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又打打鬧鬧,直到出了小巷口,才若無其事攜手而行。小巷外是個三岔路口,車水馬龍,過往人流如織。人行道上,有擺在地下的練攤、有擺在三輪車上的流動攤、有邊走邊叫賣的貨郎、還有數不清的人力車在等待拉客,儼然一個小集市。雖說沒有騎樓街那麼秩序井然,但熱鬧程度不相上下。小巷口對面的大路邊,停滿了各式各樣的汽車,張子昂拉著宋妮娜的手,小跑穿過大路。
“你的車還沒修好呀?”宋妮娜站在寶藍色轎車旁。
張子昂像脫衣服一樣把斜背的腰包脫下:“修好了,已經叫人拿去二手車市場。”
宋妮娜見過那輛寶馬的行駛證,知道車子掛的是林丹丹的名字,開心地看他:“不要因爲我喔,我無所謂的?”
“與你無關,是我的問題!”張子昂有點走神,慢吞吞從腰包裡取出車鑰匙按下。聽到“咕咕”聲,伸手要打開車門,突然,身後一架摩托車飛速駛來,失控一般向他衝去。
“啊!”宋妮娜失聲大叫,“快閃開!”
張子昂本能地轉身後躲,身子貼到轎車上。摩托車目的並不在撞他,擦著他身邊掠過,坐摩托車後座的人一把抓住他掛在手上的腰包,企圖迅速奪走。沒料到腰包帶子和他乞丐裝上裝飾的布條纏在一起,將他四腳朝天拉倒,在路面上滑行了幾米,腰包不但沒被奪走,他的體重反而把摩托車後座上的人拖了下來。
“王八蛋!”
當街、當衆、當女朋友的面,給人放倒拖拉,張子昂從未如此丟臉。他顯然被激怒了,扯脫纏在身上的腰包,不顧疼痛跳起,左腳往地下劫匪的肚子踩去,右腳飛起踢向劫匪的下陰。劫匪本來就跌得不輕,這兩腳輪番加身,變成了一隻不倒翁,疼得上身從地上彈起又落下,全封閉的頭盔接連與地面相撞,“咔咔”作響,口中發出的慘叫悶在頭盔裡,尤其駭人聽聞。
“還知道要臉?”張子昂仍不解恨,蹲下摘掉劫匪的頭盔,掄起拳頭往臉上招呼。
“當心呀!”宋妮娜又是一聲大叫。她站的寶藍色轎車另一側,看見張子昂被拖倒已經嚇傻了,回過神來,張子昂正在發狂地收拾掉下摩托車的劫匪,她去撿起散落在路邊的腰包和車鑰匙,準備拉張子昂趕快離開,猛然間,發現另一名劫匪去而復至,摩托車在十幾米外咕嚕嚕冒白煙,加足了馬力,有如離弦之箭,朝張子昂衝去。
張子昂在劫匪臉上打了一拳,聽到叫聲回過頭,飛馳而來的摩托車已近在咫尺,前輪高高擡起,直奔他頭臉輾來,嚇得他手足無措,愣在當場。說時遲,那時快,路邊一輛車後,有個人魚躍飛出,把他撲倒,身手敏捷地抱著他在地下打了兩個滾。摩托車撞了個空,在幾米處刺耳的剎車,倒地下的劫匪倉皇爬起跳了上去,摩托車馬上開動,轉眼消失。
“你、你認識我嗎?”張子昂躺在地上望救他的人。是個戴眼鏡的人,眼鏡翻滾時跌爛了,又被撿起戴上,有一邊已經四分五裂。去掉這副眼鏡,他感覺此人很面熟,只是想不起在哪見過?
那人朝他笑了笑,站起身把他從路面上拉起,也不答話,拍拍衣服上的塵土,走向從路對面過來看熱鬧的人羣。
“喂,大哥,請問你貴姓,我還沒謝你呢?”張子昂在後面追問。
那人頭也不回,舉手搖了搖,越走越快。
“喂,我至少賠你眼鏡?”張子昂想追過大路,正好有車駛來擋住他。車子經過,看熱鬧的人圍滿他身邊,已不見那人的蹤影。
“阿彌陀佛!”宋妮娜驚魂未定,撫胸口鑽到他身邊,“咱們走吧,你遇上活雷鋒了。”拉著他出了圍觀的人羣,又把他推上寶藍色轎車的助手座,自己去駕車。
車子開動,張子昂一言不發,目光癡呆地看前方。
“你、你沒受傷吧?”宋妮娜騰出一隻手摸摸他的臉,“剛纔差點把我嚇死了,幸虧你福大命大!”
張子昂半晌才說:“你真的相信,剛纔我是福大命大?”
“你這什麼話呀?”宋妮娜不快地嘟起嘴巴,“哼,好像人家巴望你被摩托車撞了一樣?”
張子昂無奈地嘆息:“你不知道,這種福大命大的事,在我身上發生得太多了,這幾年,我經常逢兇化吉、遇難呈祥!而且,剛纔救我的人,一年前,曾經救過我和李海山,那天,我們第一次喝醉,在酒吧跟幾個人打架,打不過就跑,快被追上了,這人開來一輛車把我們載走,我記得給了他五百塊錢感謝,我不會認錯人的,唉,你相信這樣的奇蹟嗎,一年之間,給同一個活雷鋒救了兩次?”
宋妮娜吃驚地放慢車速,“你是說,有人在暗中保護你?”
張子昂點燃一支菸,放下車窗玻璃,吐出一口煙悠悠說道“我不知道,我不需要別人保護,這樣的保護,我更願意理解成監視。”
“你、你別嚇我!”宋妮娜害怕地看他,“什麼監視呀,剛纔那個人,明明是在保護你嘛?”
張子昂眼神迷惘,望出擋風玻璃外,不再言語,陷入沉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