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雲教抓了先生。
我便砸了他們的老窩!”
哐當——
院門被重重關上,百餘人乘著夜色,揚長而去。
雲辭對面,黑壓壓的人羣,依舊一言不發,目視前方。
若非他們的胸膛仍自有著明顯起伏,她甚至要懷疑,這些都只是些看起來像人的雕像!
這太詭異了.
一個直屬於皇帝本人的情報組織,此刻看起來,竟比邊關要塞裡,那羣鐵血將士們更加訓練有素.
被那一雙雙眼睛盯著,不知不覺間,雲辭的冷汗已經流了下來。
振臂一揚,將那身玄色官袍披上。
她戴上圍帽,遮住了自己的臉。
“諸位,先去歇息吧!”
“是,掌鏡!”
藉著帽檐上的一圈黑紗遮掩臉,雲辭下意識吞了下口水。
自己或許是想偏了。
這些人,與其說是訓練有素
倒不如說,更像是由同一個意識,所支配的一羣傀儡!
呼.此刻,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既然‘莊妹妹’已經出去尋找,那麼自己,也要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纔是。
——
這一夜,燕京西城燈火通明。
百多位穿著夜行衣,黑巾蒙面之人,大搖大擺的招搖過市。
爲首一人揹著雙手,裸露在外的半張臉頰白皙如玉。
她的長髮高高盤起,背後的一百多具火把,映得整座西城火光搖曳。
沿途,巡查治安的金吾衛目光呆滯,與這羣人擦身而過,視而不見。
風風火火地來到一處小巷子中,面前,那尊一手指天的石像低眉垂首,面露慈悲。
“你們要幹什麼!”
“滾開!不要過來!”
小小的巷子中,居然住著不下二十幾戶人家。
他們察覺到了異常,提著家中的菜刀、桌腿等物件,攔在了衆人前面。
哪怕面對著如此巨大的人數差距,竟是半點不肯退縮。
迎著那一雙雙通紅的眼睛,莊津瑜面無表情,纖手一揮:
“砸!”
背後的黑影一擁而上。
她很好的拿捏著力道,不讓部下對這些被控制、洗腦了的愚民們下殺手。
即便如此,仍是十分迅速地解決了戰鬥。
幾名黑衣將石像高高舉起,一下又一下地朝著地面砸去!
直到將其徹底砸成碎塊,再也看不出半點人形。
莊津瑜一言不發,轉身率衆離去。
經過一些時日的盤查,對於這些百姓們自發樹立起來的石像位置,她早已爛熟於心。
僅僅在這西城,便有不下百具之多!
今夜,她再不是什麼明鏡司的掌鏡。
只要對方不出現,她便將看到的所有石像通通砸爛,一個不留!
妖女,聽說你睚眥必報是吧?
來找我??!
雲海之上。
顧嫋嫋立在高空,衣袂飄飄。
周瑾很沒形象地被她抓著衣襟,單臂提在手中。
“有意思,這臭小子,女人緣真不錯.有我年輕時候的風範?!?
說罷,他擡眼偷偷瞄向一旁的師妹。
依舊是面無表情,眼中一潭死水。
真無趣.
不行再逗逗她!
“我明白了,嫋嫋,你是不是打算,等那個南疆妖女出現,然後看她們鬥得兩敗俱傷,這樣子,就沒人跟你搶那個姓徐的小兔崽子了?
不對,我沒記錯的話.小七那丫頭好像也對他情根深種來著”
顧嫋嫋的表情終於有了些許變化:
“爲什麼要搶徐盡歡?”
“哈?”
雲層之中,猛烈的罡風吹動不休。
人高馬大的周瑾如同掛件一般,被罡風吹得晃來晃去。
半個屁股仍露在外面,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你剛剛那麼緊張,恨不得找我拼命一樣,難道不是喜歡他?”
顧嫋嫋眉頭微微皺起:“徐盡歡很聰明的。總是能幫我處理好一些師父沒有交代清楚的問題。
我.只是不想他死?!?
說完這話,半空中的兩人齊齊一怔。
周瑾笑得像是一隻奸計得逞的老狐貍。
‘不想他死.’
‘一個被師父親手抹去了情感、思想和喜好之人,居然會不想讓某個人死
老東西若是聽到這句話,怕是會氣得從寒玉棺裡蹦出來!
要不要去告訴他呢?
好期待呀’
“對了嫋嫋,有件事情我一直很好奇啊。”
“請講。”
“那趙璟幹,究竟是如何造反成功的?
他並非燕趙血脈,對皇帝起了歹意,理應直接格殺才是。
你卻對此放任不管,豈非違背了師父的旨意?話說你這是什麼態度,你已經超過一個時辰,沒有叫過我師兄了!”
嗤啦——
周瑾脖子後方的衣領突然傳來輕微的撕裂之聲,當即將他嚇得一個激靈!
