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辦事不力,請陛下責罰!”
御書閣。
氣急敗壞的周瑾早已離去,張龍星跪在臺下,朝著上頭重重叩首。
趙若曦魂遊物外,還在納悶,爲何視線當中的兩人,忽然一轉眼便沒了蹤跡?
她的心裡空落落的。
那個登徒子.該不會在生自己的氣.就此消失,再也不出現了?
果然,趙若曦你就不該耍小孩子脾氣的!
可是誰讓他自從自己登基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她還以爲,只要惹得那人不高興了,哪怕突然闖進宮來,質問自己也好啊.
咚.咚.咚!
一聲聲悶響將女帝大人驚醒。
她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血衣衛新任指揮使張大人的額頭,已然磕得鮮血淋漓。
“張卿不必如此,快停下吧。”
張龍星險些以爲,對方要任由自己磕死在這裡聞聽此言,趕忙停下了動作。
“謝陛下開恩!”
“此事.”
趙若曦本想說,錯不全在他,自己全程看在眼裡,並沒有責備的意思。
可轉念一想,總不能告訴對方,自己剛剛只是一時想得出了神,乾脆把人家給忘了吧?
“此事.不得傳與他人之耳,對了,那個周姓的當鋪掌櫃如何了。”
身爲九五之尊,怎可出爾反爾?沒辦法,只有乾脆岔開話題了.
“回陛下!與那名血衣衛一同被關押在獄中,兩人都是硬骨頭,目前尚未開口.”
“哦?”趙若曦面色突然轉冷:
“張卿的意思是,那兩個周國人的骨頭,竟比我大燕的刑具還要硬嗎?”
張龍星剛剛放鬆了些許的心臟,再一次跳到了嗓子眼,趕忙叩首道:
“下官愚鈍,明日不!天黑之前,勢必撬開兩人的嘴!”
“退下吧”
目送對方恭恭敬敬地離去,趙若曦心中百感交集。
煩死了.
縱然自己如今一言九鼎,燕國上下,多少官員百姓的生殺予奪,盡在她手,又能如何?
連一個臭男人都留不住
‘徐盡歡,你到底去了哪裡啊.’
“報——!陛下,東門處,有周國使者入城.”
趙若曦鳳眸一凝,一排排書架瞬間震顫不休。
這種時候,居然還敢來觸自己的黴頭!
她袖袍一揮,朗聲喝道:“給朕綁來!!!”
——
“噶—噶—噶——”
奉華城的冷風像是能把人的骨頭吹散,這裡地處極北,一年當中,除了持續三個月的盛夏以外,全部都是冬季。
破天荒的,在這下著大雪的日子裡,居然來了一羣烏鴉。
它們在白茫茫的雪片中來回飛舞,像是不知疲倦一般,哪怕那令人煩躁的怪叫聲明顯有些顫抖,可就是不肯離開奉城頭頂這片天空。
怪事不止這一件。
同樣稀奇的,當屬那對看起來就是大戶人家的兄妹倆。
身上穿的,分明都是奉州人見都沒見過的上好綢緞,兩個人長得,更是像話本里頭,那些經歷跌宕起伏的男女主角一樣好看。
這樣的人,竟因爲買了兩顆路邊隨處可見的糖葫蘆,而開心得像個孩子。
不.這樣說並不準確.
畢竟那個梳著兩團圓圓髮髻的小丫頭,的的確確就是個小孩子沒錯。
“徐盡歡”
“怎麼啦?”
“咬咬不動.(╯﹏╰)”
奉華城中的一棵老杉樹上,徐盡歡與顧嫋嫋並排坐在枝頭。
聞言,他忍俊不禁,從識海大日中析出一絲暖流,試圖包裹住對方手中,那支紅彤彤的,看上去就很硬的糖葫蘆.
“哇,還可以這樣好熱咦?著著火啦!!!”
“徐盡歡,你賠我糖葫蘆!”
徐盡歡一臉黑線,“小事一樁,等著!”
“噶噶.”
他翻身下了枝頭,兔起鵲落間,很快便提著一整棵紮好的糖葫蘆‘樹’,跑了回來。 “這下叫你吃個夠!”
剛剛還差一點哭出聲來的顧嫋嫋,跟某位提前收攤的小販一樣喜笑顏開,就是頭頂那些大老遠橫渡空間而來的渡鴉,叫聲似乎愈發有氣無力了.
經過片刻的努力(接連燒掉了十幾根糖葫蘆)之後,他信心滿滿地將手中的傑作遞給顧嫋嫋。
四目相對。
先前快要把乳牙嗝掉的悲慘經歷再次涌上心頭。
可憐的小丫頭,望向那晶瑩剔透的冰殼,隱約可以看見,裡面紅紅的果肉,似乎軟糯得滲出了些許汁水。
她猛地張大了嘴巴,一口咬下!
徐盡歡滿臉期待地看著對方。
就見少女圓滾滾的臉蛋上,頓時浮現出心滿意足的表情。
“好吃~~~!(`)**”
受到對方的感染,徐盡歡也拿起一根吃了起來。
味道的確不錯!
“嫋嫋。”
“唔怎麼惹?”
“你爲什麼這麼想吃糖葫蘆?”
小小的腦袋中浮現出大大的問號,她皺眉思索起來,低聲道:
“不清楚耶.我只記得拜入師父門下的那一天,剛好也下著雪。
離家之前,嬢嬢就買了一根糖葫蘆給我那是我記憶中,自己最後吃過的,有味道的東西.”
原來是這樣嗎
徐盡歡嘆息一聲。
他曾在天樞閣頂,見到過下人送來的吃食,實話講,還蠻豐盛。
有過一次投喂青橘經驗的他知道,對方是嘗得出味道的。
根據與對方長久以來的接觸,他讀懂了女孩沒能表達清楚的意義。
這個女人一直以來,被屏蔽掉的,並非是‘味覺’,而是最根本的‘食慾’吧
一個完全沒有進食慾望之人,吃東西只是爲了維持最基本的生存。
自然不論什麼樣的山珍海味,都是味同嚼蠟。
那個總是眼神空洞,又試圖從小孩子身上,學著做出各種表情的女子。
雖然獲得了數之不盡的壽元,和堪稱毀天滅地的力量。
卻自始至終,都不具備身而爲‘人’,所應有的七情六慾.
“嫋嫋啊,你想變回以前那樣嗎?”
顧嫋嫋詫異地扭過頭,“當然啦!”
“爲什麼?現在這樣不好嗎?”
“嗯不告訴你!”
顧嫋嫋一根手指拉著眼皮,做了個鬼臉,笑得天真爛漫。
徐盡歡跟著笑了笑,不再言語。
手上的渡戒中散發出道道幽光,成羣結隊的烏鴉歡呼雀躍,爭相聚攏了過來。
“走吧,我們回京都。”
“嗯”
回想起來時的強烈暈眩感,顧嫋嫋下意識地抓緊了徐盡歡的胳膊。
“別怕。”
“對了,下次想吃的時候,就跟我講。”
“好耶!”
顧嫋嫋圓圓的大眼中滿是星星。
‘現在這個樣子太弱小了.變回從前那樣,我就可以保護徐盡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