱,把鮮花塞進他懷中。
蘇放臉埋到花裡:“啊,生命的味道,活鮮鮮的、香噴噴的,那麼具體、那麼誘人……咳、咳、咳……”被花香刺激,又是大咳。
“哇、哇,經歷一次爆炸變詩人了?”劉曉嵐四周望,房間裡鮮花不少,“我強烈警告你,詩人都是短命鬼!”
蘇放開心地大笑,仍把花拿在手中:“我今天一直等你,你不來,我明天上你家去!”
劉曉嵐意外地看他:“哈,我沒發覺我有那麼重要?少給我臉上貼金了,有那麼多愛你如父的學生,我算什麼呀?不過說真的,挺爲你學生感動,剛纔在門外聽他們勸你吃藥,我到現在還想哭,難怪你這麼興奮。”
“你來了我才興奮的!”蘇放放下鮮花,臉色變嚴肅。
劉曉嵐沒注意到他的表情發生變化,自個忸怩起來:“喂,你沒毛病吧,一會像詩人,一會像流氓?”
蘇放坐上牀鋪嘆息:“我正常得很,知道嗎?剛纔離開的那些學生裡面,有一個人昨天想要了我的命!”
“你說什麼?”劉曉嵐這才認真看他,那張慘白的臉,如臨大敵一般繃得緊緊的,也緊張起來,“你、你是說,昨天煤氣爆炸不是意外?”
蘇放緩緩搖頭:“不是意外,絕對是一次貨真價實的謀殺!”簡單地講述了現場的情況,如何中毒、如何發現廚房變**、又如何奇蹟般地得救。
“天啊!發生這樣的事情?”劉曉嵐害怕地坐到他身邊,“你、你跟警方說了嗎?”
蘇放又搖頭:“我誰也沒說,目前只有你一個人知道,我家裡全燒光了,沒有任何證據,說了警方只會認爲我在編故事,推卸、逃避責任,毫無疑問,是我的學生乾的,他們之中,無論是誰,配我家的鑰匙易如反掌,唉,把廚房做成**,謀殺的設想也相當有創意啊!”
劉曉嵐害怕地從牀上站起:“你居然還敢住在學校裡?在家裡都給人算計謀殺,這個地方不更方便?”
“我能去哪兒?”蘇放苦笑,“告訴你吧,我破產了,除了全家東西燒燬,還要掏腰包修復炸壞的樓房,賠償受損的鄰居,做完這些,我不但一無所有,恐怕將要負債累累,學校安排我免費住這裡,已經仁至義盡了。”
“集郵冊也燒光了?我看過,有一本至少值幾萬塊呢?”劉曉嵐也爲他心疼。
蘇放痛苦地說:“唉,值多少無所謂,重要的是,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她收集了一輩子呀!”傷心得又是大咳。
劉曉嵐一時找不到什麼什麼話安慰,只好輕輕給他揉背。
“你說得對,我不能呆在這裡,唉,只好找朋友借個地方了!”蘇放顯得很虛弱。
劉曉嵐別有用心地笑看他:“我有間鬼屋,你敢不敢去住?”
“鬼屋?”蘇放也笑了,“你說你的新房呀,怎麼好意思?唉,不過呢,我現在只怕人,不怕鬼,如果不爲難的話,我只好厚臉皮……”
劉曉嵐推了他一把:“別裝腔作勢了,馬上走!”又拉他的手往外走。
“你幹嗎不問,爲什麼有學生想殺我?”蘇放有一肚子的話想跟她講。
劉曉嵐食指擱嘴脣上“唏”了一聲,又警惕地指門外,示意有人偷聽。
蘇放臉色大變,又是大咳:“好,我收拾點東西。”來到門邊又掙脫她的手。
“哎呀,你還有什麼東西可收拾呀?”劉曉嵐氣惱地跺腳,見他是去把自己送來的花拿在手裡,又開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