顧嫋嫋語氣無比平靜,再次恢復了那種對於一切都漠不關心的態度:
“第一,一切行事,以燕趙皇帝的旨意爲準則?!薄暗诙羰茄嘹w皇室操戈,便可袖手旁觀,不予干涉。
兩百年以來,我從頭到尾,都沒有違背過師父的意願。
還有剛剛在城外,不是你親口說,不許我叫你師兄的?”
“.”
周瑾頓時感到一陣無語。
“嫋嫋啊。”
“請講?!?
“師兄還是更喜歡,剛剛在城外,你那副怒髮衝冠的樣子?!?
——
莊津瑜馬不停蹄,連續搗毀二十幾尊天師石像,天邊,已然泛起魚肚白。
就在她準備奔赴下一處之時,一道人影,攔在了巷子中間。
‘終於來了!’
“我的好妹妹,我們又見面了。
深更半夜,你這般藏頭露尾,到處砸人家的東西.不禮貌吧?”
看著那妖嬈婀娜的身影,莊津瑜眉心刺痛。
似是有無數個聲音,聲嘶力竭地貼在耳邊吶喊
殺了她
殺了她!!!
這段時日以來,被麒雲教,和那隻老龜害死的京都百姓,已有不下數百人.
就在幾天前,她纔剛剛體會過,那一次又一次被巨龜生吞活剝、被邪法奪魂的深深絕望。
“拿下她!”
帶著無數亡魂的憤怒,莊津瑜大喊一聲,百多名黑衣一擁而上!
烏瑤冷笑一聲,迎著黑色浪潮向前款款走去。
腰間的鈴鐺狂跳不止,一時間,鈴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像是打開了某種開關,一道道紫色的妖異符文,從黑衣們的手掌開始,迅速向上蔓延。
他們哀嚎著倒地,身子因爲極大的痛楚,而扭曲著,顫抖著。
頃刻之間,巷子中仍能站立的黑衣,只剩下不到三一之數!
莊津瑜驚恐地發現,倒地之人的瞳孔之中,只剩下一片眼白。
他們口中流著涎水,生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退。
活著的人不由得心驚肉跳,卻是依舊未曾停下腳步,朝著那個妖女撲去!
藉由自己過目不忘的本領,莊津瑜很快便明白過來。
所有倒地者,無一例外,均是剛剛親自動手打砸石像之人.
對方居然在石像上,留了後手!
未開眼竅的她,甚至根本無法捕捉對方的動作,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黑衣們一個接著一個倒下。
很快,小巷子中,仍能站立的,就只剩下她們兩個。
烏瑤依舊赤著雙足,淡金色的面紗之上染著點點血跡。
“真是可惜呀,你帶來的小哥哥們,都死完了呢。”
莊津瑜面露慌張,一步步地開始倒退。
“不要過來!”
“我不過是砸了一些神像,自有大把理由可以斡旋。
你.殺了這麼多明鏡司的人,就算是陛下,也沒辦法力排衆議,保你性命的!”
“哈哈哈”
烏瑤笑得腰肢亂顫。
下一刻,就如那晚的場景重現。
倒在地上的黑衣身上,噌地一下冒起熊熊火光。
他們的身軀,肉眼可見地被那紫色的火焰焚燒殆盡。
眼看著便要化作飛灰。
烏瑤身影一閃,已然到了莊津瑜的身旁。
她的手掌搭在對方頸後,輕輕一捏:
“妹妹怎可憑空污人清白?
哪裡有什麼明鏡司的黑衣.你我今夜,根本就未曾見過呀”
莊津瑜瞬間失去了意識,直挺挺地倒下。
由於角度關係,烏瑤沒能看到對方臉上,那一抹計謀得逞的笑意。
‘先生,我來找你了.’
——
地牢之中。
遠遠地,徐盡歡便聞到了烏瑤身上那股子騷氣。
很快,丁零當啷的聲音開始在地牢之中迴盪不休,他趕忙繼續裝出先前那副癡癡傻傻的樣子。
“見過烏天師!”
烏瑤來到關押著徐盡歡的牢房跟前,他的眼光渙散,始終望著身前的地面。
神識探查之下,卻看到了對方肩膀之上,扛著的那個女人。
‘莊津瑜?’
‘大婚在即,若曦又即將歸來,這對狗男女,按說不會對明鏡司下手纔是的.’
“他可曾醒過?”
“迴天師,始終是這個樣子!”
牢門前的兩名護衛迴應道。
烏瑤的目光望向一旁的龜殼,老龜徐徐將腦袋從中探出。
剛要有所動作,眼前頓時出現一隻青色鳳影,正居高臨下地瞪著它!
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再次將老龜吞沒,它趕忙搖了搖碩大的腦袋,噌地一下再次縮了回去。
烏瑤輕啐一聲,示意護衛打開另外一間牢門,一把將肩上的女子丟了進去。
“把人看好,這廝醒來之後,第一時間告知我?!?
“是!”
隨著烏瑤離去,徐盡歡的耳邊,陡然響起一聲呼喚:
‘先生.你在那邊嗎?’
幾天不見,居然都學會用神識溝通了
‘你怎麼會到這裡來?’
‘太好了先生沒事就好?!?